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茶花》涂小言

52、死别远征

　　“报！”兵士从宫门口一路高呼到殿前，喊道：“北戎大军压境，海将军请求陛下派兵！”
　　楚王披着衣服咳嗽的脸都红了，略抬了一下手，李大成疾步走过去接了八百里加急奏报，展开放在他眼前，楚王只是粗粗扫了两眼，就道：“传唐大将军，郑怀儒，靖安王，怀宁王上书房议政。”
　　外面一叠声的传人，不消片刻，两位王爷，一位将军一个兵部尚书齐集上书房。
　　楚王把刚送来的奏报给他们看了，自己喝了口茶润了一下干涩灼痛的喉咙，道：“各位爱卿看看，此事怎么办？”
　　楚玄清在一边站着，似乎觉得此事与他无关。
　　楚玄灏道：“打，不然还能怎么办？”
　　唐珂轻蔑道：“打是自然要打的，但是总要弄明白他们为什么来，或为事或为钱财，总的有个理由，说打就打，劳民伤财。”
　　楚王道：“无论是否打，现在也没有时间细细考量，派兵是势在必行的事情，不然还未等我们找到原因，海富的关口就守不住了，那时候就不只是劳民伤财而是生灵涂炭了。”
　　唐珂躬身道：“陛下说的是，海富手下兵勇不足五万，至少还要派五万人去才守得住关口，可是那附近的守军并不足五万，就算全给了他，也不够。”
　　此时郑怀儒插话道：“北戎边境附近虽然没有，但是西北是靖安王爷封地，有驻军两万。”
　　楚王看向楚玄灏，道：“你去？”
　　楚玄灏面无表情道：“不去。”
　　“刚才王爷还说打，现在又不想去了？”唐珂冷笑一声。
　　“我说打，又没说我要去打，北戎这么多年都不敢进犯我大楚边界是为什么？因为我们兵强马壮，而且占尽天时地利，他们想打进来简直难如登天，此番就算他们吃了雄心豹子胆，想越我边界也是难上加难，我们只消把人放在那里，他敢打，就跟他打，反正他也打不赢，这样不费吹灰之力的战事，也用臣弟亲自去吗？”楚玄灏轻描淡写的说。
　　楚王从未见楚玄灏如此，虽不知他何意，但是却相信他的判断，就道：“郑卿家觉得呢？”
　　郑怀儒沉吟片刻，道：“王爷所说不错，确实如此，而且是在无须太过大费周章，这边将领只需出发，那边王爷西北封地的兵开拔，应该时间上也是非常来得及的，只是这将领的人选……”
　　楚王点点头，看向楚玄清：“此战易如反掌，是练练智谋胆量的好机会，五弟想不想去走走？”
　　楚玄清接到旨意的时候就很意外，不知道这军机大事楚王为何想到了他，见他问才明白，原来是想让他去！
　　他笑了笑，道：“既是陛下的旨意，臣弟自然不敢抗旨，臣弟也出去长长见识。”为何不答应呢？反正他也去不了。
　　楚王满意的点头，看向楚玄灏。

　　楚玄清意料之中的，楚王意料之外的，还未等颁旨太后就叫了楚王和楚玄灏去，楚王准备去慈安宫，楚玄灏却回身坐下了，任楚王怎么威逼利诱他也不肯再动一步。
　　楚王没有法子，只好自己匆匆上了辇轿，一边咳嗽着一边到了慈安宫。
　　他在李大成的搀扶下刚进了正殿，一个茶碗就砸碎在他脚边，几乎没把李大成吓疯了，一把拉开楚王，道：“陛下小心！”
　　楚王被他拉的一歪，差点没摔了，亏得李大成死命扶住，他往里走了几步，看到满面怒容的太后气冲冲的坐在正中，就笑道：“谁惹母后生气了？”
　　“是你下旨要让清儿去北戎打仗？”太后厉声道。
　　楚王意外了下，笑道：“母后莫要生气，儿臣并非让五弟犯险，这次抗击北戎几乎不用动兵，只消商议便可，或是要打起来，也用不着五弟杀敌的，他只需在后方坐镇，容易的很，五弟回来就是身负军功的人了，母后疼爱五弟，也要为他长远计，他身负军功，就与闲散王爷不同了，就连采食邑也能多上几个……”
　　还未等楚王说完，太后就怒道：“那是刀剑不长眼的战场，你当御花园吗！清儿文弱书生，身子又单薄，你，你怎么忍心让他去那虎狼之地，他可是你的亲弟弟，你当先帝的皇嗣命如草芥吗！”
　　楚王闻言跪下：“母后这话，儿臣担当不起，实在是没有危险，不然儿臣也不敢让五弟去。”
　　太后拂袖道：“哀家不管，清儿不能去，反正旨意也没有下，你要是执意送你弟弟去死，哀家就跟着，翡翠！给哀家收拾行装，哀家陪五皇子去边关！”
　　翡翠在那边应声进殿，楚王急道：“母后！军情紧急，您不要因为疼爱五弟耽误了大事啊！”
　　“军情紧急没有旁人了？玄灏尚在，让他去！”
　　楚王抬起头来，道：“母后……”
　　“就这么定了，跪安！”说着站起身来，旁边的小宫女赶来扶她，直接就进了内殿。
　　李大成过来扶楚王站起来，道：“地上凉，陛下先回去吧。”
　　楚王无奈的笑了笑，低声对李大成道：“如果不是你亲见，你会相信朕和四皇弟是亲生的吗？”
　　李大成道：“陛下宽心，娘娘爱子之心是一样的，五爷身子弱，舍不得也是有的。”
　　楚王摇摇头，在他的搀扶下，缓缓的走出了慈安宫。
　　回到上书房，还未等楚王说话，楚玄灏就道：“北戎此次来袭来的蹊跷，我并非怯战，而是京中暗潮汹涌，我要是离开了，陛下如果有事无人商议，唐珂是肯定不会去的，几位将军分量不够，怀儒要是走了兵部没法处，所以，还得是我去，只是我走了，陛下万事小心。”
　　楚王一时哑然，半晌道：“四弟……”
　　“母后是不会让老五去的，你现在还抱着点侥幸么？”楚玄灏抬眼看他：“你早就不该对她抱有任何幻想了。”
　　楚王沉默。
　　楚玄灏站起身来，道：“西北是我封地，驻军两万我全带走，明早出发，臣弟告退。”说完转身就走，
　　楚王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灏儿，即便天下人负你，你从未负过一人啊……”

