《云上柳枒》北鱼竹影

17、重铸灵根

　　第十七章

　　“掌门？”

　　看着身着掌门服饰的奚丰仁被一个俊朗青年掐着脖子站在自己面前，尚子冉怔怔愣了片刻，才拱拱手道：“这位前辈，不知解夏门掌门有何得罪之处？”

　　他不知九缘谷的弟子服饰，但也不妨碍他不知此时的情况。

　　小西见有陌生人的到来，怯怯地一头钻进他怀里，嘴里哼着“美人美人～”

　　尚子冉紧紧抱住小妖兽，略带尴尬之色地看着两人。

　　上然松了手，上上下下打量几眼，见他虽然周身都透着一股腐朽之气，但并没有多少灵芒散逸，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才道：“你就是尚子冉？”

　　“正是。”

　　尚子冉有点疑惑，看向奚丰仁，希望能得到一个解释。

　　奚丰仁摸着脖子轻咳一声，小心翼翼道：“尚道友，这位是九缘谷上然前辈，特地来迎你前往九缘谷。”

　　“呃……啊？”尚子冉越发疑惑了，“请问前辈……”

　　上然上前一步，打断道：“前辈之称万不敢当，小弟上然，拜见师兄。”

　　话很谦卑，但表情却并不十分恭敬，隐隐也透着几分疑惑不解，几分不屑一顾，说是拜见，事实上，他只是略抬了抬手罢了。

　　“师兄？”尚子冉满眼疑惑，不明所以，他未曾认识此人，且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辈都没有过师傅，何来的师弟？何况上然的修为还高他那么多，这称呼怎么看都显得无比怪异。

　　“这位前辈，我们未曾相识，且我也没有过师傅，怎么……”

　　上然自腰间取下一块玉牌，递到尚子冉的眼前，道：“这是师父所赐玉佩，师兄应也有一块相同的。”

　　尚子冉伸手接过，轻轻抚着这块玉佩，眼眸闪过一丝了然，许久方才抬头道：“这玉佩莫非是九缘谷的？”

　　那年在雨城望月崖上，确实曾经有一个怪异男子送过他一块玉牌，式样与眼前这块玉佩完全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那块玉佩，背面有一个“云”字，而上然这块背面，却什么也没有。

　　“原来那人是九缘谷的啊……”将玉佩递还给上然，虽然心中还是有些疑虑，但尚子冉眼中却也露出了原来如此，看来他进玄棂宗也是因为九缘谷的原因。

　　“到屋里坐，我这里没有什么好招待的，这朵灵花，你拿着玩去，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对了，嘴闲的时候，可以剥莲子吃，味道还不错的……”

　　他一边说，一边就拉着上然的手，几步走到了露绝谷内那栋看上去十分破败的冰屋中。

　　这是他五年多来的居所，里面确实可以用空空荡荡来形容，唯一的物什，就是一铺床被以及床上一块打坐用的铺团。

　　奚丰仁在旁边看着，脸色顿时就绿了，一朵才值五块下品灵石的清澄玉幽莲，给上然这样的离合期修士当见面礼，这、这怎么拿得出手？

　　怕惹恼了上然，他赶紧自掏腰包，忍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望莹丹，凑上前道：“还有这瓶望莹丹，前辈勿要嫌弃……”

　　上然俊朗的面容，隐约微微有些扭曲了，一朵不值钱的灵花，加上一瓶对离合期修士毫无用处的望莹丹，这是在羞辱他吧，羞辱他吧，羞辱他吧。

　　怒气入眉上眼，但在看到尚子冉那双平静中透着真诚的双眼时，却无法发作出来，半晌，他才自齿缝中挤出声音：“多谢师兄。”

　　一指弹飞奚丰仁添上的望莹丹，上然接过黄蕊玉心莲，强忍住一把揉碎的冲动，塞进了储物袋中。

　　奚丰仁赶紧把望莹丹捡回来，上然不屑一顾的东西，在解夏门而言，是宝贝。

　　上然根本就没理会他的动作，只是看着尚子冉又道：“师兄身子败坏，上然此次前来，一为迎请师兄，二则为大师兄求来九缘谷破火丹一颗，事不宜迟，请师兄先服丹解毒。”

　　说着，他就从怀中摸出一只小瓶，递了过来。

　　“破、破、破火丹……”奚丰仁两只眼睛都直了，直勾勾地盯着那只小小的玉瓶，满脸的不敢置信。

　　破火丹，不仅可以破除各种火毒，还可以延五十年寿元，乃是修真界无价之宝。

　　尚子冉平静地看着上然掌心中的这只小玉瓶，不喜不乐，淡漠的眼神与看清澄玉幽莲没有多少区别。

　　“如此重礼，尚某不敢受。”

