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茶花》涂小言

81、一别不见

　　车进了山，楚玄灏知道这边有一条路，能够通到他的地盘那边，但是不知道这一路能不能顺利，只能希望那边不要有楚玄清的人在。
　　深秋的夜里特别冷，楚玄灏又怕颠簸了凌溯溪，车走的也不快，一阵风刮来，楚玄灏也觉得冷了，就把马车停在树林里，钻进了马车。
　　凌溯溪被披风盖着，靠着车厢板壁，脸色有点发白。
　　楚玄灏伸手摸了一下冰凉，道：“很冷吧，来，我抱你。”说着去搂他。
　　凌溯溪既不拒绝，也不睁眼，就当没有他这个人在。
　　楚玄灏把他揽在怀里，但是那披风实在是太薄了，车厢可以挡风却不能保暖，凌溯溪怎么也暖不起来。
　　冰凉的手被楚玄灏握在手里，那单薄的衣服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楚玄灏轻声道：“等一下。”然后把他扶在一边，然后解开了自己的衣服，一层一层的把衣服全都解开，露出了刀伤已经结痂的坚实胸膛，然后一把拉过凌溯溪，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
　　贴上了那火热的胸膛，凌溯溪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去推他，不停的挣扎。
　　楚玄灏一手固定着他，一手去掩自己的衣服，把他整个人都裹在怀里：“别动，这样暖和！”
　　凌溯溪累的气喘吁吁也挣不开他的手，贴着他的胸膛心里一怒，张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楚玄灏的肌肉轻微抽搐了一下，但是他还是没有放开手：“咬吧，你要是想泄愤，怎么咬我都行，就是不要亏着自己。”
　　凌溯溪听了这句话，松开了口，闭着眼睛靠在了他肩上。
　　楚玄灏的肌肤火热，就像一个小火炉，凌溯溪被他死死的抱住，竟然真的觉得暖了起来，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不再挣扎。
　　“溯溪，楚玄清图谋不轨，我知道你心里明白，你留在他身边无非就是恨我，你要恨我，你想怎么样我都随便你，但是我不能让你离开我，不能让你再回到他那里去，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发誓，一定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苦。”
　　“我知道，即使我跟你解释了把你打入死牢的原因，但是也抹不平你受刑的伤痕和你心里的痛苦，但是我希望你给我一点时间，一个月，十个月，一年，十年，我都愿意等，愿意等你回心转意，或者你想要回你师父的命，宣儿登基之后，我也可以给你……”
　　“只要你要，我都可以给你，请你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
　　一年？十年？我哪里还有那么多时间给你……
　　凌溯溪靠着他的胸膛，听着里面擂鼓一般的心跳，昭示着楚玄灏虽然语气平静，但是他的心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淡然。
　　也许一开始就是错的吧。
　　不知道是谁先睡了，总之这个狭窄的车厢里传出了轻轻的呼吸声，也许两个人都睡了，但是楚玄灏的手一点也没有放松。
　　梦中的凌溯溪忽然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凝神片刻，捏了一下楚玄灏。
　　楚玄灏有些睡意的睁开眼睛，看到怀里的人，竟然笑了一下：“怎么？腿麻了么？不舒服？”
　　凌溯溪摇摇头，费力的抽出自己的左手，指了一下车后面，然后比了一个“八”。
　　楚玄灏立刻清醒了过来，是有人来了，有八个人，在后面追来。
　　“呆着，千万不要出来。”楚玄灏松开了他，先把他用披风裹好，这才系自己的衣服。
　　凌溯溪骤然离了那火热，被冷气激的瑟缩了一下。
　　楚玄灏抽出腰间软剑，道：“回来再抱你。”说着提剑掀帘出了车厢。
　　他梦中不可能聆声，既然听到人声，那肯定已经不远，楚玄灏不知那是楚玄清的人还是来搜寻他的人，只能万分小心严阵以待。
　　果然不到片刻，后面就传来了脚踩树枝的咯吱声，从树林里钻出了几个黑衣人，楚玄灏凝目一数，果然八个。
　　黑衣人见前方有车，心知很可能他们的目标就在车里，就从后面悄无声息的摸了过去。
　　还未到车边上，旁边忽然一道银光闪过，一人大叫：“小心！”转身一躬身，那银光在他脖颈上锋利擦过，一股热血直接喷出！
　　几人马上反应过来，纷纷抽出武器把楚玄灏围住，他们也算训练有素，死了一个同伴一点都不慌乱，直把楚玄灏往死路上逼。
　　楚玄灏一边跟他们打一边看他们的武功路子，这些人的武器都不一样，斧钺勾叉都有，但是配合起来倒是非常严丝合缝，俨然是经过训练的。
　　他闪身避过那人长剑，回身一剑刺穿身后之人的喉咙，剑法越发凌厉，在黑暗之中映着明晃晃的月光更见森寒。
　　这几人见他难缠，忽然看到一边的车，立刻想到楚玄灏不会一个人在这里，他们要找的另一个人一定就在车里。
　　两个人退出战团，悄悄的往车边摸过去，楚玄灏一转头看到大喝一声：“找死！”话音未落，一脚踢飞身边一人，一跃而起冲那边扑过去。
