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飞月光

17、距离 我能再喝一

　　夜深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偷偷翻身坐起，轻手轻脚走出卧室，没有惊醒身边的女人。

　　露台有七八个平方，出来抽烟正好。他最喜欢这块地方，装修时特意没有盖玻璃房。为的是有星光的夜晚，晨曦微露的早上，可以坐在这儿喝杯咖啡，抽抽烟。
　　站在这里便可窥见城市一隅，华丽而耀眼。附近的地块逐渐被开发商以巨资购得后重建，被迫拆迁的人乐得按人头或者居住面积获取相应计划，要么可观的购房资金，要么崭新但稍微偏远些的住房。
　　自己是多么幸运。一步登天。他拿了瓶啤酒喝，心中五味杂陈。如果在上海做一份普通工作，辛苦积攒数十年的微薄薪水只怕也凑不够上海一套普通商品住宅的首付——更别说这种黄金地段的豪宅。

　　郑雅雯父亲言出必行，买下了那个商贸公司，交给他全权打理。为了让他顺风顺水，把家里一部新的奥迪车也一并交给他，语重心长：“放手去做，做好了利润都是你们的。将来有机会把本钱还我就行。照顾好我的女儿。”

　　他怎能不诚惶诚恐。这是老天给的机会。往家里打电话，母亲欣喜不已：“好好干，抓紧时间把婚结了，将来一切还不都是你的？”

　　这几天郑雅雯似乎已经忘记了季小敏的存在，并没有再追问下去。只要他对她稍稍好一点，她就会言听计从百依百顺，感激涕零。
　　这是爱情吗？就像自己对季小敏的心一样？

　　一旦做出选择，没人相信。他势必要再伤害她一次，比上次还要来得猛烈和残忍。

　　……

　　一周工作日很快过去。黎晨没有消息。季小敏克制着自己不再给他发短信或者打电话。就像张楠说的，他会做出应有的选择，她在等。
　　没有一个晚上能安稳地一觉睡到天亮，脑中不断重复着那天发生冲突时郑雅雯的叫嚣和黎晨的隐忍。他牢牢地抓着她的手，将她从她身边带走。
　　留下了她一人收拾残局，伤痕累累。

　　这天下班前吴帆走过来问：“周末有没有空？”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单身一人，你说有没有空？
　　“如果你有时间，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吴帆的表情有些古怪，解释说，“有个朋友的酒会邀请我去，没有女伴很尴尬。”

　　季小敏沉默不语。不想去，但是没法开口拒绝。
　　“如果你为难的话那就算了。”吴帆尴尬地咳了声，“我不为难你。”

　　季小敏低头看看手机，没信息没未接来电。

　　吴帆转身走开，季小敏在身后忽然说：“吴总，我没有正式的衣服，出去怕给你丢脸。”

　　吴帆回头面露笑意：“你喜欢什么颜色？”

　　……

　　坐在车里季小敏有些不安，吴帆转头看看她：“别紧张，没什么的。你今天很漂亮。”
　　暗红色的小礼服过膝，裙摆是喇叭形，褶皱考究，腰收的紧紧地。

　　为了参加这个酒会，吴帆带季小敏逛了几个专柜才选中这件。

　　“以后不在公司里的时候你可以叫我吴帆。”红灯的时候车子停下来的时候他说。
　　季小敏应了一声，看了看脚上的白色高跟鞋。没走几步脚就痛死了，这辈子穿不来高跟的，简直活受罪。

　　“怎么，不舒服？”
　　季小敏摇摇头。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吴帆从身边摸出一个盒子递给她：“拿着看看，我开车不能分心。”

　　“什么？”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季小敏迟疑着接过来，轻轻打开。
　　一条蓝宝石项链美得冷艳，硕大华贵的坠子发着幽暗的蓝光，配着碎钻和细细的白金链，季小敏看得瞬间呼吸几乎停止。
　　“好看吗？配你的礼服正好。等下进去前戴起来。”吴帆目不斜视，说得轻描淡写。
　　“吴总，我……”
　　吴帆咳了两声：“别叫我吴总，刚才不是说过了？”

