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玄轶事》豸格

34、同床共梦 2

　　皎皎明月光，风轻灯火晃。坤墀宫内石雕灯柱皆已点亮，花木间空地处放了张圆桌，四方的绢纱宫灯画影落在玉盘残羹上。

　　烛光晚餐呢，与前女友同居后过的第一个七夕情人节，他也准备了一桌。晚餐后，两人窝在沙发里看言情片，氛围太好，两人靠的太近，于是他脑袋就凑了过去，只是还没碰到嘴唇就被一招排山倒海推了下去，后背撞到茶几棱角，心脏跟着肋骨都抽疼。

　　前女友红着眼圈连连道歉。一直以为那时的排斥是羞涩矜持，他耐心守护，最后，小苹果却让隔壁老王摘走了……在这个上了床生了娃都不一定有结果的年代，谁占谁便宜，难讲着呢。

　　浓厚酒香混着股驱蚊虫的淡雅熏香竟也挺好闻。吃饱喝足，弋叶痕放下碗筷，瞅着对面独自饮酒的赫连飞鱼问：“圣上，您为什么非要让我住进坤墀宫？”还是在选秀风波的节骨眼上，又明知他不是桑落雨。这是要整事儿的节奏。

　　赫连飞鱼放下捏在指间的白瓷杯，与弋叶痕隔桌相望，“凤凰栖，天下定。这传说你可有印象？”最初还是洛儿告诉她的，他挽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凤尾纹印，说她们的相遇是上天注定。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是为了利用他，才会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恰好出现。

　　预言之子？！神选之人？！命定王者？！哪个坑爹作者想出来的操淡套路？！这梗哥老早都不用了。弋叶痕摇头，“未曾听闻。”若真如此，洛云天该是主角光环在身，为什么会死掉呢？莫非敌人太强大。

　　他没有洛儿的记忆，还是刻意隐瞒？赫连飞鱼分辨不出，“四天前死去的两名钟塔守卫皆为齐明玉所杀，她去找你饮酒是另有目的。”

　　她肯定是因女神老婆你，一时兴起才去的落雨宫，不过，居然是齐妹纸杀的人，“那是谁把我推下钟塔的？”赫连飞鱼白日里不让小灯去送白狗，弋叶痕有点懵，“圣上怀疑楼清澜？可他距离一米多远根本不可能碰到我，而且，我后背感觉到的推力很诡异。”

　　残羹冷炙撤去，桌上仅剩下两盏昏黄宫灯。赫连飞鱼挥退所有宫人，夜风吹动树叶，投落石板地面暗影犬牙差互，偌大坤墀宫如豆烛火摇曳，“诡异？何解。”

　　跟推哥下高层的力量相像，“类似风力，非人力所为。”弋叶痕伸指戳戳宫灯绢纱上手绘的撑伞美男图，很想把它戳破了。自己跌下钟塔，会跟风寻雪有关么？

　　洛儿还未出生，曾有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去过洛家，还自称来自凤仙谷，风寻雪也是，民间根本没有’凤凰栖，天下定’的传言，这句话到底是何意？难道是凤仙谷捏造出的传说？“还有其他特征吗？”赫连飞鱼问。

　　当时只顾着想活命的法子，“没注意到那么多。”貌似也没啥特别的了。弋叶痕撑着下巴，直勾勾紧盯赫连飞鱼，似笑非笑道：“圣上也觉得凤凰印有定天下的能力？”所以女神老婆当初才会看上洛云天，逆空引魂阵也并非仅为洛云天……啧啧，至死不渝的爱情故事果然唯有童话书里存有。

　　洛夫人精明，爱钱财，玩弄权势，听信了疯癫女人劝言而未对外声张洛儿身上凤凰印之事，齐明玉是否知晓凤仙谷所谓的六字神谕，赫连飞鱼做了最坏打算，觊觎洛儿一条，已足够让她厌恶。“以前不信。”

　　“现在呢？”

　　“怀疑。”

　　“因为逆空引魂阵。”七彩光柱直冲云霄，京城中人，只要还没睡下，都看的清清楚楚，翌日，议论的是满城风雨。’神降天兆，明主登位，庇佑烨华，繁荣昌盛。’，大祭祀风寻雪三言两语把国民唬的一愣一愣，皆面朝皇宫跪拜，山呼女皇万岁，如此机敏应对、舆论手段让后来听闻的弋叶痕拍案叫绝。“有多少人在打凤凰印的主意？”又有多少人知道凤凰印在哥背上？

　　初始问题答案还不明确，又牵扯出新的问题，诸多问题环绕，好似蚕虫吐丝结出纠缠不清的茧，自己困于其中，能否破茧而出，赫连飞鱼才是关键，可知晓的更多，只会反受其累……赫连飞鱼质疑凤凰印的作用，哥想要出宫，她会不会干涉阻挠？

