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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 寒冬席卷暖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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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车站冰冷的凉椅上，一只手紧紧捏住手腕，迅速泛起巨痛，像是一下秒腕骨就要被捏碎似的，眼底却只有无尽的悔恨，细长的青筋暴起，冷冷的寒噤再生已无知觉，脑海里尽是母亲颤抖的声线……
“明明，你、你能快点回来吗？你爸想、想能早点看看你。”
“……两年前你爸的身体就不太好，就是怕你知道了不好受，所以、才没让你回家来……”
“最近才好了点，但医生说情况会更加恶化……所以、能早点回来吗？”
“……怎么回事？！！不是一个月前打电话的时候还好好的吗？”急切的声线。
“回来看看你爸吧……”
南城——两年没回来了。她的世界此刻是真的静了，眼前孩童在母亲身后喃语，烟花爆竹在热闹中举行婚礼，吟游诗人在路迢迢地走四方。这些都与她无关，她现在只想到父亲那儿去，那个虽然没给予她骨血，但是却在她生病发烧深夜抱去医院的男人，那个牵着她的手去上学的男人，那个唯一最爱她的男人，那个被她放逐在南城和自己隔着山水的男人……她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就算想要挽回，也会无能为力的，那样的无力感就像寒冬里日日针扎般刺骨寒风让人如此痛苦……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雪白的墙壁，穿白大褂匆忙出行的医生护士，小时候不愿进的只有白色和红色交织的死亡地，认为只要一进去就会要打针，疼痛感无以复加地一一涌来。现在也一样，都是疼痛感无以复加地涌来……
在此时她站在302病房的门前，房间内重重的咳嗽声一时间像是无数冰雹从头顶砸下来，头破血流……她突然不敢面对这一切了，不敢面对房间里的那个男人，呜咽的抽泣声只能用手紧紧捂住，泪流用手拭去，眼圈红红亦是她挣扎崩溃的印记。
缓缓的打开302病房的门把手，佝偻着身子，头发上又多了几丝白发的母亲转过身来，眼泪里多了一丝欣喜。
“妈，我回来了。”
“老头子，还、还认识咱们的、女儿吗？”她轻轻地拍着病床上那个男人的肩膀。
夏明明走进了点，更加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满脸老褶的男人，他像一棵枯黄的老树一样轻声喘息:“是，、是、明明吗？”他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强忍着泪水消逝的痕迹，脸上满是欣喜的笑容，一点一点，如同这个这个世界变成了一束罂粟花，花蕊上有条小虫在不断地蚕食，慢慢地，一点一点贴近死亡，从世界中心沉闷的扩散。
“爸，放假了我回来陪你们，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们了！永远！”夏明明掩饰悲鸣，僵硬地笑，像是天上被人抛弃的北极星，呼吸的空隙间觉得世界像是汹涌来的洪水猛兽快要决堤前的瞬间一样，异常汹涌。这样的情绪甚至让她来不及说我爱你，爸，只能祈祷自己不要这么快说出那四个字，仿佛那是道时空任意门，只要说出了口，爸爸就会去另一个世界游荡。
他点了点头，重重的咳嗽声又奔腾而至，摇摇晃晃地指着柜子上的苹果。
“我回来了，我会永远陪着你和妈妈的。”永远，永远不要说永远，不是因为它会招来分离，离散等词汇，而是它本生就是一个不太圆满的结局，但是此时此刻，永远是执拗地陪伴，热烈的跟随。
在浓重的夜色里，月光透过窗户边一瞬间将夏明明变成空虚的壳，像是挂在寒冷风中残缺的旗帜。看着妈妈和爸爸此时的模样，她真的好恨自己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他们在这世界只有她一个唯一的亲人啊，多少争执，多少不舍，自己欠了他们好多，而自己能够做些什么？这样的无力感加重了夏明明心里更加破碎的世界。现在她不想走过去和他们寒暄，因为怕走过去，他们就会看到脸上一塌糊涂的眼泪，长大之后他们再也没看到的眼泪。
想起以前父亲曾经告诉她“你要好好的。”她是好好的，可是他们怎么不能遵循“你也是，要好好的”的承诺呢。
她出去走走，等着冰冷的月光再一次见到希望，周围嘈杂的人群，一旁枯藤的老树皱着眉头，轻声喘息，是否也在告知沉寂多年的大地它不就也会化为尘土。城市的夜空没有星星，望着远方的山丘像一只原始猛兽一样静待黑夜到临时爆发，或许是一声低沉嘶吼，或许是可怕的黑洞，那里面像藏着好些东西让人想要远离，慢慢的虽然那星星点点的明黄没有了，亦或许是化成了一大轮明黄。
上帝在投掷骰子的时候，有个人一个机会反驳吗？也许有些事就算让你无力最终也要面对。她擦拭好了眼泪，时光静止，她要去照顾父亲，在她远离故乡两年的时候，没有一刻在他们身边，没有一回给他们打电话，所有对他们的情感都被吞噬掉了一样，亦或许她是在压抑，她认为了她不是她们的亲生女儿那是出走的决绝，可是不是恨他们，是恨那个一出生就抛弃她的所谓亲生父母，恨自己是被人抛弃的孩子，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就是这样的‘一时间’竟然是两年。
