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锦》宁洛云

37、第三十七章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终于来到了指挥部。
　　一路上，叶希深和邱楚云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叶希深将她带到了牢房，当牢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邱楚云看到了浑身伤痕，正处昏迷的徐敬之。
　　“敬之！”
　　邱楚云刚要朝徐敬之跑过去，便被叶希深轻而易举的拉住。
　　“叶希深！你这个畜生。”
　　面对邱楚云的辱骂，叶希深却似乎很享受这个称谓一样。
　　“畜生？”像是在细细回味这两个字眼，叶希深松开了握着邱楚云的手。唇角勾了勾：“比起通敌叛国的人，不知道谁更担当得起这个字眼。”
　　邱楚云不再理会他，转身就跑到徐敬之跟前。
　　“敬之，敬之，你醒醒。”
　　听到邱楚云的呼唤，徐敬之终于缓缓醒了过来。
　　他的眼角和额头，都受了伤，身上那件白色长衫上重复着数条的血痕，都是用鞭子抽出来的。
　　“楚云，你，你怎么来了。”
　　徐敬之努力睁开眼，才看清饿了眼前女子的模样，先是一阵欣喜，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用尽沙哑的声音对邱楚云有气无力的喊着：“你快走，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赶紧走吗？！”
　　邱楚云看着这副模样的徐敬之，眼眶溢出了热泪，她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好半天，她才能平稳说话。
　　“你是因为我才这样的，对不起敬之，是我连累了你。”
　　“你不要哭，我很好……”徐敬之缓缓抬起昏沉的脑袋，朝门口处的叶希深看了一眼，傲慢一笑：“我还死不了！”
　　“徐敬之，以前在上海的时候，我还没看到你这么有骨气过。”叶希深对被绑在十字木架上的阶下囚不禁嗤之以鼻。
　　“叶希深，我求你，我求你放过他！”
　　叶希深望着不远处那个泪眼婆娑的女人，不禁眉头一皱。
　　他开口：“邱楚云，若是死的是我，你会不会这么难过？”
　　然而邱楚云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哀求：“叶希深，你只要放过他，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叶希深笑了笑，道：“邱楚云，你还有什么资本跟我谈条件？”
　　“楚云！”徐敬之叫住了他，不屈的看着叶希深，“不要求他，不要把自己弄得这样卑微！只要你没事，你能好好活着，即便是死，我也没有遗憾了。”
　　“不，我不要！敬之，我不要你死！”
　　她亏欠他的太多，如今却因为自己让他赔上性命，邱楚云觉得，这份债恐怕是无论如何也还不清了。
　　“敬之，是我辜负了你。”
　　徐敬之细细的看着邱楚云满是泪的脸，感受着她近在咫尺的气息。终于问道：“楚云，如果可以选择一次，你会不会选择我，会不会？”
　　看着徐敬之期待的目光，邱楚云只是沉默了片刻。
　　可是谁能知道未来能发生什么事情呢？如果谁都有可以预知未来的本领，那么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深情决绝。
　　可是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男人，这是从小一直默默跟在自己身后，包容着自己的一切的男人！
　　有些事情，其实就是命运一开始就已经定好的了，不是么？
　　可是，她不想让他失望。
　　于是她重重的点头：“如果可以，我希望一切都不要发生。”
　　徐敬之自然知道她心里的真实所想。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带着丝丝挑衅的看向不远处那个男人。
　　这一幕，于叶希深来说，是那么刺眼。
　　而方才他们的对话，却是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
　　可叶希深就是叶希深，即便心中波澜万千，也不会轻易表达在脸上。
　　他的声音像是平静的如死海：”邱楚云，看来，你还真的是爱上了徐敬之呢。”
　　然而他望着徐敬之的目光，却掠过一丝杀机。
　　徐敬之带着血的嘴角若有似无的勾起一抹弧度，他轻哼了一声，似是在对身着军装的男人警告着：“叶希深，你想要怎么对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要为难楚云！”
　　可叶希深却没有理会他，而是冷着声音再一次问背对着他的女人：“邱楚云，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他？”
　　“这个重要么？叶希深，你的眼里和心里永远只有你自己！”邱楚云转过身，任凭泪水划过她的脸颊。
　　叶希深的声音里已经有了隐隐怒意，他再一次问她：“你告诉我，你只要说你没有喜欢上他，我就放你自由。”
　　呵，这是不敢确保她的心思了是么？
　　自由？真是可笑。她早就已经没有自由了！
　　邱楚云不禁冷笑：“没错，我早就喜欢上徐敬之了，这并不是这几天的事情，早在四年前，徐敬之找到我以后，我就已经喜欢上他了，叶希深，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这个回答，令身后的徐敬之也没有想到。
