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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血海诡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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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夕楼带着士兵来到了乔家庄运粮,乔琳脸色虽然还是那么难看,但是他说的数目却一石都不少。
他几次想问问凌溯溪还和他说了什么,但是乔琳却一句话都不和他说了。
水遥赶来看颜夕楼运粮,说先分出一点来给百姓,颜夕楼答应了,命人先去城门放粮。
“乔琳……不,少爷让他们在乔家庄下面挖了一条密道,直接挖到云州城外,乔琳是顺着这个密道钻进来的,我看过了,走人可以,行军不行。”
乔琳没有告诉他的是,他还和凌溯溪说过,若是真的有这样一天,可以让楚玄灏从这里逃出生天,但是凌溯溪说,楚玄灏不会的。
“他们没有给你传过消息吗?”
颜夕楼颓然的摇摇头:“少爷失踪了,王爷也找过,后来实在找不到,他就不许人再找了,我背着他也去偷偷找过,但是他们就像石沉大海一样,彻底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水遥轻声道:“别担心,有云书呢。”
有云书呢……
还有云书呢,除了凌溯溪,还有云书呢。颜夕楼心里一沉,一股无法言喻的闷就这么透了出来,他忽然道:“我真希望云书一直陪在您身边。”
水遥转头看他:“可是若是没有云书,溯溪怎么办?”
颜夕楼被问的一时无言,他想保燕云书,又想保凌溯溪,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可是……他真的为了凌溯溪而断送了云书吗……
眼前一闪而过燕云书灿烂的笑容,而他的心却蓦然揪痛。
他转头冲士兵走过去,口中吼道:“手脚麻利点!快!”
吕希的军队已经在这里驻扎半个多月了,虽然军队严肃整齐,但是也不免有些小小的抱怨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接过京城传来的命令,让他最多五天,一定要攻打云州抓捕楚玄灏,死活不论。
副将看他脸色不好,就问:“将军,怎么了?里面有什么为难的事?”
吕希道:“你说,陛下会杀自己的兄弟吗?”
副将不解,不过还是说道:“末将不敢说,但是陛下不像是能残杀手足的人,而且给我们的命令也只是抓捕,他们也只是呆在城中不敢露头罢了,现在似乎还说不上谋反。”
吕希若有所思道:“是啊,要是真要谋反,怎么连兵都没有?”
“将军怎么想这些?咱们奉命来的,完成皇命回去就是了。”
吕希把手里的命令给他看,道:“可是你看,上面写的是‘死活不论’……”
副将接过来从头到尾的看了,道:“难道陛下真的生气了,要杀四王爷吗?”
吕希也不知道,他只觉得这次派他去北戎,还给了他那么难走的一条路,刚到北戎就抓了楚玄灏,现在又改派他来攻打云州抓楚玄灏,这事情处处透着诡异。
副将把那命令翻来覆去的看了,忽然道:“将军,陛下重病,让怀宁王监国,这命令,一定就是陛下下的吗?”
一言提醒了吕希,他道:“对啊,这命令不一定是陛下下的,也可能是怀宁王下的,那就有可能不是陛下想四王爷死,而是……”
正说着,外面忽然鼓声大作,一个士兵跑进来禀告:“靖安军从云州城里打出来了!”
“什么!”吕希站起来一把抓过一边的长剑,想也没想的从帐篷里疾步走了出去。
早有士兵牵马来,他上马,带着人匆忙迎敌。
本来以为能看到一群面黄肌瘦的奔命之人,没想到面前的靖安军兵强马壮,哪里像挨饿的!
“这云州到底存了多少粮食!”吕希骂了一声,喝道:“迎敌!”
靖安军是楚玄灏封地的驻军,是李良亲自选拔的,个个都不过三十,年轻力壮,此时士气正强,如一把尖刀一样直接刺进了吕希的阵营中,顿时把他的阵型冲的七零八落。
吕希隐隐觉得不对,但无暇思考,喝命士兵往上冲,自己也加入了战团之中。
他意料中的是楚玄灏会做困兽之斗,也做好了他们冲出来的准备,但是没想到出来的不是饿疯了的人,而是这么精力旺盛的驻军!
好在他们的人数占了优势,还能抵挡,一时间势均力敌,战事有些胶着。
吕希喊来副将,道:“安排一队人马去抄他们的后路,最好能直接打进云州去,进了城他们就得回援,只要他么乱了,一切就都好说……”
还没等副将答应,后面一个士兵喊着:“报!”就跑到了他的面前。
“何事!”
“不知哪里来了一个军队,抄我们后路来了!”士兵气喘吁吁的指着后面。
吕希:“……”
副将大骂:“蠢货!云州都被我们围着,连只鸟的飞不出去,方圆百里都是我们的人,他楚玄灏就算找人来救他,这人从哪儿钻出来的!”