　　楚玄灏忽然跃了过来，两人措手不及匆忙迎战，被楚玄灏一剑削掉头颅，滚在地上咕噜噜的冒血。
　　他落在地上，手上的滴滴答答的往下淌，一双赤红眼眸，让人不禁胆寒。
　　黑衣人中为首一个道：“靖安王，你不要做困兽之斗，你杀了我们还有别人，不如跟我们回去，连带车里的人，或许还有个活命。”
　　楚玄灏冷笑道：“痴心妄想！”
　　“那就莫怪我们不客气了！上！”那人从楚玄灏的动作已经看出他身上有伤，不然就他们几个，早都被他斩落剑下了。
　　几个人一同冲楚玄灏攻去，楚玄灏冷静迎敌，挡在车前，不闪不避。
　　一人看着楚玄灏与他几个同伴缠斗，就悄悄往车边靠去。
　　楚玄灏刚要往那边去，一剑刺来，堪堪挡住他的步伐，他眼见着那人双手已经按住车辕，大喝一声，硬生生的迎着那刺向他的剑，往车辕边跑过去。
　　那人没想到楚玄灏居然这般不要命，手上动作一停，就被楚玄灏一剑刺透胸口，栽下车去。
　　紧接着身后一剑袭来，楚玄灏知道自己若是躲了，这一剑就要刺进帘子里去，就硬生生的扛了这一剑。
　　于是在车里的凌溯溪就看到，一道鲜血伴着楚玄灏的一声闷哼溅到了车帘上，他的心跟着一抽。
　　楚玄灏肩膀被刺伤，已经是杀红了眼，挡在帘子前，想着身后的人，顿时杀意暴起，手中的招式越狠越快，黑衣人顿时就招架不住了。
　　匆匆退后几步想先撤，但是楚玄灏哪里能容他们回去通风报信，追上去几剑就把剩下的那两个人斩杀了。
　　等这二人躺在了地上，他才缓缓的出了一口气，带着伤与八个高手缠斗，他也分外吃力，更何况那一剑正刺在他拿剑的肩膀上，现在终于脱险，他的手也有些微微颤抖。
　　他走回车边，一掀帘子，凌溯溪猛地往后退了一块。
　　“别怕，没事了，我们走。”他沉声道。
　　凌溯溪眼睛盯在他流着血的肩膀上，楚玄灏记着他素日爱洁，就伸手捂住了，道：“坐好，走了。”说着放下帘子，赶着马车往树林中去。
　　一直到天光大亮了，出了树林，前面有一条小溪，楚玄灏把车停下，先去洗了洗手上的血，才拿了水囊灌了一囊的水回来。
　　凌溯溪在车里晃了一夜，没有睡，没什么精神，水囊抵在唇边才睁开了眼睛，定定的看着楚玄灏。
　　楚玄灏一身血已经发黑，见他看自己，就道：“马上去洗，你先喝一口吧。”
　　凌溯溪轻启薄唇，喝了两口。
　　他喝了水，楚玄灏放心不少，把水囊放在他的手里，道：“坐着，我去洗。”说完翻身下车，去溪水边洗。
　　凌溯溪靠着车板壁，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
　　他耳朵动了动，抬头看到天上盘旋着几个黑影，抿了抿唇，把自己的双卷云头玉簪拔了下来。
　　玉簪拔掉，头发散落在肩头，半掩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颊。
　　他手里搓着那玉簪上面的卷云头，饶是玉簪光滑，他的手也磨得微微发痛，指尖的痛牵回了他的神智，看了那玉簪半晌，他拧开下面的那个卷云头，看了一眼楚玄灏的背影，还是把那中空玉簪中的粉末倒进了水囊中。
　　楚玄灏洗干净了回来，看到凌溯溪散着头发坐在车里，怀里还抱着那水囊，不禁伸手去拢了拢他的头发，道：“玉簪掉了？我帮你挽上。”说着上了车，把那头发拢起来，又从他手中拿过玉簪挽好。
　　凌溯溪一言不发的被他摆弄着，待他整理好，就把手中的水囊举到了他的眼前。
　　“给我喝？”楚玄灏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奋。
　　凌溯溪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里，凌溯溪终于肯理他了，楚玄灏接过水咕咚咕咚的灌了半囊的水，用袖口抹了一下唇边的水渍，道：“溯溪，你原谅我了吗？”
　　凌溯溪摇摇头。
　　楚玄灏有些失落，正要说什么，忽然觉得头很晕，眼前的凌溯溪也模糊了起来，心中觉得不对，迷迷糊糊的道：“溯溪，你……”话没说完，就一头砸到了凌溯溪的怀里。
　　凌溯溪抱着他的头，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半晌，他把楚玄灏放平在车里，从腰里拿出那久违了的金笛放到唇边，一阵轻盈尖细的笛声从他唇边流淌而出，如他所料，天上的黑影慢慢的盘旋了下来，甚至还有一只落在了他们身边。
　　他又吹了一段，黑鹰又飞走了。
　　收好笛子，他回身看着那无比熟悉的脸，还是不禁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
　　可能我们相遇本身就是错的，也许我师父说的是对的，人时间太多苦难，不如放手一死，这么想来，当年你又何必救我，何必给我这至爱至恨的痛苦呢？我知道你真的是无辜的，你不想杀我，但是我无法说服自己，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他慢慢的下了车，往刚才来的方向走去。
　　没有力气的腿走的踉踉跄跄，没有精神的身体也越来越乏力，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
　　他渐渐的也有些看不清了，恍惚间见到了薄凡的脸，师父，对不起，我还是下不了手杀他，徒儿没有用……
　　他头一阵眩晕，摔在了地上，无声呢喃：楚玄灏，愿此一别，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