　　楚玄灏回到王府还未进府，就听到楚宣一声响亮的：“四哥！”
　　他道：“不去读书，跑这里干甚！”
　　楚宣被他这一声吓得一哆嗦，缩了一下脖子，又鼓起勇气道：“四哥，我想跟你一起去，行吗？”
　　那带着探寻的尾音，带着明显的期望。
　　楚玄灏不再看他，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道：“不用想，不可能，老老实实在家读书，我回来的时候那一套书背不下来仔细你的皮！”
　　楚宣跟上来，见他不理自己，不怕死的抓住楚玄灏的袖子，道：“四哥！我真的很想去，保家卫国是我的梦想，你就带我去吧！”
　　“不可能，你父亲把你交给我，我就不能让你伤了分毫，你要是有个好歹，我怎么和你父亲交代？”楚玄灏甩开他的手，径直往里走。
　　“四哥！”楚宣忽然跪下了，看楚玄灏停住了脚步，道：“四哥，就是因为我爹，我才立下保家卫国的宏愿，我不想，也不愿再看到梁王之乱了，四哥，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做梦，都能梦到那时候咱们苟延残喘的活着，我做梦都想像你一样，能上阵杀敌，给这个国家一个太平！四哥，我知道你疼我，你给我请最好的师傅，给我最安逸的生活，盼望着我能当一代名臣，但是……但是我真正想要的，是做一个对这个国家，对你，有用的人。”
　　“你做一代名臣，一样有用。”楚玄灏淡淡道。
　　“可是……那不是我想要的……”楚宣低声说。
　　那低低的声音终于软了楚玄灏冷硬的心，他转过身走过来，伸手扶起的楚宣，道：“宣儿，你总有一天会知道我在你身上寄予了多大的希望，我很欣慰你能有这样的心胸，我答应你，这次出兵回来就送你去军营历练，一定。”
　　“真的？四哥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不会反悔？”楚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楚玄灏少见的露出点微笑，点了点头。
　　楚宣欢呼一声，虽然没有如愿跟楚玄灏出征，但是能得到这样一个承诺就说明楚玄灏答应他练武带兵了，没有任何事比这件事更值得他高兴了！
　　“但是。”楚玄灏话锋一转：“我回来后如果那套书背不出来，说不明白，我还是要揭你一层皮的！”
　　“是！”楚宣笑的开心。

　　入夜之时，红芳拿着两包药粉，有些心虚道：“王妃，行吗？”
　　徐莹面上毫无犹豫，道：“他功成回来地位只有更高的，我若无子，以后还有好日过么？”
　　红芳只得把药粉交给她，红着脸说：“这一包是乱人心神的，王爷服下就认不得王妃了，而这一包……这一包……”
　　徐莹脸色微红，道：“莫说了，放到饭菜里，给他送去，我马上就来。”
　　红芳应了，转身去安排……

　　三天之后，靖安王楚玄灏出征北戎，楚王亲上城门送行。
　　已经初春，却不知为何，刮着特别大的风，卷着地上的微尘，从人们身边狂奔而去。
　　文武百官，皇亲贵族，站满了城门，楚玄清捧着托盘，楚王端起一杯酒，道：“四皇弟，西出阳关无故人，一路平安，朕等你凯旋而归。”
　　楚玄灏一身戎装，端起另一杯酒，看着楚王苍白的毫无血色的面孔，心中忽然有些异样的不舍，不禁轻声道：“玄泽哥哥，保重身体。”
　　这一声玄泽哥哥，楚王动容，顿时红了眼眶。
　　楚玄灏把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走到楚宣面前，看着那尚稚嫩，但已然坚毅的面容，道：“照顾好陛下。”手中的酒往前一送。
　　楚宣接过来，认真的说：“四哥放心。”说完饮尽杯中之酒。
　　李大成走过来接过杯子，回到楚王身边，道：“陛下时辰到了。”
　　楚玄清意味深长的走过来笑道：“祝四皇兄旗开得胜！”
　　“承五弟吉言。”他对楚王道：“陛下，臣弟走了。”说完一跪，叩首，掀袍起身，走到颜夕楼身边翻身上马，喊道：“开拔！”
　　声如洪钟，气吞山河。
　　这已经不是楚玄灏第一次出征，但是却是楚王最难过的一次，他甚至还拖着病躯往前跑了两步，直到气喘不止，才停下了脚步。
　　不知为何，他看着弟弟威风八面的背影忽然很想落泪，很想再喊他一声灏儿，但是他已经走远，远到他再也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