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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离歌奏 一·屠城之荒 ...

  •   是夜。她一袭银裙拂过阑珊夜色,一路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
      这家馆子虽说不经看,但在三年前,名声大噪,很多茶馆酒馆因其而丢了鸿门景气,有些已经门可罗雀。而她便是这家名声大噪的小酒馆的主人。
      这家小酒馆里里外外仅仅两盏灯笼,一只油灯,在这一条小巷里却满是等着打酒的人。这里的酒便宜的就一个铜板,贵的,却怕只有王孙贵族才有资格尝上一嘴。昨儿太后大寿,皇上用了一轿黄金才换来了不过五坛。不是因为她是什么王权贵族,只不过是单纯的因为酒好喝,以至于让人沉醉梦里,魂飘魄荡。
      百姓听闻都笑笑,茶余饭后也都寥寥提起这大架子的酒馆老板。
      她玉面冰冷地越过买酒的人群,只听见木质的桌子被一华服少年给掀倒在地,他满眼赤红,大声喝斥:“本少爷乃宰相独子,本少爷想作甚就作甚,几个卖酒的狗奴才也敢让本少爷去同那些臭穷人一起排队?!”
      周围的百姓听了很不舒服,也有人逐渐起了骂声。她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帘后,一身穿鹅黄羽光裳,梳着双叶簪的少女踱步出来,秀眉轻蹙,声音甜美而软糯:“王世子,这里是掌柜的店儿,您还得赔偿奴家的木桌。”
      “你这个臭女人,本少爷说的话你是当耳旁风了是吧!你们几个,去把这家店给本少爷砸了!”王世子已经气急败坏,恼羞成怒,他那几个手下扛起榔头,眼看着就要要砸下去。少女急得手足无措,慌忙叫道;“这、这可砸不得呀!”
      “唰——”
      只听见一把匕首穿过王世子的身体,鲜血疯狂地喷涌而出,王世子的双眼瞪得浑圆。死不瞑目。匕首抽了出,王世子也没有了生息。
      京城夜晚的风吹过这条小巷,周围变得寂静,只听见依稀的铃铛声响。
      她把匕首丢到地上,瞥了一眼周围拥挤的人群和准备砸店的几个仆人。
      “正好三十六万整。这王世子不过二十虚岁,竟如此跋扈。”她用好像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做一般的语气说着,“把他带回去。”
      她的声音让人觉得如临寒窖。几个仆人趴到地上探着王世子的鼻息,大呼小叫,好不喧闹。周围的人群无一人还敢留在这里,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她看了一眼那还没有回过神的少女。“筱梨,赶出去。”那名叫筱梨的少女这才回过神,慌慌张张地点着头,吩咐小二把他们赶出去。
      这宰相好生倒霉,好像不过上位几年而已。筱梨轻声一叹。
      微风旖旎而沉醉。早已入冬了,却不料今个儿的雪来得这样早。她想着,望着窗棂发呆。她来到这个索然之地是为了什么啊?罢了,九百年过去,一切都淡了,哪里有什么感情值得她去体味。她现在感觉不到厌恶或是怜悯,她什么也不记得,她只明白自己的心如今还被囚禁在灵界的深渊里。
      哦,一句话。她是为了那一句话——或者说是一句诅咒——方才来到阳间。她缓缓回过神,雪颈前的佛珠轻轻一颤——那便是她的灵体所栖身之处。拥有了心便是拥有了记忆,有了记忆,她就可以转世成人了,不必永久碌碌于灵界……
      月色正好,在这静谧无声的时候,就好似有什么会悄然无声潜入……
      风扬起了尘埃,有些若有若无的金色尘埃从白雪中穿过。