　　这话一出，上然怔住，奚丰仁也怔住，哪有人不想重获新生的？

　　“尚、尚道友，别犯傻啊，若不服丹，你很快就会死了……”奚丰仁忍不住劝道。

　　“无功不受禄。”尚子冉微微摇头。

　　他虽然在修真界经历的少，却也知道能够延寿解毒的丹药在修真界里，只要每一颗这样的丹药出炉，都会在修真界里引起一场血腥争夺，一颗破火丹的归属，往往伴随着无尽的白骨森森。

　　上然口中的师傅，他除了见过那么一面就再也没有交集。

　　上然没有料到他竟拒绝得这么干净利落，脸色有些呆滞。修士最渴求长生，不求长生，修炼何用？这颗破火丹若放在外面，足以引起无数血雨腥风，多少寿元将尽的修士愿意为它放弃一切，现在他眼巴巴地送来了，居然有人不要。

　　不要也就算了，还一脸云淡风轻，就好像摆在眼前的不是破火丹，而是一朵不值钱的灵花……一念及此，上然的面容又微微扭曲了，他想起了自己刚刚收下的见面礼，还真是一朵不值钱的灵花。

　　吸气……继续吸气……眼前这位师兄一身修为已经减退到只有练气二层，他哪怕重重吐一口气，都能把人吹飞。

　　看着上然明显扭曲的表情，尚子冉叹了一口气，虽然玉佩作不得假，但是他却也是不认识上然口中的师傅，进玄棂宗时早已欠一个人情了，如今不想再多欠人情，况且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

　　上然用力吐出一口气，忽然斜眼看了看奚丰仁，这位解夏门掌门十分知趣，连忙就道：“前辈与尚道友慢聊，老夫就不打扰了。”

　　语毕，赶紧就退出了冰屋，却又不敢走远，只好在露绝谷口守着，寒风凛烈，虽不能伤及他的身体，但到底不好受，忍不住搓了搓手，心中却对在这里待了五年多的尚子冉暗暗敬佩起来。

　　奚丰仁一走，上然这才道：“师傅很想念师兄你，这破火丹是最近师傅得知你的情况后寻来的，莫非师兄要辜负师父一片苦心吗？”

　　“我与他并无师徒关系，这人情承不了，况且灵根被火毒尽数烧毁，即便尚且存在灵根，以我五灵根的资质也难有所作为。”尚子冉依旧摇头，说到底他就是觉得这东西来得奇怪，上然口中的师傅是否真是自己在望月崖所遇的那男子。

　　“师兄多虑了，师父既然已将东西送来又岂会让你承受人情。”上然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两件物品，一片玉简，一颗石球。

　　“石球内，是一滴原血，可以为师兄你凝聚灵根，改变五灵根的资质，这原血乃是水属性灵药，融合后的灵根也是以水属性为主，师兄原本修炼的功法都不能用了，这玉简内是师父特地为师兄准备的水属性功法玉丹凝水诀……”

　　尚子冉默默地看着。

　　这三样东西，在修真界里没有一点能力是无法弄到的，这个师傅到底是何方人物？

　　那原血他一看就知道并不是什么原血，而是上古噬妖藤根部所凝聚出的原液，上古噬妖藤上古时期都属于世间罕见的灵药，天材地宝级别的，生于十万大山之中，与平常的妖藤长相一般，而如今的修真界要寻一上古噬妖藤他估摸着也是难。

　　看着眼前的东西，如果不是脸已经被冻僵，尚子冉此时的面色，必然十分古怪。

　　上然见他长久沉默不语，心下已是十分不耐，干脆便道：“师兄，得罪了。”

　　语毕，但释出威压迫得尚子冉无法动弹，而后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逼他张口，将破火丹扔入口中。

　　料不到上然居然会用强，尚子冉心中也是惊愕，无奈修为不如人，莫说是反抗，连动一下都不能，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上然动作。

　　破火丹一入口，便化做一股甘液，顺喉而下，落入腹中，轰地一身，化做一团强大的生机，在他的体内到处乱窜。

　　“师兄，凝神静气，我助你疏通经脉，引导药力。”

