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来过》不借东风

18、第十八章 那个男孩金晓笙

　　3月23日，周一。
　　这个每每想起都会发笑的日子，这个春天里的花香被风酿成蜜的日子。

　　大家看起来似乎都很开心。
　　贾静澜架着桃花色眼镜耐心地看着作文，微微突出的嘴唇上扬着。张添平笑眯眯地端详着她，一言不发。曲秀婷捧着茶水，思索着什么，皱纹比前几天少了许多。王莉看着视频，痴痴地笑着，肉堆积在眼下，空出一个很深的酒窝。她有几分胖，却胖得和蔼可亲。
　　孙恺明白，她把那日看到的讲与王骁，纯粹是调侃，并无恶意。

　　主任的桌子永远都是空着的，他很忙，至少孙恺少见他。
　　人是很少在的，资料却永远是最多的。深蓝色的书夹紧紧扣住各种科目的教材书，期间夹杂了几份试卷，显得有些凌乱。
　　风从窗子里吹进来，吹起了贾静澜的刘海。作文纸哗哗的翻动着，她伸了个懒腰，便与张添平窃窃私语起来。

　　宋祁玉老师呷了一口水，询问课件的进度。
　　孙恺只道快完成了，准备好第四节的课程会继续进行，大约下午就能成稿。
　　宋老师笑得很灿烂，说是摊上好运了。
　　“怎么就没有语文实习教师呢。”贾静澜酸溜溜地接了话茬。
　　“什么人什么命。”张添平说。
　　“上帝也会有bug。”王骁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

　　孙恺瞧着，便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今天心情不错。”王莉吆喝。
　　“孙恺功不可没。”他回应。
　　“关我什么事。”
　　“谁知到呢。”王骁笑着，站在他的左侧，右手在孙恺脖子上捏动着。
　　孙恺抖抖肩，抗议一下。王骁便更放肆起来，索性伸进他的领口里。

　　“你在干什么！”王莉的语气很夸张。
　　“你有病。”孙恺也应和着。
　　“好滑。”这是王骁仅有的回答。

　　“对了，送你。”王骁把夹在左侧的书丢到孙恺跟前。
　　“你是我不及的梦。”孙恺说。
　　“对。”王骁立马接了话。

　　“真没脸！”王莉不屑，“不过你能买书也是件稀奇事。”
　　“这位，不是一直想要这本书嘛。”他搔了几下孙恺的头发，轻轻的，满是爱意。

　　“什么情况！”王莉几乎是跳起来说的。
　　“帮他个忙，礼尚往来罢了。”孙恺强装淡定。
　　“吓死！”她便又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距你的第四节还有一刻钟，出去走一走呗。”王骁说。
　　“没什么好走的，不过谢谢你的书。”
　　“我只是想约你上个厕所，你外婆讲的，尿尿一起尿……”
　　“行了，我跟你去！”孙恺打断了王骁。

　　王莉想问什么，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真让人匪夷所思。”她咕哝。
　　“什么匪夷所思？”宋祁玉问。
　　“这俩男人的关系近乎暧昧。”
　　“多心了，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无非兄弟情谊罢了，王骁可是有孩子的，知道好歹。”
　　“就是担心这个。”
　　“你总是浪费时间，担心别人无关痛痒的问题。”
　　王莉有些不服气，脸一沉便不再搭话。宋祁玉并没有给她醍醐灌顶的解释，她觉得自己一定要把事情弄明白。
　　“两个大男人，已经亲昵到几近变态的地步了。”她想。

　　“演技不错。”王骁抬手搭在孙恺肩上，坏坏地笑着。
　　“你不会得逞。”
　　“赌不赌无所谓了，至少，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
　　“少放屁了，仅凭一个吻，你以为你长了个红戳么？随便盖个章就得了所有权！”
　　“呵呵，别急不可耐嘛。会有那么一天，大红戳盖得你心花怒放。”
　　“瘪三！”孙恺将他推开，大步朝前走着。
　　王骁匆匆跟了上去。
　　“你有想过，在厕所里干吗？”他在孙恺耳边悄声说道。
　　“我只当你是嘴痒了。”
　　“的确挺痒。”当即，他便轻轻地吻了一下，轻巧的，温润着，似有若无。
　　薄荷香气和槐花香。
　　有那么一刻，仅仅是想窒息一次。

　　“我想我上瘾了。”孙恺道。
　　王骁听了便乐，“我的吻是甜的。”他道。

　　吻。
　　浪漫且美丽的一件事。
　　为了遇见一个人，错过那么多美好的瞬间，抛却结识其他陌生人的可能性，仅仅为此。
　　吻。理应真诚，理应开心和快乐。
　　也算是保留着单纯的情思这么久，寂寞了20多年的光阴，终于还是来了。
　　不迟不早。
　　关于爱情，孙恺想大多是不用强求的，恰巧遇见了，也就幸福了。

　　龚傲会出现在他的课堂上，这是孙恺始料未及的。
　　“推门课。”这是龚傲皱着眉头生搬硬套的搪塞。
　　“为什么偏偏是我？你明显就是故意的。”
　　“你也说了，偏偏遇上你了。还有别忘了，你，还在实习期。”
　　“随你便，不介意你坐犄角旮旯。”
　　“没人介意我站着。”
　　“祈祷你不会被累倒。”
　　“墨迹！”

　　孙恺不再搭理龚傲，自顾讲着自己的课。
　　有校长在，马玄倒是不敢接话把了，只不过金晓笙一如既往地笑着。目光仿佛锁在孙恺的身上，黑黑的眼球里顾盼生辉，楚楚生情。
　　孙恺时能瞧出他眼神里的暧昧的，只是不想挑破。一是碍于他的自尊心，青春耿直伤不得，二是自己毕竟长他十岁，或许他自己就想通了。
　　可孙恺万万没想到，当他下午再回到办公室时，他的教案里夹了一只板板正正的信封。

　　他看着封皮上“金晓笙”那三个潦草的字，不由皱起眉头，只觉得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回头想想这个孩子也是痛苦的，难得还能笑得那么灿烂。

　　最终，孙恺还是拆了信封。
　　一张白纸，一百元钱。
　　纸上写道：这便是我所有。

　　那晚，孙恺再次失眠了，他伏在桌子上端详着那张纸和那仅有的六个字，一直看，一直看，看了好久好久。
　　屋内并没有开灯，仅凭着幽暗的月光。
　　他把自己埋在夜里，什么都不想干，就只想这么坐着。脑袋放空，什么都不想。
　　玻璃窗子除了能渗透进黑夜，其他的便是装进了试图撑破黑夜的灯光。那么渺小，想抗拒、想挣扎，忽然觉得眼前亮了，可这亮却又实实在在的囹圄在黑暗里。
　　世界这么大，竟忽地发现，没有自己的一处容身之处，一处都没有。
　　金晓笙，那个试图敲开窗子、狂放大胆的小男孩，该如何帮他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