      她猛地坐起身,只见一男子坐在窗棂边,朱砂色的绸丝在玄色衣袍上勾勒出曼珠沙华纷落的蕊,紫黑色狐绒镶披风,约莫弱冠男子,却有不符年纪的风华,如绸的长发半扎,发梢透着凄冷的银色,有种说不出的自然;冷冽的金色双瞳,五官坚朗,薄唇高鼻,带着不明的阴郁气。
      是神。她明显地感受到颈上的佛珠在轻微颤动。她神色一禀,袖中滑出一把纤小的血色匕首,瞳里的颜色深邃了几分。
      “天幕那老头子果然把我锁住了。”彼时,她的脑海中清楚地响起了一个稚嫩而带有调笑意味的女童声,显得分外的空灵,那是她的灵体在她的意念中说话。
      “我知道那句诅咒。”那神忽地开口。
      她没有说话。这个神来这里是为了说这个?不可能。她本能地这样想到。
      “咦——不可能的吧。”灵体再一次开口道。“天幕老头已经把那句诅咒嚼碎了,不可能还有神知道!这个神在骗人。”还是那种调笑的语气。男子一抬眸,金瞳在雪幕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深幽神秘。
      “闭嘴。”薄唇轻启,神冷冷道。
      “居然还可以听到我的声音,看来你还不只是个小神官呢。”分灵体的声音略微带了几分吃惊,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本来的状态。她依旧没有开口。
      那个神轻轻一笑,道:“我知道的不只这一句诅咒而已。”
      分灵体嘲讽地嗤笑一声,却意外地没有开口。
      她忽地看向了那个神,丹唇轻启:“用什么来交换?那句话。”
      神却又一次笑了,很是好看,让人想起了上弦月。
      雪花飘渺,新月皎洁。
      那男子已经不见了,只见窗棂上刻着“北际”二字。
      她却听见分灵体的声音蓦然响起。
      “他为何不立马给你说?就是因为这个骗子想要利用你,你为什么要答应他啊?他可能是天幕的人啊!你只要接受了我,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现在的我没有利用价值,而且他提的条件也不能看些什么出来。‘白花无心,红花无情’,这是那一句十六字诅咒的上句。我是早就知道的,这是他交的定金。”她抿了一口陈酿的桃花酒,徐徐道,“我要的不过是转世成人,没有心或者记忆也无所谓了,那个神,他知道什么是下一句。”
      “呵,什么转世成人,”分灵体冷哼一声,“你没有心,你即使转世了也什么都不是。”
      “现在的我确实什么也不是,可你又是什么东西,屠佛?”
      她的语气依旧如此。
      “不如走兽的东西罢了。”
      酒壶转眼便见底了。
      天界天历1088年
      “呐,小城,我们就这样坐在这里吗?真是好生无趣。”
      一少女约莫碧玉之年,白发及踝,刘海遮住了左眼,右眼淡灰色笑眼盈盈,嘴角一直都有显眼的弧度;耳坠红色菱状水晶,一袭红裙,一双黑色锦靴,袅袅媚色,却被她穿出了另一种味道。其身旁一少年,略小于她,金发在耳后系成小束,碧蓝眼眸,耳饰铜环,一袭白袍上勾勒出金丝质的叶形花纹。
      很是明显,他们都是神。
      “这是天幕大人交给我的任务。”少年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是吗?你还真是一条忠心的走狗呢。”少女笑得分外灿烂。
      少年眸子一沉,以眨眼的速度掐住了少女的脖子。“我不希望有人打扰天幕大人的计划,姐姐。”少年的语气像是威胁。
      少女却丝毫不生气,也不恼怒。“好了好了,小城,我没有心情陪你闹下去,”少女的笑容越发俏皮,把双手搭在了少年掐住她脖子上的手上,“快去找你的天幕大人吧,小走狗。姐姐我去阳间玩玩。”
      只听见清脆的一声响,少年应声捂住手臂跪在地上,霎时冷汗密布全身。待再一次抬眸望去,碧绿的眼里已经没有了白发少女的踪影。
      “该死!”
