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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面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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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川住在一栋全玻璃体的高层公寓顶楼,这栋公寓比周边建筑高出十几层,远望鹤立鸡群,近看直插云霄。谢正衍走进他家门的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只见整座房子由钢化玻璃代替所有外墙,室内装修时只保留承重墙,其余隔断全部打通,两百多平米的屋子八方开敞,放眼望去,窗外万千灯火一直燃烧至天际线,无数金色光带将城市分割成明暗不等的方格,仿佛一座饲养萤火虫的森林,又像一张流光溢彩的棋盘,将天穹映射成镶嵌蓝边的暗红晶簇。
这幕壮观的奇景很快随着灯光的点亮而黯淡,定睛一看,室内是纯粹的开放式格局,装潢走现代简约风格,深棕色樱木地板、纯白墙纸、吊顶镶嵌浅绿色磨砂玻璃灯,家具和装饰品统一成蓝白黑三色系,从最近的真皮组合沙发依次过去是吧台、餐桌、书架、办公桌,最远处摆着一张铺深蓝色卧具的大床,床头柜边摆着一只半人高的乳白色鱼形大陶罐,里面插着满满一束芦苇,看上去温馨又清新。
虽然不是金碧辉煌的豪宅,但看饰物家具也是品位不俗的雅居,和寻常老百姓的家比较自有一种阳春白雪的氛围。谢正衍不好意思进去,拘谨的嘀咕道:“这就是你说的月租300的地下室?除了面积宽敞这点,别的都不符合啊。”
容川已经从玄关的鞋柜里取出一双新凉拖摆在他脚边,自己先去厨房烧水泡茶,一边忙活一边说:“我家的格局有点怪,他们都说像大办公室,不过我喜欢敞亮的感觉,当初买这套公寓就是看中它的开放式外观,特意选在顶楼也是因为可以打通隔断墙。”
见谢正衍还站在门口,笑道:“你愣在那儿干嘛?快进来呀。”
谢正衍难为情的低头扯衣摆:“我刚刚吐在身上了,又流了很多汗,脏得很。”
一句话提醒容川,上前说:“那你先去洗个澡吧,换身衣服会舒服点。”
没等谢正衍挣开惶迫,他已安排就绪,将人领进浴室,放下替换衣服,打开装洗漱用品的柜子,让他随意取用,没说完又有了新点子。
“你干脆顺便泡个澡吧,前段时间朋友送了我一些温泉剂,说是对胃病也有好处,今天先来试一试。”
他一阵风地跑起翻出温泉剂,转回时正认真看包装盒上的说明,指着其中两行字笑:“上面说是用北海道的洞爷湖温泉提取的,富含钠氯化物,对肠胃病有好处。”
谢正衍不认识那些缺胳膊少腿的片假名,想叫他别麻烦,这人已拧开浴缸的放水阀门,倒入淡蓝色的温泉剂。
“等你洗完,这边水也差不多满了,这浴缸有自动恒温功能,我把温度定在43°,你可以多泡一会儿。”
谢正衍正要说“谢谢”,忽然看见浴缸里飘着一只巴掌大的塑料小黄鸭,疑惑地问:“那是什么?”