　　“吴……帆，我弄坏了怎么办？”
　　“坏了就坏了，反正是假的。”

　　假的？季小敏满心狐疑仔细拿起来看，真的？

　　车子停在一间西餐厅门口，有服务生小跑着过来低头弯腰打招呼：“先生您请下车，我帮您就行了。”毕恭毕敬，笑容可掬。
　　吴帆点点头：“稍等一下。”
　　“我给你带上？一下车就会见到所有人，要准备好。”他转头凝视着季小敏，她已经紧张得不行了。
　　他微笑着从容拿出项链，慢慢凑过来，两只手绕过她的脖颈，嗅到了她的鼻息。
　　季小敏不敢看他，低着头眼睛看向一边。

　　他似乎没什么感觉，注意力全在项链上，很快扣好了搭扣。

　　他走下车，绕过一边，给她开了门。伸过手来，微笑着看着她。

　　她有些慌乱笨拙，下车后没站稳一个趔趄幸亏被他扶住，低声笑：“别告诉我你没穿过高跟鞋。”
　　“第一次穿。”她定定神，如实回答。乖乖挽住了他的手臂。

　　“走吧，等下有人问问题我自然会回答。不用担心。”吴帆神情自若，高傲冷峻。

　　酒会设在餐厅的两楼。旋转楼梯上去，台阶还不少。

　　季小敏每走一步脚都痛得要命，使劲忍着。吴帆转头看看她：“你还好吗？”
　　她勉强笑笑，心想有机会就溜走，顺便把这刑具样的鞋子扔了，光脚回家。这鞋还是那时候为了参加亲戚的婚礼买的，一直压着箱底儿，现在看来真不是好东西。

　　二楼到了。人头攒动的现场，欧式复古的大型水晶吊灯垂得很低，音乐声缓缓流动。
　　“还没开始，一会儿进去想吃什么随便拿。我应付应付他们就走。”吴帆低头凑到她耳边，热气吹到她脸上，不由得有些心慌。

　　“吴帆，好久不见。”一个男人走过来打招呼，手里端着杯香槟。
　　“你还是玉树临风啊，我们不行，老了。”那人笑着，上下打量季小敏，“这位是？”
　　“女朋友。”吴帆笑笑，“漂亮吧？”
　　“那还用说？”那人打着哈哈，“你眼光那么高，一般人怎么入你的眼？”

　　吴帆哈哈大笑，有服务生端着银色盘子过来，一杯杯香槟色泽诱人。
　　“你能喝吗？”吴帆递给季小敏一杯，她却摇摇头：“我不爱喝酒。”
　　“这样的场合如果你紧张，喝一杯这个能缓解许多，信不信？”他温柔又有耐心。
　　季小敏犹豫着看看吴帆热切的眼神，接过香槟抿了一口。
　　“怎么样，好喝吧？今天的主人很有来头，现场供应的都是好酒。一般的场合喝不到这种级别的香槟。”
　　这么夸张？季小敏拿起杯子仔细看，成串的气泡在杯中不断上涌，到了水面随即化为乌有，很有趣。淡色带气泡微酸的液体下肚后，心里竟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愉悦感。

　　“你的生活除了工作以外就是这些？”
　　“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多人都会羡慕你。”
　　“是吗？？”吴帆笑出了声，边喝香槟边问，西装口袋上的礼花发出浓郁的香味，季小敏这才注意到，他戴的是玉兰花。

　　这种花通常在上海的地铁站或者街边有买。阿姨们挎个篮子，一串串穿好了，摆的整整齐齐，洁白无瑕的玉兰花，香气可以传得很远。最初来上海看到这个很是稀奇，几乎每天经过都会想买一串挂在身上或者回家后放在枕边，馨香味令人幸福感倍增。

　　香槟很快喝完了。心里热了起来。
　　”我能再喝一杯吗？”季小敏的脚站得痛死了。
　　“当然可以，别喝醉了就行。”吴帆认真看了看她，指指不远处的沙发，还有空，“我们过去坐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