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种田）》沾衣不染

81、第 81 章

　　这两日，刀癞子忽然就成了寨子里大姑娘小媳妇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只因为数日不曾在女人们跟前晃荡的刀癞子，他头上那些恶心的癞痢疤突然少了很多。人嘛，因此就看起来有鼻子有眼儿了。

　　刀癞子前阵子和刀莲生一起去祠堂做修缮工作，整日在那个祠堂待着，那些男人们天天见着他，又讨厌他，所以谁都没怎么去注意他的脑袋。以至于，现在发现他模样变好的，倒是寨子里好些天没见过刀癞子的女人们。

　　连刀癞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脑袋上有了变化。

　　约莫七八日前海棠不是给他做了治头癣的药膏吗？当天晚上刀莲生给他过去，还叮嘱了他不少注意事项。当时刀癞子口头上答应得很好，但是也不是全按照海棠交代的去做。

　　人的备懒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改变的，长期养成的习惯，要改变，自然也需要时间。

　　刀癞子懒，又穷，几日才会去挑一担水，家里的那只缺口水缸长期里面飘着浮游生物。所以你叫他早晚勤洗头，勤洗澡，倘若是其他季节，他哪里办得到？海棠的医疗手段就很可能显不出效果来。

　　好就好在现在是夏天，碧约寨的山脚下有条阿扎扎河。每日结束了祠堂的活计后，刀癞子就往山下去，衣服裤子脱光了先在河水里搓洗搓洗，把衣物平铺在大石头上晾晒。

　　然后他光着身子去河里游几圈，就权当洗头了，顺便也把澡洗了。

　　回家后他就把海棠做的药膏抹在头顶上。

　　每日他都是如此。

　　虽然不是早晚都洗，但是也算是勉强达成了海棠提出的勤洗头的要求。

　　阿扎扎河是流水，上游没啥污染，河水清亮，还算干净的。

　　他家又没镜子，他就没注意，主要也是因为十多年顶着个癞痢头他都习惯了。

　　药膏其实只抹了四五日便抹完了，他也没管。

　　完了就完了，不看疗效，刀癞子也没想着再去找海棠讨药。

　　白母都没给他治好的鬼扯头，他心里对海棠其实也是蛮怀疑的。但是他觉得海棠好心，待他好，那他肯定要领情啊。治不好也没关系，他一点不介意，且心存感激。

　　每日去河里游一趟的习惯倒是在继续。

　　然后昨天他去洗了澡回来，穿着洗干净的干爽的没有异味儿的衣裳就往寨子里走。

　　祠堂的事情做完了后刀癞子在家里躺懒了两日，肚子饿，出来寻吃的。他寻吃的，不外乎就还是偷鸡摸狗，所以要往人堆里凑啊。

　　他因着先前多日抹药，海棠不是交代刀莲生叮嘱他不要戴包头巾吗？他多日不戴，觉得凉快，没抹药了后也没戴，一直顶着个板寸头。

　　走进寨子里，他注意到有不少婆姨姑娘都回头看他。

　　往常女人们一看见他就躲的，这回不躲了，擦身路过了还会再回头来看他，好稀奇啊。

　　只是大家的眼睛似乎都往他脑袋上看，他有点懵然。

　　终于有个人好奇地问：“刀癞子，你头上的癞痢呢？”

　　刀癞子还愣了好一下，然后抬手在脑袋上摸了一圈儿，竟真的没摸到从前凸起的癞痢疤。又想起他好像好久都没有挠头上的痒痒了。

　　刀癞子那个惊喜啊，一口气飞奔到刀本堂家里，叫刀芦生给他找面铜镜来，他照来照去，最后几乎喜极而泣。

　　那次刀莲生来给他送药说，如果有效果就要及时去告知，好给他再做些药膏彻底根治头癣。

　　刀癞子当即回家去翻箱倒柜，把家里的好东西翻出来打包打包，便往刀莲生家去。

　　这回刀癞子学聪明了，他没有直接贸然就去刀家找海棠。而是先在刀家屋背后观察了好一阵，确定刀莲生也在家的，他才现身出去。

　　昨儿天阴，今天更甚，看着要下雨的样子，黑云压得紧。且又已经是下午了，所以其实刀家一家人都在家里的。

　　都在家更好，不用避嫌。

　　刀癞子把那身洗得发白的陈旧衣裳扯个撑头，就踏入刀家院坝。

　　远远的喊：“莲生兄弟？莲生兄弟在家吗？”明知故问。

　　刀莲生在屋里答应了声，起身到门口来迎接，“水生哥来了？进屋喝茶吧。”

　　刀癞子笑嘻嘻诶了声，跨进刀家门槛。

　　先朝白氏拱拱手，腆脸打招呼，“婶子你好咧。”

　　白桂景不理他，对他完全是视而不见。

　　刀癞子也不介意，转头就朝海棠激动地道：“哎，莲生兄弟媳妇儿，我今儿可是特地上门来感谢你这个活菩萨的！你快看看我头上的癣啊，好了不少咧！顺便，我再来讨一些药膏，把这些鬼东西彻底根治了！”说罢，抬手拍拍自己脑袋。

