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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旧事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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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白衣,说不出的俊逸,一脸淡然,说不说的静谧。
水遥从远处缓缓而来。
西部风冷,这冷冷的夜风刮在了一个背对着他的人身上,他独自一人坐在山头,本来坚毅的脊背却在这孤独中透出几许凄清来。
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头,水遥的声音传来:“身上有伤,别在这里吹冷风了。”
楚玄灏动了动唇,流出一声略带嘶哑的:“阿遥。”
水遥回身坐在他身边,道:“你很想他吗?”
楚玄灏沉默。
“玄灏,你现在连对着我都不愿意说实话了吗?”
半晌没有听到楚玄灏回答,水遥轻声说:“你不必愧疚,真的,当年我牺牲,既是为你,也是为了天下,你实在不必为我背负这么多年的沉重,你对我情深意重,我很感激也很感动,但我绝不想成为你追求自己爱的人的阻碍,你知道我的,你的愧疚会变成我的愧疚,你想弥补我,更放不下溯溪,你都快喘不上气来了,而你的痛苦也变成了我的痛苦……”
“可是……”
“没有可是,整整七年了,我过的很好,真的,玄灏,我说过,愧和爱,是不一样的,我不要你一辈子背负对我的愧疚对我好,而放弃了你的爱。”水遥轻声说。
楚玄灏转头看他,那侧脸依旧那样无暇,但是他就是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水遥笑了笑:“玄灏,还记得我们儿时的约定吗?”
“我要保家卫国。”
“我为你鞍前马后,出谋划策。”
楚玄灏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痛,他忍了忍,道:“阿遥,谢谢你。”
水遥一笑。
夜风呼呼的吹过来,带着山谷中若有若无的响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你跟我说说,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水遥忽然开口问道。
楚玄灏想了想,说:“他很胆小,刚进府的时候他根本就不敢看我,但是会躲的远远的偷偷看我,他以为我不知道,但是我全都知道。”
想到这里,他居然轻轻的笑了一下:“他给我打理藏书楼,那么大的一个藏书楼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连点灰尘都看不见,我从那附近路过,经常能看到他在窗边读书,他不会说话,就坐在那里看,很认真很安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把我的书全都看过了。”
“后来……”楚玄灏含糊了一下:“他成了我府里一个没名没分的半个主子,他就更怕我了,他怕我喝醉,怕我……折腾他,但是我一次都没有伤过他,因为我就算再醉,我也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慢慢的,他就不那么怕我了。”
“他弹的一手好琴,他写的一手好字,让他打理王府以来,以德服众宽仁待下,对着谁都是笑着的,王府里的人都很喜欢他。”
水遥道:“除了这些呢?”
楚玄灏的目光望向远山,声音越发飘渺:“他能为我豁出命去,去年围猎,他被陛下训教,一身的伤,陛下失踪,他知道是我做的保卫,知道陛下一旦出事我就会被牵连,就自己跑到山上去找陛下,找到陛下后又引开追兵,自己跳下了悬崖,他可能会没命的,但是他不怕,他想保住我的命……”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沉了下来:“阿遥,我找不到他的时候真的很害怕,我怕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我怕看到他粉身碎骨的样子,我怕的手都在抖。”他抬起自己的手,水遥真真切切的看到那手微微颤抖。
水遥伸手握住他的手:“玄灏,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真的相信溯溪会给你下毒,把你消息传给楚玄清吗?”
“我不信。”楚玄灏声音沉沉。
水遥微微皱眉:“那你为什么要把溯溪押在死牢里?”
楚玄灏沉默很久,就在水遥以为他不想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我想保护他。”
“保护?”水遥不解。
楚玄灏顿了顿,说:“我收到了他通外的信件,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就中了毒,我知道有人想害他,他在府中虽是管事,但毕竟无根无基,我一倒下谁想弄他都易如反掌,只有死牢,除了我谁都不能进去,我想……”
水遥明白了,原来楚玄灏把凌溯溪打入死牢不是要惩罚他,是怕他被奸人所害,以为死牢至少可以保护他接触不到外人,楚玄灏是想保他。
楚玄灏声音沉了下来,道:“我不知道他会觉得我要杀他,居然会找人劫狱逃跑……”
你说过,除非你死,你绝不离开我,你在我身边待的遍体鳞伤都没有离开过,你的心到底有多凉,才会从我身边逃开。
“他把他师父的命都给了你,你还把他打入死牢,他生生气离家出走难道不应该吗?”水遥笑道。
家,那里是他的家吗?楚玄灏呼吸一窒,神色黯然。
“你这些话跟他说过吗?”水遥轻声问道。
楚玄灏轻轻的摇摇头。
“下次……”水遥道:“下次你再见到他的时候,把这些话说给他听,我相信他会理解的。”
“会么?”