她脚步走得很快，她想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她怕慢一点会抓不住父亲死亡的断尾。
她要让他们幸福，妈妈在病床边削苹果，父亲看起来是何等的虚弱，夏明明拉着父亲的手，问自己长胖了吗？脸都圆嘟嘟的，说自己在大学里过得很开心，教授还答应她毕业之后留着给他当助理呢！她过得很好，妈妈也在一旁说:“女儿现在长得很漂亮咧！”
阖家团圆。
嗯，阖家团圆。
父母脸上最后挂着的笑容也许是那段时间给夏明明唯一的支撑。
可是那段时间，夏明明过得很快乐，那是种悲伤到极限的快乐，不痛不痒的人总是能够这样，心情不可思议地明亮起来，假如那就是幸福的感觉，那么她现在确实是幸福的！
在死亡前独有的安静，庞大而让人无力。
“病人看情况吧，但是能尽量多陪陪还是陪陪吧。”医生给的每月报告还在耳边回想。
是啊，能多陪陪还是多陪陪吧。
围在一起看八点档的综艺节目，虽然在医院可是却忘记了地点。想起了小时候，爸爸妈妈还有她。
“快看，那不是你最喜欢的小甜甜吗？”
“是啊！”拖长的喉音带着孩童绵软的声线，原来在很久以前父亲如此知晓我的喜好。
剩下来的时间，每天喂着他喝汤，帮他擦脸，陪他说说话，说以前去的地方，说以前发生的事情。和他说这话，仿佛这一切都不存在，他还是一个月前打着电话虽然声音苍老但声色清晰，生命难道都是一瓢舟，等到了时间我们都将离去，在那个遥远的世界重聚。
一月二十日:
面对他们我心底还是无尽的怨恨自己，怨恨自己为什么当初知晓了一切后把他们放逐在故乡隔着两千公里远的距离，怨恨自己两年为什么没打一个电话问问，怨恨自己为什么要去伤害曾经如此爱我的父母。在我走的时候他们该有多伤心，该会有多伤心……有时候，真的恨不得打死我自己，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但是理智告诉我，我能做到最好的偿还就是陪着他们，不离半步地陪着他们……在陪着他们的时候，我竟然忘记了悲伤，那是种我始料未及的幸福感，洋溢在全身，他们也是一样。
夏明明
在连续几天的引力爆炸中，夏明明浑浑噩噩的接了一个电话“明明，梁宥一来找你了！”这时她像是一个宇宙间爆炸行星中不足挂齿的微小力量在心里排斥，为什么要让他来找我？为什么要让他看见这么不堪的我？为什么他还是不肯放开手?而那些天她完全没时间去想如果他来了，她该怎么办？
在街道的红绿灯两旁，那个男孩正笑容灿烂的向她招手，她正提着母亲煲好的鸡汤往医院走去，看见他。
随即转身。
往回走。
他跑了过来，一脸故作哀怨地说：“丫头，看见我怎么不打招呼啊？”夏明明转身说：“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你答应我的不会忘了吧？”梁宥一还是一副满面春光的样子：“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和我说，害的我还去学校找你呢，你说该怎么补偿我？啊！！”
她现在也无力去想生活爱情带给她的无尽混乱，只想一心一意在最后的时间陪在养父身边，就这样一分一秒都不想耽搁，以至于后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决绝地伤害这个温暖明媚的男孩的。“什么补偿？一直以来都是你的一厢情愿好吗？梁同学，我想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局，所以你完全不用这么卑躬屈膝！”
一直以来都是你的一厢情愿。
我们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局。
你完全不用这么卑躬屈膝。
这一字一句都像是细小的竹签狠狠地插在梁宥一的心口，微小的力量却始终有让人有万劫不复的删除希望。
在街口，他终于想决堤的洪水一样紧紧抓住夏明明都胳膊，把她定在原地：“意思是你又要背弃承诺了，是吗？夏同学，我解读的有误差吗?告诉我。”
不知道为什么，夏明明听到这句话脑袋像是堕入了一个漆黑无尽的深渊，眼前全是灰暗的天空，一上一下地脑袋跟着上蹿下跳，似乎她真的感受到了堕入十八层地狱的感觉：是，不管从前给了你什么承诺你就当是我开了个玩笑！”
“原来这么久你都只是在和我开玩笑，不管你去不去，我都要把你带到那去，那是你欠我的！那是你永远欠我的！”
夏明明看着从来没这么发怒的梁宥一也愣住了，原来他这么久也是会累的只是因为她不想冲破理智，从很小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就只记住一句话‘你要保护好你自己，千万别为了一个人而变得不堪!’所以，她一直在压抑，一直在压抑心中对梁宥一的爱，她的喜欢他的，无论她怎样掩埋心底这份感情，无论是自己告诉自己自己是喜欢周逸，无论是在每个夜晚在他所谓的一厢情愿里挣扎还是在他温柔 宠溺的笑容里冷漠。她都是爱他的，她都是会想他的，只是她不知道一旦她冲破了这层令她理智恐惧的爱情的时候，梁宥一还会不会在原地等他，静静地在原地等她……所以，对他，夏明明只能压抑。
“我也不介意这样欠着一个人!”