　　刀家一家子开始还没往他头上瞧呢，只因刀癞子进屋后就杵在大门口，他背着外面天光，而刀家几个女人都围坐在火塘边，高低视线差距以及背光的原因，便谁也没注意到他的脑袋。

　　他那样一说，几个女人都忍不住站起身来往他头顶上猛瞧。

　　海棠更是一脸喜色，嚷嚷道：“真好了不少么？你快低下头来让我看看。”

　　刀癞子嬉笑着往前近了两步，把脑袋低下来，“你看你看，都没疤了，而且也不痒了。”

　　海棠看他脑袋上，果然没有明显的头癣了。

　　“还真不错。再敷上一周药膏，就可以不用再敷了。等到没头发的地方长出头发来，水生哥，说不定有小姑娘看到你就会脸红呢。”海棠哈哈大笑。

　　刀癞子一听这话，满脸通红，讪讪笑道：“莲生媳妇儿真会戏弄人。”

　　“我是说真的！”海棠一正神色，说：“不信你问你莲生兄弟，让他说说你现在是不是大变样了？模样是不是变俊了？”

　　刀癞子听海棠说他模样变俊了，禁不住喜形于色，还真的转向刀莲生，双眼巴巴的望着他，等他一句确切的话。

　　刀莲生说不出“俊”，说不出“小姑娘看到你就会脸红”这种逗人话，调笑话，只是微笑着点点头道：“水生兄，我妻子说得一点儿没错。”

　　刀癞子闻言，这下深信不疑了。他手摸着脑袋怪不好意思地道：“那莲生媳妇儿，你赶紧再赏我一副药膏吧，……哦哦，这是给你的！看我，差点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他伸长手，把手里的东西往前直递。

　　海棠看去，谷草编的一个网兜，里头又是几个鸡蛋，有四五个模样。

　　海棠伸手就要去接，刀莲生出声道：“那药膏只是寻常草药做成的，水生哥你不用这么破费，鸡蛋都拿回去吧。”

　　海棠仍是没有任何犹疑地把鸡蛋接过来了，转身就钻进了她自己的卧室里。

　　隔了会儿，她再出来，已经两手空空。

　　对海棠接收人家鸡蛋不满的还有白桂景，白氏道：“她咋还藏起私了？”

　　刀莲生唯有苦笑。

　　他难道说，娘，海棠学你呢。

　　海棠当着白氏的面，大大方方地跟刀癞子说定好来取药膏的时间。

　　“就明儿晌午吧，后晌时分，你来家里取。这回我多做点，多敷个几日，争取完全根治了你的头癣。不过，水生哥，你还是得照之前一样不能偷懒，勤洗头洗澡，衣裳也要经常洗。另外，还是跟之前一样，不要包包头帕哦。”

　　刀癞子点头哈腰，“诶诶，我记住了的，记住了的，一定照做！”

　　转天，海棠故技重施，趁着洗衣服的机会，砍了不少皂角刺藏在衣服里背回家，用石臼捣成泥状，装了一大海碗，足够刀癞子把头癣彻底根治了。

　　这个疗程敷完后，刀癞子那头上的头癣再寻不见踪迹，原先长癣的地方开始长起头发来。就半月的光景，头发长长，竟然和寨子里寻常男人的脑袋一样了。

　　在现代，海棠读书的时候虽然不够认真，学习成绩也不拔尖，但是因为是女人，女人天生爱美，所以上学那会儿，一寝室的女人都在利用自己所学的那点微薄的医学知识研究如何保养皮肤，比如怎么去除脸上的痘痘、斑点、粗大的毛孔……各种有香味儿的水没少研究，比如玫瑰香味儿的、玉兰香味儿的、茉莉花香的。。。

　　而有关皮肤病的治疗方法，女人们更是研究得很多，掌握了不少方法。

　　那会儿她没想过要给人治病，研究那些，只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美更水灵，皮肤出了毛病能及时治疗，不过夜不留疤，如此而已。

　　刀癞子的头癣让她给治好了，海棠信心大增，有点跃跃欲试要将自己的医学知识拣拾起来，看能不能在这里发挥点作用，顺便增加收入。

　　而刀癞子人见人愁，鬼见鬼愁。他家又穷，只他一个，没其他人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死了也没人给他收尸，多年来早就一副得过且过的消极心态，才不管那么多。海棠要给他治疗癞痢头，他才不在乎会不会因此被阎王爷收走，请海棠放手医治，没想到结局如此出人意料。

　　他为了显摆他一颗好了的头颅，不再戴包头巾。寨子里的大媳妇儿小姑娘婶子些，看见了变化很大的刀癞子都啧啧称奇。

　　刀癞子头上的癞痢打小就有，他奶奶费了很多钱财找白母给他治鬼都不见效。可如今他脑袋上是肉眼可见的白白净净的了。这会儿刀癞子，已不能再叫他刀癞子了，名不副实嘛。

　　刀癞子这么做也是为了海棠做宣传。

　　但凡见着人，只要对方对他的脑袋感兴趣，他就拍着自己脑袋说：“是莲生兄弟媳妇儿给治好的，那可是天上观世音菩萨下凡呐，活的女菩萨！”

　　他把海棠捧上了天，逢人便说她是观世音菩萨下凡，海棠因此在寨子里声名大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