“哦,我怕你泡澡的时候无聊,扔了个玩具在里边,安了防水电池,可以动的。”
容川说着弯腰按下玩具开关,小黄鸭果然红掌拨清波的活泼游动,他转身一笑,不经意地挠了挠头,这个孩子气十足的动作顿时暴露出他内心世界的一角,原来高贵霸气的精英形象果真是谢正衍的片面脑补,真实的容川其实仍是个童心未泯的大男孩。
也是啊,以前只听声音,觉得他很老,想想看只不过比我大了四五岁,还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小青年呢。
谢正衍的敬畏之心由此稍稍减退,不那么畏首畏尾了。可浴室里杂七杂八的洗化用品又让他重新正视二人的生活差异,那一柜子写满外文的瓶瓶罐罐里他只认得出牙刷牙膏,翻找半天才靠着“shampoo”和“body wash”几个基础单词找到洗发精和沐浴乳,将自己从头到脚仔细洗刷一遍后盛情难却地跨入浴缸。之前他怕浪费水,水位才到一半便赶紧关闭阀门,不过因这个浴缸容量甚巨,他坐下后水已足够淹没身体。
混合植物清香的氤氲热气温柔抚弄肌肤,浴缸壁的倾斜度又正好供人舒适躺卧,他审慎地尝试着各种新鲜享受,逐一观察浴室内每个角落,不久在浴缸旁的抽屉柜里找到新事物——几本原版的《花花公子》。
容川洗澡时还看这种东西啊。
发现杂志边角有被水浸泡的痕迹,谢正衍会意一笑,他的男神终究也是要食人间烟火的,看他做千帆时的流氓德行,八成真藏了一肚子坏水,搞不好跟那些好色猥琐男有一拼。
嬉笑过后便带出些落寞的余味,照这些表象看容川是个百分之百的直男,自己对他的爱慕注定是梦里蝴蝶,不可捉摸。
还瞎想什么呢,人家说十年修得同船渡,能和容川攀上交情已算十世修来的福分了,自己只该知足感恩,若是考上秀才想当官,登上泰山想升天,可是要遭报应的。
他警告自己切忌贪心,伸手拍打脸颊时无意中碰到浴缸上的按钮,平静的水面立刻剧烈涌动,底部也喷出水流,他不知道这是启动了按摩功能,吓得到处找off键。关闭电源后不敢久留,飞快爬出浴缸,擦干身体穿好衣服,用容川拿出的吹风机草草吹了吹头发,蹑手蹑脚开门出去。
“洗好了吗?过来喝杯茶吧。”
容川把他安顿在沙发上,递上一杯喷香的红茶,说是暖胃的,让他先看会儿电视,自己也去洗澡。
谢正衍的神经起初绷得琴弦一样紧,但一两分钟后脑袋开始膨胀发沉,可能是刚才吃的药有催眠作用,也可能温泉剂开始发挥安神功效,当浴室的水声刚刚响起他便爬在沙发上沉睡过去。
这一觉极为香甜,醒来时神清气爽,胃也不再难受,唯一的异常是所在地从沙发转到了床上,看清环境后他惊忙爬起,容川也恰好从远处的办公桌前向他抬头。
“醒了?”
“哦~”
“想喝水吗?”
“……嗯。”
容川起身从茶几上的保温壶里倒了一杯红茶送到床边,谢正衍慌促接过,低头小口抿着,趁机镇定心神,却见男神顺势坐上床沿,温和地看着他,似乎在等着接杯子。他不得不加快速度,最后一口茶于仓促间挤入气管,呛得他大声咳嗽。
“干嘛这么着急,又没人跟你抢。”
容川递给他几张纸巾,在他弯腰咳嗽时轻轻拍抚他的背心,谢正衍窘迫地撤出几寸,憨笑:“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3小时吧。”
“那,已经很晚了。”
“快12点了。”
“我、我得回去了。”
“都这么晚了,不如住这儿吧。”
“哈?”
谢正衍觉得一群火虱子从脖子迅速往头顶迁徙,所过之处又烫又痒,忍不住用力抓挠几下,低头婉拒:“已经给你添太多麻烦了,我还是回酒店的好。”
容川却说:“送你回去更麻烦,还得走路去取车。”
“我自己打的回去。”
“半夜可能会遇到宰客的的哥,再说我也不放心啊。”
听他说出“不放心”三个字,谢正衍脸上的火虱子咬得更凶,但和心底萌动的喜悦相比这点灼痒显得微不足道。
“那……我睡沙发……”
容川当即摇头:“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你睡床,沙发归我。”
“不行!要是妨碍睡眠,你明天上班会没精神。”
“我请了几天假。”
“为什么?”
“给你做导游啊,反正你也误了归期,难得来一趟,不四处走走逛逛多可惜。”
他制定的计划很合谢正衍心意,同时又让他惊喜得无所适从,态度更别扭几分。
“谢谢你,可是,我真的不能霸占你的床……”
“你真要睡沙发?”
“嗯!”
容川轻声叹气,起身朝他勾勾手指:“那我还是送你回酒店吧,明天早上再去接你。”
“啊?”