　　上然伸手一带，将尚子冉提到床榻之上，与他相对而坐。四掌相对，一股精纯的灵气顺着掌心相接处，涌入了尚子冉的全身经脉。

　　随着灵气的深入，上然俊朗的面容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吃惊之色。

　　太惨了，尚子冉全身的经脉，几乎完全干枯萎缩了。灵根与经脉的关系，正如鱼与水，灵根是鱼，经脉是水，有水，鱼便能活，无水，鱼便必死无疑。尚子冉的全身经脉都被火毒烧干了，便相当于河水枯竭，灵根得不到滋养，就像离开了水的鱼一样死透了，哪怕有一日河中重新贮水，经脉恢复原样，死去的鱼也无法再活过来。

　　灵气通过干枯萎缩的经脉，自然处处受阻，免不了就要横冲直撞，才能冲破阻碍，继续深入。

　　尚子冉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是惊慌，而是痛苦，干枯萎缩的经脉，哪里经得起这样粗暴的冲击。

　　“如果受不了，你就说，我会减少灵气的输入。”上然皱了皱眉，必须尽快打通所有的经脉，让破火丹药力通过经脉滋养全身，恢复生机，如果打通经脉的速度跟不上破火丹药力弥漫的速度，那么有一部分药力就会被浪费掉。

　　尚子冉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无妨，你最好再快一些，药力已经涌上来了，否则最多十息，药力弥漫的速度就会超过打通经脉的速度。”

　　药已入腹，现在再说不要，似乎就太矫情了。

　　一点点疼痛而已，与寒风凌迟之痛，火毒烧灼之苦相比而言，几乎微不足道。

　　上然脸色一僵，而后一言不发，更多的灵气汹涌地输送过去，势如破竹，一鼓作气接连冲开了三条经脉，将破火丹的药力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不错。”尚子冉虽然无法动弹，但绝不吝啬言辞以表达对上然的赞许，果然离合期的灵力就是澎湃啊，他渴望血统恢复的那一刻。

　　上然的面容再次微微扭曲，师父念念不忘师兄，他心里一直有些不是滋味，师兄从未进过九缘谷，而他在九缘谷中跟着师父，整整八百年，百年不及一面之缘的情义深重，让他怎么服气。这次主动助师兄化解药力，除了有师父的嘱托之外，他自然也有私心，想给大师兄一个下马威，但结果却……

　　好像反过来了。

　　差不多过了整整两个时辰，上然才打通了尚子冉体内所有的经脉。

　　这两个时辰中，除了最开始尚子冉的身体因疼痛而稍稍颤抖了片刻，之后也许是已经适应了，他的身体再也没有抖动过，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当然，后者可能是因为脸部冻僵了。

　　药力流过干枯萎缩的经脉，强大的生机滋润着所经过的每一处，他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晶莹，水润，充满弹性，甚至连经脉周围的血肉，都开始渐渐充满活力。

　　尚子冉身上的腐朽之气一点点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蓬勃生机，像沐浴在阳光下的树木，郁郁翠翠。

　　“就是现在！”

　　尽管心里对尚子冉并不怎么服气，对这位师兄也缺乏应有的尊敬，但上然不会辜负师父的嘱托，师父要他为尚子冉延寿，要他为尚子冉重塑灵根，他就会做到最好。

　　尚子冉的经脉中已经充盈着破火丹的药力，强大的生机使经脉现在正处于最宽敞、最强健、也是最通透的程度，一旦过了这个最佳时机，恢复了生机的经脉就会自动收缩一部分，所以，必须趁着这个最佳时机没有消失的时候，为尚子冉重塑灵脉，这样塑出来的灵脉品质会相对较高。

　　石球被打开，沉封了万年、带着妖藤淡淡的血腥味，被上然一指弹进了尚子冉的体内，落入丹田中。同时，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整整八块极品水灵石，摆在了尚子冉的身边，灵力振荡中，八股浓郁的水灵气就从水灵石中散逸出来。

　　经脉是河，灵根是鱼，而丹田却是产卵之地，这一滴原血，便如同沉睡了多年的鱼卵，在受到水灵气的吸引下，开始苏醒，一苏醒，就自发自动地吸收空间中的水灵气。

　　无数的水灵气通过经脉涌入丹田，融入了原血中去，而后原血又把水灵气转化为更为精纯的灵气，重新涌入经脉中。精纯无比的灵气，与经脉中的生机结合在一起，通过经脉的流转，开始向尚子冉的五脏六腑、血肉骨骼中渗透，一点点的，弥漫到他全身上下每一处角落，直到这一滴露水全部化尽，这场灵根重塑才终止。

　　而此时，尚子冉的身周，已经留下将近一百块被吸干的极品水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