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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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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一片漆黑,及地的窗帘遮住了窗外若有若无的灯光。床铺十分柔软,莎伦躺在床上,被子被拉到胸口处。她已经躺了有半个小时,现在应该快到十一点半了,她没有看时间,只是在心里大致估计一下。虽然过了四十岁以后她的睡眠就说不上好,但今天另有原因。
莎伦翻了个身,伸出胳膊从床头旁边的矮柜上抓起手机。黑暗中屏幕发出的光有些刺眼,她眯眯眼,果然已经23:37了。她翻出安迪的号码,写道,安迪,明天如果没有案子出现,下班后我希望能和你好好聊一聊。
消息发出后,卧室便重归黑暗,几分钟过去没有回复。应该是已经睡了吧,莎伦刚要收起手机,屏幕就再次亮了起来,好的,安迪说道。
莎伦把手机放回矮柜,重新缩在宽大的床上。下午和Ivan·Doyle见面过后,她突然生出了一种有些荒诞的想法: Doyle在享受和警察周旋的过程。就像,莎伦努力描述心底隐约的感觉——就好像舞台上的演员,扮演着自己设计的角色,并为愚弄了看台的观众而暗自得意。
她静静思考着,如果安迪当真抱有某种感情,那Ivan·Doyle选择盯住自己就是让两个人都惶恐不安的最好办法了,这也应该是先前困扰自己很久的疑问的最好解释。但Doyle是怎么知道的呢?他怎么能如此确信伤害自己,真的能报复安迪?
不知莎伦是没有意识还是她对此选择了忽视,抛诸脑后不予理睬,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她对待安迪的态度早已慢慢变化,经历了对她来说颇为震荡的一天后,她仍旧以让人惊讶的理智来梳理情势的发展。
莎伦面对感情是十分慢热的,甚至过于理智了。曾经,她独自带着两个孩子面对生活的艰难,经历了从痛苦无助到从容应对的转变,这其中每一丝的变化背后都浸透着她痛苦泪水,十几年过去,当莎伦把眼泪都擦干再次露出自信的微笑时,爱情已经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生活和工作在多年的艰辛后终于达到平衡,她很难再去做多少改变。但是莎伦不能否认,被人紧紧护住的感觉已经很久不曾体会过,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安迪在那一刻的担忧,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其实,还有一件事让莎伦潜意识地拒绝考虑和安迪的可能,那就是她与杰克的婚姻,虽然和杰克分居这么多年,但两人在法律范畴仍旧是夫妻。
说起杰克,他与莎伦就是另一段故事了。两人相识很早,很自然地坠入爱河,然后结婚,那时候两个人都太年轻,也都怀有同样强烈的做律师的理想。但律师不是那么容易当的,需要接受费用不低的教育。于是,莎伦选择从事警察职业,先赚取生活费供杰克读书,两人计划着在杰克工作后,莎伦再去完成自己的理想。但是杰克拿到律师证后,却一头扎进了酒桶,自此留下莎伦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独自在警局打拼。
二十年前,甚至十几年前工作环境,对于婚姻的态度还没有现在这样开放,莎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选择了对自己对孩子最有利的处理方式。但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以婚姻成败论英雄的时代了,莎伦很清楚这一点,离婚不会对她的工作产生什么影响。
二十多年不快乐的婚姻生活,已经让她找到了降低自身伤害的最小方式。歇斯底里控诉丈夫对两个孩子的不管不顾,或者索要这些年杰克亏欠的精神和物质各个方面的关爱,这不是莎伦会选择的方式。她也没有撺掇两个孩子仇视他们的父亲,甚至避免让孩子还小的时候知道杰克抛下他们离去的真相,她深信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需要来自父亲的关爱,而她一直努力让孩子们相信即使父母间出现矛盾,他们也从不缺少父爱。
迷迷糊糊入睡前,一张熟悉的脸庞持续不断地侵入她的脑海。真是年纪越大越奇怪了,她翻到另一边,强迫自己直接睡觉。
真的和安迪面对面安安静静坐下来,是在五天以后。又一起案件发生,并交由重案组负责,这没有给他们闲下来的机会去思考其他事情。自从莎伦揪出安迪以后,他不再躲躲藏藏,而是每天直接来到莎伦楼下。除非遇到很紧急的情况,莎伦没有再开车。
“就像你想的那样,队长,Ivan·Doyle——”安迪坐在莎伦对面,两人身前各放着一杯饮品。这是一间比较安静的咖啡厅,这个时间客人很少。他们坐在角落里,身后的石柱可以遮住绝大部分视线。
“叫我莎伦吧,安迪。”莎伦说。
“呃……好的,莎伦。”安迪笑了一下,他接着说道,“我确实发现了些古怪的地方。”
“你知道,当Ivan·Doyle因过失杀人被判十一年的时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不是他的全部罪行,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每每在办案时候出现。但做警察的不能只讲感觉,我没有证据,案子又不归我们负责,尤其是我当时的情况,不太好。”安迪抿住嘴,黑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身前白色的咖啡杯。
“我很抱歉——”安迪当时的情况没有人会比莎伦更了解,因为负责调查安迪,拘禁安迪的就是莎伦。
“不,不,莎伦,这和你没有关系,我从来没有想过责怪你。”安迪看着莎伦,认真地说道。
安迪的眼睛形状其实是偏圆的,眼梢微垂,内眼角尤其圆润,只是眼睛生的深邃,眉骨的遮挡让它们很少露出本来的形状,但当安迪微微抬眉,专注地看着某个方向的时候,就会让他又黑又圆的眼睛完全显露出来,给人无辜又深情的感觉。
莎伦一瞬间失神于安迪的眼眸,那这些年为什么想方设法避开我?这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莎伦还是没有问,她垂下眼,不动声色地用小勺子搅了搅咖啡,轻啜一口。
“……后来,等我有时间开始私下自己调查的时候,Ivan·Doyle已经入狱了。我就只能告诉自己,继续吧安迪,至少要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于是我的调查开始了,但我只能凭借私人关系托人查询信息,或者自己开车上门,调查进展相当缓慢,有时候我都觉得继续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事实上,直到现在我也什么都没有查到,那些古怪之处,只能让我更加怀疑Ivan·Doyle,却不能给他定罪。”安迪笑笑,垂眸耸了耸肩,语调轻松,只是那牵强的笑容更像是一种压抑在沉重下的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