“你睡不好明天也没精神玩,还是回酒店去睡床比较踏实。”
他说话就要去换衣服,谢正衍被铁瓜锤般的颓丧砸中,急急忙忙下床后便不知所措。回酒店就看不到容川了,虽说明天还会见面,可他想尽可能的多看他几眼,浪费一秒都可惜。
“那个——”
唤得容川回头,他胡乱抓住几个拖延时间的借口,忍羞请求:“我能先问你几个问题吗?”
“什么呀?”
“……可以坐下来说吗?”
“噗嗤,当然可以。”
他俩又在床沿上并排坐下,谢正衍深吸一口气后,侧头面向容川,目光却低低垂落在他指尖,将原本打算压后的疑问晾衣服似的一件件抖出来。
“你什么时候把现实中的我和二次元的身份对上号的?”
“很早了,你来我们公司竞标那天我就觉得你的声音挺耳熟。”
“耳熟?”
“像我一个熟人。”
“嗯?谁呀?”
“哦,你不认识啦。后来你进《谎言》剧组,我们聊了一次电话,我就想起当初踢你出频道的事,跑去翻了翻你的资料,又听了你几部剧,就差不多对上了,我这人耳朵尖记性好,天生适合当情报专家。”
见容川洋洋自夸,谢正衍不禁生出一点小情绪,言语间也就少了些恭敬,话音相应地轻快了。
“那瑞亨给我们公司的两笔业务也是你确认我的身份以后专门帮我争取的”
“争取谈不上,你是凭实力拿到这两个项目的,我顶多起了牵线作用。”
谢正衍很喜欢这婉转的夸奖,不自觉喜上眉梢,露出腼腆笑容。
“上次我去你们公司做四季广告的方案汇报,临时紧张得慌了头,给你打电话以后你们公司就通知我改用视频会议讲演了,这也是你安排的吧?”
容川神气更足:“废话,要不然你还以为是上帝保佑啊?我事后给你打电话你还骂我来着,狗咬吕洞宾,下一句是什么?”
谢正衍咬住嘴唇羞赧道歉,他真的有很多问题,一旦开了头,后面的便宛若连线珠子一颗一颗不断往外蹦,由于容川态度随和,他提问的顾虑也一点点消失,很快想到什么问什么。
“过年那会儿你叫我大年初四那天去玉佛寺烧香,是想让我去见你吗?”
“哦,你当时不是被你的偶像玉生烟拉黑了嘛,我想让你看看另一位偶像,对你恢复心情有帮助。”
“切~你就这么轻易把自己定义成偶像啊,大言不惭。”
“呵呵,我这是据实评估,别忘了事后说我比□□还帅的人是你呀。”
“我不知道你就是千帆啊,要是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拜佛的时候就不会偷看我了?”
“你当时眼睛不是闭着的吗?怎么知道我在偷看?!”
“哈哈,谁让你的视线那么火热,用第六感也能接收到啊。”
“…………”
“别不好意思嘛,还有什么,接着问。”
“……那次我在金茂大厦电梯里遇到你,晚上你跑来问我是不是有事不开心,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见面的时候你在哭啊,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我才担心嘛,你当时到底怎么了?我也很好奇呢。”
“……那天知乎君打电话跟我和好,说了很多很感人的话,我觉得很对不起他,心里难过就忍不住哭了。”
“唉,可惜你们最后还是不欢而散,这就是所谓的缘尽吧。”
容川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处,侧脸浮起一丝感慨的遗憾,谢正衍的心扑通跌落在水与火的交界处,他在对方的神情中读出了疼惜,对他的疼惜。
“容……总监……”
他试图直呼其名,终是胆怯改口,容川扭头打趣:“干嘛这么客气,不叫我老千了?”
“……现在叫不出口了。”
“那叫容川也行啊,或者容叔,川叔,你不就爱叫我大叔吗?”