士兵急道:“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忽然就跑出来那么多人!”
“有多少人!”
“小的不知道,听头领说,三四千总是有的!”
“三……”副将急了:“将军,前方根本撤不出人来,怎么办!”
这三四千人在平时他吕希也不放在眼里,但是这短就短在一个措手不及,前面虽有胜算,但是架不住背后的这股人马插上一脚。
吕希看着前方战况,咬了咬牙,道:“鸣金,撤!”
“往哪边撤?”
“东边!”
“将军,如果我们撤了,那不止云州城整个云州的地界就都是他们的了,周围有的是村县,他们有了粮草,我们就更难攻打了,而且……”
吕希道:“而且我们一担把这里让给了他们,他们就真的成谋反了,你是想说这个吗?”
副将也是仰慕楚玄灏是大楚第一武将王声名显赫,不愿意跟他为敌,心里还存着留他一命,回了京城还有缓和的希望的念头。
他都这样想,吕希这样的人更是这么想了,虽然他挨了楚玄灏的军棍,但是也佩服他军纪严明,也想给他留一条路,但是显然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咬牙下令:“撤退!”
副将跺了一下脚,厉声吼道:“传令!东方!撤!”
“报!报王爷,吕希向东边撤退!”来人冲过来禀告。
楚玄灏心里一松,道:“告诉颜夕楼,一定要把他打出云州的地界,出界不追!”
“是!”来人又一阵风的跑过去。
他没有深入战团,只是在后面,并不是他怯战,而是在前后协调的时候,他得让传令兵能找到他,但是现在显然已经不需要了。
“枪!”
身边的人立刻送上一杆银枪,比他进云州时手里拿着的那一杆要好太多。
他夹了一下马腹,离弦之箭一般冲前方冲去,片刻功夫就到了吕希的军队跟前,己方人马和对方正在激战,他一□□出去,将一人从马上挑落马下,被身边士兵乱刀砍死。
看到了楚玄灏,靖安军更是士气大振,呼喊着不要命一般的扑向吕希的大军。
楚玄灏游刃有余的在战场穿行,所到之处必是有人哀声呼号,一杆银枪虎虎生风,竟一个人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就像一个末世的战神,降临在战场上,无人匹敌。
大楚第一武将王的名声不是虚的,这名字足以让任何一个当兵的为之一振,所以在靖安军士气大振的时候,吕希的军队早已军心涣散,听到撤退的消息,忙不迭的往东边逃去。
楚玄灏一闪身避过一刀,银枪一横将那人抽翻,忽觉身后一道疾风,暗道不好,他还未回头,只听后面“叮”一声,一柄钢刀落在他身后。
他一回头,身边站着一个穿着他不认识的服色的男人,道:“王爷小心!”
举目四望,还有一些穿着这种服色的人边战边往这边来,看来这些人就是凌溯溪留下的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暗军统领段落。”那人边杀敌边道。
楚玄灏记住了这个名字,道:“带着你的人,把他们往东边赶,能杀就杀,不能杀就逐!”
“是!”段落应声,对着那边吹了一个口哨,听到口哨声的士兵立刻把目光投到了这边,他打了一个手势,那些人变换阵型,开始把吕希的人往东边围杀。
没过多久,楚玄灏所在的这一片战场就没有什么人了,段落带着暗军去追杀残兵,还有些己方士兵在清扫战场。
楚玄灏不累,但是忽然就想坐坐。
他找了一块在高处的石头坐下,看着满目的血海,遍地的死尸,心情非常的沉。
他不喜欢杀人,也不喜欢战争,但是从小到大他杀过的人,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为了大楚,为了他的皇兄,为了很多人,还有他自己,他都杀了太多的人,可是他每次杀了人,心情都非常差,他不喜欢看到那些血,甚至不喜欢自己大楚第一武将王这个名头,因为他觉得那上面压着太多人的命,很多人连自己为什么要死都不知道就送了命,这太过悲哀。
但是没有办法,生在乱世,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那些人是,他楚玄灏,也是。
他搓了搓手上的血迹,准备站起来回城,忽然听到了一声尖利的叫声,然后接着震耳欲聋的嚎哭。
饶是他刚从战场上抽身,杀人都不怕的他,还是被这骇人的哭声震的一哆嗦。
他举目四望,忽然在一片尸体聚集的血色汪洋中看到一个幼童,身上看起来整整齐齐的衣服被血染得面目全非,正坐在尸体上咧着嘴巴撼天撼地的哭着。
那中气十足的嘹亮哭声太过震撼,他耳膜几乎被震碎,连头都嗡嗡的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