　　“逆空引魂阵是秘密进行的，凤凰印重现，除了你我，风寻雪还知道此事，”赫连飞鱼起身离席，“我已派人盯紧城郊旧苑，有情况会随时回报，你若要见他，我就宣他入宫问话。”

　　女神老婆这是准备亲自保护哥？！真不劳大驾。弋叶痕紧追，“凤凰印的事儿我会守口如瓶，不再让其他人看到，齐明玉也已经走了，应该就没什么人对我不利了，圣上，以我现在身份住您寝宫也不合适，还是搬回落雨宫……”

　　赫连飞鱼忽然停下，“昨晚，你都记得？”齐明玉言明要离开烨华国之后，他的状态就很异常。

　　“依稀记得部分，”弋叶痕后退一步，嗫嚅道：“我……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吗？”

　　赫连飞鱼复又前行，“哪里不记得了？”

　　女神老婆不回答，是难以启齿？“爬上石台以后发生的事情全没印象了，”弋叶痕亦步亦趋，诚挚致歉：“圣上，酒后失礼，对不起。”

　　“没必要道歉。”

　　“您不生气？”还是不在乎。

　　“生气。”

　　赫连飞鱼回答的毫不犹豫，弋叶痕慌了。哥醉酒后到底做过什么？？？？

　　“并非因昨晚之事生气。”

　　因为小卓提到的选秀，生气跟哥没关系。弋叶痕讨好问：“您不生气，刚才说搬回落雨宫的事儿……”

　　“明日我会对外宣旨废掉桑落雨的凤君称号，你不能再住进落雨宫。”人已不在，她们之间的约定至此作废。

　　“宫中空房子挺多，我搬去其他地方住也成。”

　　“不行。”赫连飞鱼推开偏殿雕花木门，径直往里走，“女神老婆，是何意思？”

　　哥说出口过！跟着赫连飞鱼一起绕过六折的宽幅烟雨水墨锦屏，弋叶痕傻眼了，面前之景太熟悉。烛火通明照轻纱，轻纱飘渺掩石柱，堆成堆的替换衣服已被收走……女神老婆要沐浴。“我不打扰圣上了，先行告退。”清泉殿有两道门，内门连通女皇寝宫，平日里负责洒扫清洗做杂事的宫人只能走通向外院的正门，才意识到此点，弋叶痕麻溜转身快步出了清泉殿。

　　赫连飞鱼想把人揪回来问个明白，手指碰到弋叶痕衣袍布料，却未紧抓，直到映射在入口屏风上的模糊黑影逐渐褪色消失，才继续往里走，脱掉宫装，进入宽阔浴池。

　　逆空引魂阵、凤凰印、抑或洛儿的事，好奇心重如他，偏偏避而不谈，就那么想跟她撇清关系。如果他真的以为，不去主动碰触她的事情，知道的越少，便可安枕无忧，那就大错特错了。可，她应该让他知晓所有吗？

　　用词简单诙谐又浅显易懂，他在模仿曲姨的文风手法，却没有添加任何个人的观点进去，明明写文时自言自语的分析也不失真实……洛儿不擅长舞文弄墨，确是难写出这种文章。他又擅长什么？内里是何种模样？又有怎样的过往……

　　数日相处，她几乎对他一无所知，而且，除了向本人取证，她没有任何渠道或方式可以查探到与之相关的事情，想到那张总是挂着和善虚伪笑容的漂亮脸庞，许久未曾出现的挫败感卷蓦然土重来。赫连飞鱼脑中忽然冒出一个问题，如果他再次信口胡诌欺骗于她，她会不会真的一刀斩了他？

　　他若非洛儿，她便无需如此迁就于他。她怀疑着他的身份，他也在试探着她的底线，在桑落雨的记忆里，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赫连飞鱼闭眼头枕软巾靠坐在浴池边缘，脑中纷乱杂绪越理越纠缠成团，稍不留神，原本归置暂放的各种问题齐齐汹涌而至，虚幻如镜中花水中月的凤仙谷，来自凤仙谷的风寻雪却真实存在着，选秀、征兵、科举改策、边关布防，外临侵扰……朝中成堆芝麻绿豆大的麻烦事也没有解决。

　　烨华国就是个烂摊子，飞鱼要之何用？不过，只要是飞鱼想要的，我一定帮你拿到。

　　恍恍惚惚，赫连飞鱼又看到了洛云天。

　　他嫌太苦，不愿学武，她前往险恶边塞上阵杀敌又不能将他带在身边，每次见面，两人独处时间短暂，说不上几句话她就要离开。

　　如果我死了，会忘掉飞鱼，所以，请飞鱼也忘了我，来世有缘的话，我们依然会在一起……

　　虚无缥缈的来世她从不奢求，假使，死亡可以让所有忘记的干干净净，那她们在一起度过的八年算什么？

　　赫连飞鱼睁眼，浴池四周造型典雅的铜制宫灯内烛火瞬间熄灭，仅剩了悬挂在承重石柱上的几盏。清泉殿内昏黄黯淡。出水无声，赫连飞鱼穿衣直接走室内通道进入寝宫，却未看到半个人影。他越来越过分了。没看到想见之人，赫连飞鱼不悦，出寝宫，夜空圆月不知何时误入浓云深处，已至亥时，草下鸣虫也沉默了。