谢正衍臊得想学小姑娘捂脸,脑袋耷拉得几乎挨到膝盖,听到容川放肆的畅笑声才遇赦抬头,提出最后一个最在意也最羞愧的疑惑。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啊?我当着你的面骂瑞亨,还老是冒失出丑,留给你的印象应该很坏才对。”
容川大概也把那些回忆当成滑稽戏,想起来便喷笑,看他的眼神满是调侃。
“说到你骂人那次,我还真是印象深刻,当时见你骂着骂着一屁股坐我车头上,我就在想这个小不点还蛮有意思的嘛,骂人骂得头头是道,居然挑不出漏洞来反驳。”
谢正衍听他形容自己是“小不点”,当即不服:“我又比你矮不了多少,凭什么说我小不点?”
容川的眼睛便在他身上聚焦,风趣又认真地说:“跟个头没关系,是感觉很像,不论是坐到车头上的时候,还是蹲在店门外洗碗的时候,都像个没长大的小鬼,所以我才叫你小朋友呀。”
他说的应该是谢家龙虾店里那次相遇,谢正衍想起那天父亲当着众人大肆辱骂自己,不由得情景再现地羞惭起来。
“我挨骂的样子也被你看到了吧,你别笑话我。”
容川摇摇头,做茫然状:“挨什么骂?我怎么不知道?”
“你没看见?”
“是啊,那个时候好像去上厕所了,没看到异常。”
那天谢正衍摔碎一大摞碗盘,谢天佑又张牙舞爪吼天吼地狂骂,动静闹挺大,在场人都有所动,即使容川错过了,他那帮同学想必也会补录八卦,他此刻说不知情,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在故意回避此事,动机当然是顾全谢正衍的自尊,更或许,他当时的悄然离场也是出于这个用意。
念头闪过,谢正衍胸口酸胀,终于知道温柔的呵护也会引发心痛,这心痛让他喉头紧缩,言语再难通行。
容川敏锐捕捉到他的情绪波动,笑问:“这样直挺挺坐着不累吗?我们靠着枕头说话吧。”
他先带头爬上床,捞到一个枕头以舒服的姿势倚靠,又拍拍旁边的枕头叫谢正衍过去,谢正衍在他叠声召唤下猫爬上前,翼翼地缩在一米开外。
容川右手支着头,悠闲发话:“你问题该问完了吧?能不能换我提问了?”
谢正衍慑息点头,很怕自己回答时措辞不当,好在容川的问题非常简单。
“上次我叫李庆请你吃饭,去的是哪家餐馆?吃得好吗?”
“海上居,就在你们公司附近,点菜挺丰盛的,还请我同事喝了茅台。”
“这个李庆,真可恶啊。”
“欸?”
“他报销时拿了张翡翠36餐厅的□□给我,这中间起码隔着两倍差价。”
翡翠36餐厅开在香格里拉大酒店里,是上海最贵的餐厅之一,人均消费千元起步,谢正衍这孤陋寡识的贫民也久闻其名,知道档次是海上居那种大众化酒楼没法相比的,李庆偷梁换柱吃回扣的行径确实很恶劣。
“你、你会惩罚他吗?”
“肯定得罚啊,我最讨厌有人耍我。”
“那能不能别说我是揭穿的……”
见谢正衍胆小如鼠的可怜样,容川失笑:“知道,这种事不能直说,得找别的地方借题发挥,反正这种长三寸金莲的男人就该多给点小鞋穿。”
听到熟悉的毒舌风,谢正衍破愁为乐:“我终于相信你是千帆了,损人本事一等一的。”
容川故意摇头:“不不,其实前面那些话都是骗你的,我只是千帆不是容川,现在这个模样是照着他的脸整的,就跟《谎言》里边苏黎比着秦瑞整容一样。”
这下换谢正衍哈哈大笑,吐槽:“什么鬼。”
容川钉钉铆铆的跑火车:“真的,我还去做了断骨增高术,差点没疼死过去。”
谢正衍捂着肚子笑喘:“那整成这样一共得花多少钱啊,别说你专门找银行贷了款。”
容川顺茬瞎编:“银行哪儿肯贷款给我,我是去借了高利贷,这会儿没钱还,正打算把你拐去抵债呢。”
他实在胡诌得太离谱,谢正衍笑到极处,暂时忘却忌惮,伸手一把捏住他的鼻尖。
“那我先看看这个鼻子整得结不结实。”
容川“哎呀”喊疼,拉开他的手笑骂:“你敢捏我鼻子,长能耐了啊。”
“哈哈哈,谁叫你胡说八道。”
谢正衍边笑边扭身躲他的反揪,安静下来才惊觉两个人已近在咫尺,容川俊朗的五官即使凑到极近也经得起细致入微地端详,一双明澈温厚的眼睛吸引人沉溺其中。
谢正衍忽然动弹不得,神魂融入那大海云天一般的瞳镜,任他托举着飘舞飞扬,紧张、局促和遥不可及的距离感都消失了,好像时间的无涯荒野中只剩他二人,亲密依偎。
谈话也变得无拘无束。
“容总监……”
“嗯?”