“会的。”水遥肯定的说。
“那他为什么要去楚玄清那里?”楚玄灏沉声道。
水遥想了想,说:“此中内情,只能你见到他的时候问他了,你只要相信一点,他绝对不会背叛你就可以了,他做什么都会有他的理由,如果你的心有一点,哪怕是一点点的动摇,都不要去找他,不然他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哀莫大于心死,如果楚玄灏再次去找他只是为了兴师问罪,凌溯溪肯定不如去死了。
楚玄灏感觉自己的心异常闷,道:“阿遥,你回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坐一会儿。”
水遥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交给他,道:“如果刚才我没有听到你说这些话,我绝对不会把这件东西交给你。”
楚玄灏接过来打开,只看了一眼,瞬间脸色铁青。
“你中的毒是当年太后用来对付我的毒,点心里面放了十成十的分量,但是你只吃的不多,所以给了你那么长的时间撑到溯溪拿了药回来救你,这毒出自哪里,我不用说你也知道了。”
太后就算不喜欢他,也不会亲手毒杀自己的孩儿,那就一定是楚玄清!
楚玄灏死了,死在了凌溯溪的手里,纵使薄凡有天大的能耐也别想救回凌溯溪,凌溯溪是薄凡首徒,虽然待在内宅足不出户,但是他的智谋学识是非常惊人的,从这些日子里乔琳做的事情就可见一斑,所以楚玄清要一石二鸟杀了他们两个!
楚玄灏缓缓的攥住那张纸:“楚玄清利用他对我的误解,把他拘禁在他身边……”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水遥站起身来,也望着远山,道:“玄灏,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错过任何一个机会,否则你会后悔的。”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一阵悲鸣的兽一般的嘶吼声从他身后传来,水遥顿时湿了眼眶。
水遥离开山头,独自走到颜夕楼的营帐前,用手指蹭了一下眼角,道:“夕楼,睡了吗?”
颜夕楼的声音立刻传出来:“公子请进。”
水遥掀开帘子走进去,颜夕楼还趴在床上,见他进来了,挣扎着想起来给他让一块地方。
“不用,你躺着。”水遥自己搬了一个凳子坐在他身边,道:“好点了吗?”
“好多了。”颜夕楼的脸色好了不少,只是不敢动。
水遥给他盖了一下被子,说:“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情。”
“公子请讲。”
“溯溪逃走之后,你派人去找过他对不对?你可曾见过帮他逃走的那些人?”
颜夕楼没想到水遥居然是来问这个问题的,想了一下,道:“没有,在京郊不远的地方,只有那些人的尸首,身上一点关于身份的痕迹都没有,而活人我一个都没见到。”
看水遥略微蹙眉,颜夕楼道:“公子,你为什么想起问这个?”
水遥没有回答他,只是问:“这件事你跟玄灏提过吗?”
颜夕楼神色黯然的摇摇头,道:“少爷走了之后,王爷心情非常不好,谁也不许提起少爷,属下故意放走了云书和少爷,已经是大罪,要是再提,恐怕王爷连我都容不下了。”
水遥沉吟了一下,道:“你歇着吧。”
说完起身准备离开,颜夕楼在他身后出声:“公子,恕夕楼无礼,您难道从未想过跟王爷在一起吗,毕竟……毕竟王爷对你……”
“他对我是愧,不是爱,他值得更好的人和更纯粹的感情。”水遥轻声道,说完就走出了大帐。
颜夕楼看着他离开营帐,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水遥站在门口,忽然笑了,楚玄灏有了自己爱的人,也许他自己并不知道,但是自己能看出,他是那么爱那个人,这是一件多么值得他高兴的事情,这么多年,他都那么真切的希望楚玄灏能有一个真心相爱的人。
但是为什么这件事成真的时候,自己的心会隐隐发疼呢?
西部的风洋洋洒洒的吹来,吹乱了他一丝不苟的衣袍,甚至吹乱了他的心,那凉浸到了他的骨髓中。
但是他的脸上仍然溢着那清淡的笑容,比月色,更加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