　　偏殿，弋叶痕双腿交叠搭着桌案边棱，头枕右臂，左手握书，闭眼安静的平躺在拼铺的软垫之上，散落鼻翼的发丝随着呼吸有节奏的飘动，暖黄的烛光晕染脸颊，柔柔软软，让人忍不住想捏两下。

　　没装睡，白日里挺机警，睡着了却毫不设防。赫连飞鱼将弋叶痕抱回寝宫，放到床上，自己也脱了鞋子躺下，伸手握住身旁沉睡之人的手，阖目陷入沉思。他真的跟洛儿丁点关系也没有？那种靠近了就会出现的难得的安心要如何解释？她到底该相信眼见为实，还是该跟着感觉走……

　　寝宫油蜡燃尽瞬间，飘散一缕残烟，包裹于黑暗之中此起彼伏的呼吸心跳逐渐同步。

　　“请将军带小鱼先走，拜托了。”

　　出现在弋叶痕梦里人物从来都是没脸的，不管男女，潜意识中却觉很好看，但，这次的梦完全不同往日，不仅周遭事物色彩清晰，就连人物容貌也清清楚楚。更意想不到的是，弋叶痕梦见了赫连飞鱼，仅有七岁大，粉雕玉砌的小萝莉，而他是护送质子前往卫灵国的女副将，在两国边境缓冲地带，大队人马遭遇到了伏击。

　　即便脸上有道伤疤，颜妃依旧是个难得一见的气质美男子，无怪乎曲殊会冲冠一怒为蓝颜，不晓得责编妹纸看上的男人跟他比差了多少。四周拼杀凶残，弋叶痕没时间感慨其他，习惯开口道：“抱紧圣上，”弯腰探身伸臂，直接将站在车辕上的颜妃连同双手抱举着的赫连飞鱼一并带到了马上，“驾！”扯紧缰绳就跑。女神老婆和岳父大人必须救啊。

　　错了，当年之事并非如此。她勾结舁国贼人里应外合，为挑起烨华国与卫灵国的战争，策划了这起拦路刺杀，父妃为其所害，被挟持的她用父妃所送匕首割开了她的脖子，她是她杀的第一个人……

　　“你要带她们去哪里？卫灵国接应的人马上就到，赶紧杀了她们俩，主人说不留活口，你想临时倒戈不成。”

　　看到身后跑马跟追的数名蒙面握刀女人，刀刃犹自滴血，弋叶痕才意识到，他这’女’副将身份竟然是叛徒，担忧扭头，下一秒就被赫连飞鱼挥匕首划破了脖子。

　　死了，梦境还没结束，场景眨眼变换，又成了卫灵国飞扬跋扈的小皇女，弋叶痕想出言阻止底下宫人，却是口不能言，脚不能动，挣扎再三也只是做无用功，眼睁睁看着半大的赫连飞鱼被打的奄奄一息。

　　质子不死，太医便不会多问，未得到尽心医治，致使受伤胳膊长残，师娘用内力振断骨头重长那时，她就决定，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

　　春季皇家狩猎，弋叶痕依旧没能左右梦境发展。追獐子进入密林深处的小皇女跑马落进设置好的猎人捕兽陷阱，看赫连飞鱼捏着条毒蛇步步靠近，弋叶痕心里百味杂陈，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好坏又该如何区分？女神老婆黑化太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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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观赫连飞鱼短短二十载，绝对是部励志的史诗巨著。弋叶痕以为他会一直扮演她人生中的一个又一个敌对炮灰，继续被赫连飞鱼虐杀千万遍，化身为她走向成功的垫脚石，然，画风陡转，他的意识进入了洛云天体内……

　　他是首富长子，聪慧，甚的洛夫人喜爱，从小便受尽荣宠，无忧无虑长大，他任性，顽皮，直率，也会耍无赖，开心的时候眉眼弯弯，不开心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缩成团……除了她，还没人敢惹他哭泣，她从没想过，她会受他影响。

　　虚情假意的逢场作戏，久而久之，总会露出马脚，沦陷后的赫连飞鱼是真的很宠爱洛云天，什么都由着任着帮着护着。弋叶痕梦见洛云天半夜去爬赫连飞鱼的床反被压；洛云天兴奋的奔跑跳到赫连飞鱼怀里，双臂圈着她的脖子告诉她她要当娘亲了；洛云天被人剜了双眼气息奄奄的躺在赫连飞鱼怀里……

　　睡意朦胧的赫连飞鱼忽然爆发而起，伸手掐住身边之人的脖子，怒问：“你看见了什么？”那时看不到，洛儿没能抓住她的手，可是现在她的手却被他反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