      阳间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最闹是京城。
      今夜太后吴氏大寿,贵官达员必然都应了帖,前去献礼,其实不过是讨个太后和万岁爷的欢心。
      她清点了一下银两,招呼筱梨道:“筱梨,盘五坛惊鸿酿,备了去皇宫。”筱梨颠颠地去了酒窖。
      呈好酒酿。她同筱梨登上马车,直通皇宫。
      “掌柜,最近桃花醉的收成低了些。”筱梨抽出袖中的小算盘,玉指递算着酒馆的收成。她缓缓闭眼,良久,唇里吐出三个字:“等。七天。”
      很快地绕过了笙歌的金龙大殿,金碧辉煌倒刺闪了她的眼,骨质的面具在这金光下略显凄厉。筱梨撇撇嘴,一副娇憨厌恶的模样:“这不知花了百姓的多少税赋呢。”
      筱梨抬头望一眼她,她的左眼里没有色彩。掌柜的面具下会是什么样的呢?筱梨回过神,不想这般快,就绕到了御膳房。“掌柜,奴家去布酒罢,您不妨等一会儿?”她淡淡地点点头。转视金龙殿后的树林,护城河潺潺而绕,她便快步踱了过去。
      筱梨也便没有多加在意,吩咐马夫卸下惊鸿酿,进入御膳房布酒。
      她避开枝叶葱茏,赤裸的玉足踏进水里。凉。
      北风乍起,风扬起了尘埃,有些金色的尘。她缩回赤足,却冷不防地撞到了些什么。紫黑色狐绒领披风。又是那个神,却不见那双金色的眼,是赤澄的黑。她抬眸。
      “羲北殇。我的名字。”他很友好,好似他们是很久以前的老朋友,“你叫什么?”她不觉得他有恶意,骨质面具下的睫掩住了眼睛。
      “无名无姓。”她的回答是如此,事实也确实如此。
      羲北殇的唇勾起一抹弧度。
      “还真是可怜。我为你起个名字怎样?”他顿了顿,“没有名字总该不好。”
      她很不习惯有人突然同自己说了这么多话,更是提起要为自己起一个名字,尤其还是男子。非常不习惯,可是她没说什么。
      羲北殇俯下身,伸手去探护城河的河水。“今夜是来送酒的罢,你似乎嗜酒如命呢。”
      “不如你便姓久罢,谐音‘酒’。今夜吴太后大寿,间字取无,谐音‘吴’。”他的语气就像在和小孩子嬉戏,她却一言不发,感觉像是认栽。
      “那么,我叫你阿玉如何?你好歹也是个绝世的美人。”
      他起身,足足高了她一个头。
      “没有名字总该不好。”她默默的开口,“就这样吧,随意了。”
      正值立冬,京城今个的雪却翻了番。夜里借着金龙大殿的灯花,看云端的乌云一朵朵积了起来,看样子又要下雪。北风肆虐,呼啸狂吼,云雾迷离缭绕,植被倾倒,斜立,倾倒。
      突然便没有了声息,不仅仅是金龙大殿,整个京都的灯火全都熄灭了,危险的气息开始笼罩。
      “唰——”皇宫里突然惊叫一片,“保护皇…”话音未落便再也没有了声。
      开始疯狂地杀戮。
      她的瞳便得凄厉,羲北殇却冷不防地在她耳边道:“是天幕。你的时间不多了。”金尘散尽。她的唇微微蠕动:“鬼泣。”
      她手握双刀,刀身通红,一把长如手臂,一把短如匕首。
      这双刀,是吃血的。
      一个华服的少女发髻凌乱,衣衫褴褛,姣好的妆容已经不成样子。她哭嚎着狂奔出金龙大殿,却一个踉跄绊倒。
      “求求你,救我……”少女朝她伸出手,无比祈求她的帮助。
      一把刺矛射出大门,直直地插在她的背上,她双眼圆瞪,手垂了下去。
      一切都彻彻底底地安静了下来,死了一般的寂静。血液凉了下来,不再蔓延。
      一袭红裙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不知是疯狂杀戮的鲜血染红的,还是本来的色彩。雪白的及脚踝长发,被刘海遮住的左眼,红色菱状水晶耳坠。
      “恭喜你,姐姐。”少女笑嘻嘻地对她说,“看来你不再是无名氏了呢。”
      她面色一沉。“司如笑,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嘻嘻……我能干什么?来找久无玉玩玩儿?”司如笑柳腰一转,红裙在空中旋出一朵罂粟花。
      “怎么样姐姐,陪我玩玩儿吧。”她的脸庞虽然还显得年幼,可看那般笑面妖花,无论是谁,怕都会误以为她是千年道行的媚妖,“这一下,可是整个皇城的老小姓名哦……你救不救这个城里剩下的子民?”
