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如愿》言峤九

23、第 23 章

　　柳觅初今日陪着紫桃去了盼冬阁。

　　谁说孩子们不懂事？人孰好孰坏，她们心里最清楚不过。经过上次的事之后，孩子们都非常喜欢柳觅初，她若无事可做，也乐得来这里陪她们玩玩。

　　紫桃的性子本就不错，就算现在做了嬷嬷也不会对孩子们严厉，反而像个温和的长辈，孩子们同样喜爱这个新的教导嬷嬷。

　　今日正谈着闲话，从前院来了一个小丫头，喘着粗气，一副急忙赶来的样子，见到柳觅初仿佛见到了救星一样，叉着腰对着她说：“欢心姑娘，可算找到您了。”

　　柳欢心当时心下便有些不太舒服，有些不好的预感，她忽略过去，问道：“何事？”

　　小丫头摇头，说：“奴婢也不知是何事呢，不过孙嬷嬷方才去接待贵客了，回来便肃着脸遣奴婢来找您。”说罢又念叨：“奴婢找了好一阵，芳华居也没有您，怜年姐姐和入画姐姐都不在，好不容易遇到个小丫头，才说在这里见了您。”

　　柳觅初没什么心思听她继续降下去，咬了咬唇，思忖一阵，便让丫鬟带路，跟着去找孙嬷嬷。

　　孙嬷嬷彼时正在厅堂内坐着，桌上放了热茶，也不知在思考什么，连柳觅初进来都没有发现。

　　醉儿在一旁轻轻扇着扇子，见柳觅初来了，俯下身来低声提醒她：“嬷嬷，柳姑娘来了。”

　　孙嬷嬷一下回过神来，本随意放在一旁的双手突然紧紧握在一起，抬起头来招呼她：“来了，快坐下吧。”

　　柳觅初猜不透到底是何事，又一想方才那小丫头说见了贵客才来的……莫不是又有什么大人物需要接待不成？

　　“嬷嬷，究竟是何事如此着急？”

　　孙嬷嬷定定地望着柳觅初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本想着，你只管走宋家这条路就好，宋家权势滔天，宋二爷为人也算正派。你去教教琴，过上两三年，无论如何也会赏你人情，然而现在看来恐怕是没那么顺利……”

　　柳觅初心里那股惴惴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盛，她想到了一个可能，可是又觉得实在不应该。

　　“嬷嬷直说便是。”

　　“也不知是谁人传出去的，说你琴技高超，长相也美若天仙。那方巡使听了，便指名要你去……方才知府派人来通知，官差出门还不足半盏茶的功夫。”

　　方巡使三个字刚一出口，柳觅初就有些不知所措。目下听孙嬷嬷三言两语就道明事情原委，更是直接懵在那里。

　　怎么会这样呢……陆羽纱的名声明明比她要大上许多，若说琴技好相貌佳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头上，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明明安排得很好，怎么会出了这样的岔子。

　　一瞬间她头脑有些混乱，许多问题堆积在一起向她砸来。她慌乱地应下孙嬷嬷，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回去芳华居，怜年见自家姑娘这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担心，问道：“姑娘，明日便要去知府府上了，现下可要准备准备？”

　　柳觅初一惊，“明日便要去了？！”

　　“是啊。”怜年这下更担心了，姑娘向来是心细的，怎么能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没有听清呢？也不知心里究竟藏了什么事，若能说出来，大家一起出出主意也是好的啊。

　　她实在不能理解自家小姐的性子，总是这般，把所有事都自己掖着，报喜不报忧，殊不知这般更令人担心。

　　柳觅初却想到了另一件事，教琴的事前几日就去宋府上回了话，谁知正好又赶上这个，若她推脱几日，会不会让宋府的人以为自己是在摆架子？

　　头一回请她，她犹豫再三不肯果断，紧接着，这第一次上门就又出了幺蛾子……

　　一想到宋家少爷那个古怪的脾气，柳觅初更头疼了。

　　她不可能不去知府府上的，更不可能投机倒把找人代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兴许她能脱身，孙嬷嬷可还在这里呢。

　　退一步讲，就算知府再清廉，那也是官，得罪了没有好处。她可以不考虑自己，却不能放任孙嬷嬷被她连累。

　　她现下只有一条路可走，宋府那里，只能想法子好好赔罪了。

　　*

　　柳觅初这边头大如斗，殊不知宋朗云那边已经全部知晓了。

　　飞扬把自己听到的，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讲给宋朗云听，本以为他多少会夸赞自己两句，哪怕就像上次那样简单的关心也好，谁知越说，二爷脸色就越沉。

　　飞扬是最会看脸色的，声音不由得越说越小，最后没了声。

　　甄朗云捏着瓷杯的手越握越紧，飞扬看着心惊胆战。

　　这……此事原也怪不到柳姑娘头上去，二爷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何至于生气到这般地步？

　　飞扬心中暗自叫苦，一边开口替柳觅初解释：

　　“咳咳……爷，我看这柳姑娘也不是故意如此的，一来她上头有孙嬷嬷，孙嬷嬷说的话她哪敢不从？二来确实是那边当紧些，本来您不是也要去赴这方巡使的宴吗——”

　　“出去。”宋朗云打断了他的话，冷冷开口。

　　飞扬一愣，还想再说些什么：“爷……”

　　“听不懂吗？”

　　他显然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没有耐心再讲一遍。

　　飞扬有些委屈，但也知道他喜怒无常的性子，转身退下去。

　　柳觅初为这件事心烦不已，宋朗云何曾不是？

　　这辈子明明是他先遇到她的，为什么还是叫方赫显抢了先？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看她，就又要让她对那人一见钟情了吗……天道为何如此不公平？

　　忍无可忍，俊脸侧颜崩紧，手中握着的杯子终于承受不住过大压力，生生被捏碎，一块又一块跌落在书案上。破碎边缘割裂掌心，几滴血滴落在桌面。

　　他似是毫无感觉，面无表情。

　　飞扬一直守在门口，二爷这副样子实在不多见，万一出事怎么办？听到声音的那一瞬他差点就要破门而入，终于还是按捺下来，扬着声音问道：“爷？需要飞扬帮忙吗？”

　　屋里没有回应，自那几声过后又陷入了沉寂，仿佛没有人一样，过了半晌，才听得他低沉回道：“无碍。”

　　无碍，是他的终归是他的，这回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