“你平时为什么老爱挑自己的刺?我一直以为千帆对容川有敌意,今天知道你们是一个人就更奇怪了。”
“噗~你怀疑我人格分裂?傻瓜,你都知道我爱装逼啦,说自己坏话是想听你反驳的时候多夸夸我,还有个原因,我是真的不太喜欢自己三次元的表象,太端着了,还是二次元的我比较真实。”
“正常~人迫于现实都会掩饰自我嘛,假如你把二次元的行事风格带到三次元,人们多半会把你当成玩世不恭的浪荡子。”
“这么快就把我分析透彻啦,其实我只是比一般人多了点幽默感。”
“才不止这些,你捉弄起人来可厉害了,上次在新天地咖啡馆被我当场逮到还镇定自如地继续玩分裂,那天我要是真的堵截成功你会怎么做?是不是要跟我说你会瞬间移动和大变活人?”
“哈哈哈,你都能预见我的反应了,看来以后得用更高端的技巧糊弄你。”
说起咖啡店的偶遇,谢正衍顺流而下地想起那块引发纠纷的西铁城手表,眼下容川已经掉马,那他当时自称在典当行里低价购表的事八成也是虚的,寄给知乎君的表估计是他在专卖店里买的新货。
询问结果的确如此。
“超出的那7000块我得还给你,不能让你替我垫钱。”
“你已经还了啊,那笔私单中介费就是。”
“……你真的帮了我太多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谢啥,朋友之间本来就该互帮互助嘛。”
容川可能困了,声音有点黏糊,眼帘也渐渐垂下来,轻轻打个哈欠,请求:“哑笛小朋友,我眼睛快睁不开了,你今晚就睡这儿不回酒店了,好不好?”
谢正衍当然舍不得再劳动他,顺从地说:“好,我去睡沙发。”
他刚想起身,容川马上伸手按住他的头,指尖插入他的发际,带进一缕触电似的颤麻,他怔视安然敛目的男人,他的嘴唇正微微开合,慵懒下令:“不准去,这张床宽两米二,咱俩各睡半边,谁也碍不着谁。”
“可是……”
“别可是了,快睡吧,明天还要出去玩儿呢。”
容川的手掌随即脱离而去,接触时的温度转眼消散,谢正衍感到一阵空虚,见他在床头上摸索着按动一处开关,屋内的灯光集体熄灭,窗外夜景重显绚烂,整个房间仿佛一只玻璃盒子,关住一室寂静。
谢正衍一动不动躺在容川身边,感觉他恰似一泓暖流散发着温润的热气,融尽内心一切的冷,剩下的全是柔软。忽见他慢慢翻身仰躺,两片浓长的睫毛抖动着泄露出一闪而过的星光,大概快睡着了。
他对这意义非凡的一天充满不舍,希望对方在前往梦乡前再回首看看自己,于是小声低语:“容总监,我记得我一开始睡在沙发上,醒来后就在床上了,是怎么过来的?”
容川含糊回答:“你自己梦游走过来的。”
“真、真的?”
“哼,这你都信,是我抱你过来的。”
“啊!?”
“你实在太瘦了,这几天带你多吃点好吃的,把你喂胖点再走。”
“……容总监……”
“别学我话唠啦,快睡吧,还是说你想求个晚安吻?”
“没、没有!”
“那,晚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