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飞月光

37、第 37 章

　　季小敏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不用想那么多，我的房子一直空着，没人住也很冷清。孩子在父母家方便照顾，我只是每天回去睡个觉而已。如果你能搬进来就太好了，我可以早点下班回来一起做饭吃，或者出去吃，吃好了一起喝茶看电视……”他絮絮叨叨地继续着，没察觉到季小敏的顾虑。
　　“我不能去。”她终于鼓起勇气拒绝。也不知道为什么拒绝，反正只能拒绝。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要不然这样，你住进去，我晚上回父母家睡，可以了吧？这样的话你就不用担心跟我在一起时间长了会日久生情。”他忽然笑了。

　　吴帆走了之后季小敏心里不平静。
　　经过这些日子对他有了不同的印象和了解。似乎没有外面传闻的那么不堪。
　　她看到他每天都专注于工作，上班早下班晚，比公司里的同事更加认真和努力；也看到他孝顺父母，爱护孩子，为了家庭维护大局；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为了男人的尊严不肯在前妻面前丢份——这些其实都无可非议。
　　三番五次地挽救自己的颜面，不让自己频临绝望——这些都应该表示感激。
　　没有他，自己可能已经垮了，心理上，情感上，所有的。

　　一夜辗转反侧没睡好。迷迷糊糊地在凌晨时分才着。

　　进公司时时间尚早，季小敏拿着利乐包的牛奶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是第一个到的。
　　刚刚坐下来打开电脑，吴帆就走了进来。看到她不由得面露微笑：“来这么早？”
　　季小敏尴尬着说：“ 这是应该的。是我平时做的不好。”
　　吴帆低声说：“昨天跟你说的，你考虑好了吗？别再折腾着去看房了，没必要。我是认真的。”
　　季小敏紧张地看了看门口，似乎已经有同事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她赶紧轻声说：“能不能别在这里说这些？我会考虑的。”

　　两个同事说笑着走了进来。吴帆看了看季小敏，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手机上有短信来，是房东：“季小姐，请你抓紧时间找房子，我今天下午就把两个月的违约金打给你。三天后请你搬走，好吗？拜托，看房的人排队等着，我这边焦头烂额，每天被中介催。”
　　季小敏犯了愁。
　　三天？怎么可能？自己每天还要上班，下班后就那么点时间，哪来得及啊？

　　来不及想那么多，还是干脆先凑合找个房子搬了算了。季小敏拿起电话又约中介。
　　中介拿起电话就说：“你昨天那个房子已经租掉了，现在那个价位的少，要么就五千左右的看几套？”
　　季小敏咬咬牙答应，抱着一线希望，说不定哪个房东能谈谈，便宜个三两百，这样的话自己就可以照旧每月存生活费。
　　苦涩悲催的感觉一阵阵袭来，情绪瞬间低落到谷底。

　　傍晚看了四五套房子，装修一般般开价却都是在五千以上，不还价。有一套还行，房东愿意谈谈，但是最少四千七到手。
　　季小敏看看破旧的家具，又脏又乱的厨房和卫生间，有些踌躇。
　　中介在一旁有点着急：“别太挑剔，有些东西整理好之后，房子还是不错的，采光也好。家俱你要是不喜欢我想办法跟房东谈谈，看看能不能换新一点的，但是别抱太大希望，毕竟这套最便宜，房东也算爽气。”
　　季小敏没做声，心想着如果住到这破房子里估计人生很难看到希望了。墙是黄的，家具残破，电器老掉牙，厨房卫生间脏的要死。
　　中介看她还在犹豫，叹了口气：“小姐，要求这么高的话，最后就没房子住了。我劝你快点定吧，有很多白领住的都是群租房，你能一个人住这么大已经很了不起了……”
　　就是说我眼高手低不知好歹。季小敏明白。

　　终于决定了，付了两千块定金后季小敏茫然地走去地铁站。此时肚子饿得咕咕叫，浑身无力。闷热的夜里，居然没有一丝风。
　　喧嚣的地铁站白天和晚上一样那么多人，个个行色匆忙。
　　季小敏忽然想给母亲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母亲一如既往地充满慈爱和关切：“怎么样？最近好吗？在上海压力很大吧？要是不行就回来。”
　　“我很好，就是最近要搬家有点累。妈，等我房子弄好了接你来上海玩玩。”季小敏鼓起勇气，想象着那房子重新装饰之后的模样。
　　付给中介钱的时候，她已经想好，拿房东给的租金补贴把新家稍许重整一下，至少墙面粉刷和部分家具的置换还是必须的。
　　“好，你先把自己安顿好了再说。不用担心我。我在家里清闲，一个月也花不了多少钱，下次有钱自己留着，别再给我寄了……”母亲缓缓的说着，一股暖流就这么流进季小敏心里。

　　她不由自主流下泪来。吃多少苦都没关系，只要父母都好好的，只要有人可以稍稍关心一下自己。在这个没有幸福感的城市，除了钱，还有什么值得珍惜？
　　太难，太苦。

　　挂了电话季小敏擦擦眼泪，上车前在便利店买了个吞拿鱼的饭团，一瓶酸奶。三两口便吃完了，心情少许好了些。

　　手机响，房东打来的。季小敏气不打一处来，接通之后就是连珠炮地质问：“不用催我催成这样吧？从你跟我说了之后我已经在找了。找房子不是开玩笑，白天我还要上班的。今天刚刚才找到差不多的，定金已经付了，明天下班我就去签合同。就算你给我违约金，这也不是说搬就搬的，需要时间你知道吗！”
　　话一出口季小敏自己也愣住了。这几年来都跟房东处得蛮好，最近是太累太烦，自己才忍不住发脾气。其实跟很多人相比他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没想到房东不但不生气反而笑了：“季小姐，你别开玩笑了。现在这种情况还谈什么搬家？我明天就过来跟你签合同。其实你早点告诉我你有意向的话那是最好的，你是租客，本身就有优先购买权，我卖给别人还不如卖给你。”
　　这下轮到季小敏听不懂了：“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房东的语气是180度的大转变：“季小姐，有这么好的男朋友你要珍惜啊。多少小姑娘想找这种上海男人都找不到呢。”
　　“你到底在说什么？请你说清楚！”季小敏有点生气，这人不是精神失常说胡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