      久无玉瞳色一沉:“这一城没有一个人与我有丝毫干系,为何要救?”
      “姐姐啊,我早就料到你是无情者,那么,身为忘川灵体的你,这么多的记忆,滋味不错吧?”那只灰色的右眼就好像洞悉一切,司如笑走近了她,“倘若再杀这一城上百万人,姐姐的灵魂,会承受不起而爆裂,对吧?”
      久无玉仿佛被千斤重石压倒,冷汗密布在她的脸庞上,面具下的右眼毫无生气。
      记忆,成千上万的记忆,它们随着忘川汇进她的脑海,有皇帝的,有宫娥的,还有刚刚在她面前倒下的那个女孩的记忆,这些东西使她头痛欲裂。
      每一天都有无数的人要投胎转世,每一天都有新的记忆涌进她的思维......太痛苦了。
      “难受?痛苦?”司如笑居高临下地看着痛苦地跪在地上的久无玉,“怎么样?这个游戏,还要不要一起玩儿呢?”司如笑捋了捋一束素发,唇角带着傲慢的笑容。
      “说吧,你想干什么?”久无玉牙齿开始颤抖,艰难地开口说道。
      “很简单,姐姐。不妨,我们就来比一比,谁先杀了天幕罢。”司如笑脸上的笑容有一种令人说不出的窒息感,“作为妹妹,友情提示——向着北方去,我在锦鲤崖等你哦。”
      她就好像根本没有出现过,久无玉眼前已经没有了司如笑的影子。
      天幕,她久无玉何曾不想杀了他,可对方是上神,哪里是说想杀便能杀的?更何况天幕是天地孕育出的尊神,他自开天辟地便观察着天地万物的生存,杀了他,就相当于有了所有生物的记忆。
      司如笑的这一步棋,可是把她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那么,前是死,退也是死,不妨赌一把,看看,谁是赢家,谁先死在这一条北方的不归路上……
      锦鲤崖,这东西绝对与自己的身世和记忆有关系,看来,北方的故事愈来愈多了呢,这一次她的时间只有半年,与羲北殇的交易也要完成,拿到下半句咒语夺回属于她久无玉的所有东西!
      如今的她不是无名氏,而是久无玉,既然天界的神已近无所事事,那么陪他们玩玩儿又何妨?
      三界交际北荒锦鲤崖
      自远处望去,一陡峭之崖高耸入云,乃是锦鲤之崖。只见崖顶一片血色,入眼尽是随风狂舞的彼岸之花。
      金尘联翩,一男子墨靴轻踏,正是羲北殇。
      只见他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彼岸花的花蕊。他若无旁人地笑起来,缓缓开口道:“从前,有一片山崖,最高的崖顶长满死亡花。”
      “一条贯穿三界的河从这里流向灵间的血桃林,渐渐平息下来。有灵魂觉得它挡了自己的轮回路,便修了一座桥,那河再也奈何不了亡灵轮回。直到一个恶意极重的人摧毁了那座桥,便被守桥灵留下看守。直到,战争来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离歌奏 一·屠城之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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