　　他从来都不敢奢想，邱楚云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即便……这是假的。
　　徐敬之心里当然清楚邱楚云说的不是真话，可这不重要。
　　他抬眼望去，见叶希深袖子底下的手已经紧紧的攥在了一起。
　　“我再问你一遍！你只要说实话，我就放过你！”话语间，叶希深已经来到她跟前，俯视着她，眸中的愤怒一览无余。
　　邱楚云不知道他所说的放过究竟是什么，可她早已心灰意冷，在叶希深身上还能奢求什么？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我爱徐敬之，我和徐敬之从小一起长大，这份感情，没有谁可以代替！”
　　叶希深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似乎恨不得要把她的手腕捏断一样。
　　邱楚云已经感到自己的手因为缺血而麻木，她奋力要挣脱，奈何却半分也憾不动。
　　“你放开我！”邱楚云无惧的对上叶希深满是怒火的目光，朝他喊道。
　　“你放了楚云，你这个畜生！对付一个女人，你算什么男人？！”徐敬之冲叶希深怒骂。
　　叶希深的目光终于移到他身上，任凭邱楚云如何挣扎，他亦是不动如山。
　　“畜生？徐敬之，你这是在警告我？你又有什么资格？我如何对待我的女人，还需要你来说么！”叶希深看了眼他们两个，愤怒和怨恨已经占满他整个眼眸。
　　即便叶希深看起来是平静的，可在邱楚云眼中，他已经是个魔鬼。
　　随后，叶希深望着她，低低笑了起来。
　　即便是笑着的，可是透着悲凉的眼中，燃着地狱之火，却是全无感情！
　　“你们倒是做的很好，”叶希深一字一句，盯得邱楚云心底直发怵，“既然你那么讨厌待在我身边，那么，我又怎么会如你所愿？”
　　徐敬之拼尽了力气，想要挣脱捆绑他的绳索，可却是无果，只得朝叶希深嘶哑的怒喊：“叶希深，你放过她！有什么你就冲我来！”
　　“呵，你们之间还真是一往情深。”他将邱楚云往自己的怀中狠狠一拽，另一只手抚上她纤细的腰肢，然后顺着往上，所到之处皆带起一阵阵冰冷的颤意。
　　叶希深用力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着头看着自己。
　　“这还真像是我的不是，如果，我现在就把他给杀了，你会不会心痛？”
　　邱楚云动弹不得，只得瞪着他耍嘴皮子功夫：“你如果杀了他，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叶希深却是大笑：“你又何曾原谅过我？邱楚云，你如此心狠，我对你的真心却抵不过你的仇恨，那么我的仇恨呢！”说道最后，他竟然咆哮起来。
　　“你放开我！”
　　“你居然为了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打掉了孩子！邱楚云，我纵容你不就是因为我爱你？可是你呢？却将我的真心狠狠践踏，我又怎么能够放过你！”
　　“叶希深，你想要干什么？！”邱楚云整个神经都开始绷紧，万分惊恐的看着眼前快要失控的男人。
　　“徐敬之，我知道你一直喜欢邱楚云，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承欢别人身下却无能为力，这种感受，怕是不好受吧？”
　　叶希深拉扯着邱楚云的手，便大步往外走去。
　　徐敬之瞳孔骤缩，近乎失控的大喊：“叶希深，你站住！叶希深你这个畜生，放了她——！”
　　嘭的一声，牢门却被人狠狠关上。
　　阴暗的牢房里，徐敬之不住的嘶喊，他想要冲出去，用尽全力的摇晃挣脱捆绑他双手的绳索，可结果却是不言而喻。
　　他的手腕被绳索磨去了一层皮肉，血将麻绳染红，可他却麻木到感受不到一丝痛意。他只得一遍遍的骂着叶希深。
　　外面的两个看守大抵是被这喊声扰的心烦，便打开门走进来，拿了挂在刑具架上的鞭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自己的手心，因为没有长官在，连走路也变得吊儿郎当。
　　“你小子哭丧啊！知不知道吵着爷几个了？！”那人目露凶光，鞭子抵住徐敬之的下颌，往上抬了抬。
　　“叶希深，畜生，你这个畜生，你放了楚云……”
　　因为喊的太久，他的大脑越发觉得昏沉，看守的兵说了什么，他也没有听清，只是仍旧一遍遍的重复咒骂。
　　“嘿？是不是没听见老子跟你说话呢！……”
　　另外一个看守的兵却是说道：“听说这小子想染指四姨太，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竟敢打大帅的女人的主意，这小子八成是活腻了！”
　　“叶希深，你不得好死……”
　　“嘿？！胆儿还真肥，还敢辱骂叶大帅，看来你小子是不收拾不行了！”
　　说罢，狠狠一鞭子，抽在了徐敬之的身上，连带着脸颊处也迅速肿起一道血红的印子。
　　脸上和身上火辣的痛意，令徐敬之清醒了不少，他盯着那两个看守，无力冷笑：
　　“有本事，你们最好别让我活着——”
　　否则，他一定要让他们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千倍奉还！
　　被一个阶下囚威胁，那看守的怒火立即被挑起：“就你这熊样还敢威胁老子！老子抽死你！”
　　说罢，又对徐敬之抽了好几鞭子。
　　身上的痛意逐渐麻木，此时徐敬之的大脑里，出现的竟然全是邱楚云被叶希深带走的情形。
　　他还是没能保护得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