你知道吗？在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有多么心痛，甚至在想，你还是不是那个跟在我身后的夏明明，你知道在你失忆后我一直在企图成为第二个你心里的小哥哥，你忘记了以前的梁宥一，那就爱上现在更好的梁宥一吧。可是我发现，你好像不是以前的夏明明了，你再也不会对任何人动真感情了，我不知道这些年离开我的你经历了什么?但是让我照顾你好吗？不要排斥我，恐惧我，你是我最爱的小不点啊！你知道吗?在重新回到原点的你是否也会一如既往地喜欢我，依赖我！那种无力感，原来真的有一句话可以让人无话可说，无力解答!
夏明明说完就转身走了，她知道她这一走可能是梁宥一最后一次为她卑躬屈膝了，所有的答案的都解决了！很好，她终于不用再这么为梁宥一这她承担不起的爱纠结了，为了很多人莫名的幸福。
她应该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
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
可是梁宥一反手抓住了她：“在十年前你这样离开，十年后我绝不会让你这样离开！
这句话让夏明明听得莫名其妙，她只知道十年前她出了车祸，现在的养父养母就是在医院收养了可怜的她，奄奄一息的她。此刻她只觉得梁宥一现在不会是神志不清了吧，小说连续剧看多了，只是这句话怎么会让夏明明感觉如此紧张。
他越来越想不顾后果地把一切都告诉她，因为他没办法了，从前的夏明明不爱他了，不爱那个为她付出一切的男孩了，在所有情绪所有办法都没用的时候，他只能告诉她，告诉她车祸之前的事，他们现在可以在一起了，那只守护神一直在等待他的小不点，可是小不点不记得了，小不点再也不会喜欢守护神了！
十年前，梁宥一你开什么玩笑？
夏明明抑制住心里的情感，只在心里用我得快点去医院了，不然等会爸爸就该午睡了，鸡汤也就要凉了。这些都是浪费时间的东西，我没有资格来浪费，我还有很多事情做。不能为了一个人放弃自己的理智，不能让一个人让自己变得不堪！
“夏明明，我让你感到很不堪吗？长大后这么优雅冷静理智的你，我的出现是让你感到是他人生的一出玩笑吗？让你感到我就是那个不该再出现在你生活中的那个绝对值吗?可是你从来也没想过我会不会让你出现在我的生活中！这些上帝也没问过我的意见，为什么要让你出现在秋水镇，为什么让你躲在我的后面，为什么又会让你离开！”
“你现在一定会以为我是不是疯了！是的，上天为什么要让你失忆！”
夏明明听到最后两个字几乎是要昏倒过去了，手指紧紧地压着提着的保温盒，失忆？我失忆了？在很多个时候，夏明明其实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丢失了。别人都是两岁以前的事情想不起来，为什么她是十岁以前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一旦她往哪儿想，脑袋和心口都是连着筋的一样生疼，也许心口的疼痛会比她脑袋地疼痛来得更加让人无可奈何。可是为什么她想都不敢想的她竟然失忆了?要不是梁宥一疯了，要不是他们各自都疯了？
“失忆？”夏明明几乎是不敢相信地从口中说出来了这句话，这是在问自己还是问梁宥一。你为什么让我如此不堪，为什么让我在决定还不会为任何人放弃理智的时候，你又甩给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还是不肯让她平静一点地生活！
因为世间所有的爱都是自私的，所有的爱都是自私的，包括梁宥一对你的爱！
得不到回应就想利用以前的回忆来寻找那个讯息！
“你失忆了？！秋水镇你还记得吗？守护神，小不点！”现在的梁宥一像是一个得不到感情回应的男人，那点占有欲此时已经吞噬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之后记起来了的夏明明会怎样的痛苦，明明注定没有结局的感情，为什么还是无尽的陷落？为什么还要拉上女主人公一同又进入了同样无休止的深渊。为什么，还要如此反复!这十年的平静终归还是抵不过你的占有欲。
锦瑟流年，一塌糊涂。
在慢慢长路中，根本没有选择继续遗忘还是重复忧伤的选择，只能等待岁月时光，上帝为我们安排的路长。
接下来的话，夏明明没听清，或许她听清了，只是不想去想这是真的！他，在以前就是我的守护神。守护神永远保护着小不点。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也忘记了此时躺在病床上的养父，她只想她只是想知道这么多年前 ，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是很早以前很早以前发生的那个忧伤的故事……
梁宥一。男主人公、
夏明明。女主人公。
在那个秋水镇的地方，永远的永远的沉沦。
守护在一起的只有两个守护神和小不点。他们是彼此的依靠。仅仅地只是彼此的依靠。
在蔷薇花睡醒的时候，还好你还在我身边。
当海棠初醒的时候，为什么你就不见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