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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青青子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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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这是今年南庄的收成,帐在这里,我收了庄头的信,信上说粮食和东西年下就送上来。”李贵说着把信件递给凌溯溪。
凌溯溪心不在焉的接过来看了几眼,又向外望了望。
李贵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道:“少爷,有人在门口望着呢,王爷回来了马上就有人来报。”
凌溯溪点点头,翻开账本。
这几天楚玄灏的情绪特别不好,每次上朝回来都板着脸,三天有两天被楚王留下议事,回来就一整天一整天的坐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灯花爆响,他清醒了一下,李贵在不远的地方坐着算账,玉岫在门口倚着门打瞌睡。
算了,让大家都睡吧,正要说话,有个小厮跑进账房里来:“少爷,王爷回来了。”
他站起身来指指东苑。
小厮忙道:“不是,王爷没回东苑,去您的清秋苑了,颜教头让小的来回您一声,让您赶快回去,还有……王爷今天心情不好,让您小心伺候。”
凌溯溪点头向外走去,玉岫醒过来忙过去扶他。
“你要是想保他,就过不了母后这一关!”
“就算凌溯溪救了朕,但是大事当头,朕不会让任何人成为可能出现的阻碍,无论是凌溯溪还是他!”
“皇弟,五年了,你到底要耗到什么时候去,你拧不过母后的,你就算保他一条活命行吗!”
这些话在楚玄灏的脑海中不断的回响着,撞击着他的心,五年了,为什么当年的疼痛到现在还没有消失,还是那样疼那样疼……
他以为他楚玄灏,早已不知道什么是疼了。
清秋苑一片黑暗,他不在?是啊,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忙。
他推开卧房,借着不太明亮的月光坐在了床上,自己脱掉了王袍扔在一边躺下,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凌溯溪回到清秋苑的时候一片寂静,不见灯光,玄灏没有来吗?
挥手让玉岫回房休息,自己进了卧房。
卧房里没有点灯,但是他明明闻见了独属于楚玄灏的气息,关好门走到床边,果然看到那背朝着他的人躺在床上。
玄灏,你怎么这么累啊。
他默默的自己脱了衣服躺到床上,靠到了那坚实的后背上。
“不要着急,我们慢慢的念,师傅不会罚你的,你听: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梦里,儿时的楚玄灏不爱读书,在书房被太傅罚跪,他身边跪着一个跟他一般大的俊俏男孩,双手捧着书,一句一句的读给他听。
“你别读了,听着心烦。”小玄灏扁着嘴巴。
“不行,你不读书就不明理,哪有皇子不识字的?你是皇子呀,你长大了要保家卫国呢!”
“我保家卫国,你呢?”
“我?”男孩儿想了想,说:“我就给你当军师,帮你保家卫国。”
“那好,说定了,我去保家卫国,你就给我出谋划策!”
“那我们接着读吧?”
“啊……”小玄灏哀叹一声:“还要读啊……”
梁王谋反,叛军攻进皇城,小玄灏被皇后塞进了佛殿后面的压柜里,那里那么黑,他听着外面的喊叫声,恐惧如这黑暗一样把他淹没,也许他快死了,像他两个哥哥一样,马上就要死了。
忽然头顶一亮,他睁大了眼睛:“你!你怎么还没跑!”
男孩看着他焦急道:“我跟着皇后娘娘来的!你躲好了,千万别出声啊!”说着把刚搬来的书胡乱的往柜子里扔,把他埋在里面,又嘱咐了一句:“别出声!”说完把柜子一盖就跑了。
搜宫的叛军很快就抓住了他,直接把他拎到了梁王面前,他骂道:“乱臣贼子,放了我母后!”
皇后忙道:“放了皇儿!”
梁王随手一扔:“杀了吧。”
男孩被五花大绑按到殿前,群情激奋的老臣以头抢地,跪满了殿前,求梁王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果他杀了皇四子,那他们也以身殉国!
梁王祸国已经招致民怨了,若是他们再死了,他没人辅弼,这江山也坐不安稳,听了幕僚的话,就说:“一个尿炕崽子还能翻了天去?他们要就给他们!”
手下兵勇把那蒙着头的幼儿从台子上直接扔了下去,大臣们赶忙爬起来一争拥的去接。
老泪纵横的老尚书哭道:“活着就好,活着就……”一摘头套,惊道:“怎么是你?四殿下呢!”
男孩脸色发青,发着抖说:“四殿下……没事……”
梁王最终没有当成皇帝,他名不正言不顺,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来攻城,那些大臣虽年迈昏聩,但是离了他们不行,于是在活着的两个小皇子中,选了被他摔了半死的楚玄泽为帝。
两年后,楚玄清被水云树找到,带回宫里,皇后拼了命留下了他,从此养在慈安宫,一步不出。
“四殿下,水大人在朝堂上顶撞梁王,被梁王下了天牢!”颜夕楼跑进来喊道。
楚玄灏一惊:“水大人一向沉稳,怎么会在朝堂上顶撞他呢!”明日就是擒贼之日,怎么出了这个岔子,万一他拿水大人性命要挟……
“他呢?他知道吗?”
“公子知道,他说不妨,马上就来找四殿下。”
天一黑,颜夕楼来报,说所有的部署已经安排妥当,就待黎明发难,这时,那俊朗少年端着酒笑着走进来:“玄灏,预祝你大事得成。”
不知为什么,楚玄灏无法拒绝般的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直到眼睛都睁不开了,看到那淡淡微笑,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待他酒醒,颜夕楼告诉他梁王死了,他们的计划进行的格外顺利,现在已经成功大半,梁王手下或死或伤,军队已经被郑怀儒控制,唯有梁王别庄还没有攻下。
“他呢!”楚玄灏吼道。
待颜夕楼说完,他已经双目血红,夺门而出。
他们父子为了助楚玄灏成事暗下筹谋,水云树在朝堂上顶撞梁王,下了天牢,给了他儿子去求梁王的借口,于是水公子灌醉了楚玄灏,让颜夕楼准时带兵发难,然后独自一人走进了梁王别庄。
梁王垂涎他已久,奈何他是楚玄灏伴读不得入手,他独自前来梁王大喜过望,直接把他按进了房里……
楚玄灏冲入王府在一群群龙无首的乱臣贼子的手中再见到他的时候,他残破不堪,仍然对他微笑:“玄灏……他死了,去剿灭叛贼,给我报仇吧……”
楚玄灏每次想到那个笑容,他就心痛如绞。
“道德败坏,迷惑主上,你想死,哀家成全你!来人,上酒!”太后带着金护甲的手指指着地上跪着的人。
“太后三思啊!公子于皇家有大恩啊!”地上跪了一片的人哀求着。
太后怒道:“哀家记得!你救了皇儿,杀了叛贼,哀家至死都记得!但是,哀家不能容你狐媚我的儿子!”
他跪在地上,淡淡一笑,接过酒一饮而尽,把杯底亮给太后看,道:“臣遵旨。”
楚玄灏冲进慈安宫,抱着他渐冷的身体,吼道:“母后,没有他,哪有我的命,哪有你和皇兄的今天!”
“为了他你不肯娶妃,哀家留着他让你绝后不成!”
楚玄灏冷笑:“如母后所愿。”说着抱起他走出了慈安宫。
你高洁,你博学,你会用生命保护我,无论是儿时的手板,还是软禁时的不离不弃,等我功成,你却要身退。
他单薄的身体,毫无血色的脸,无力的倚在侍卫的身上艰难的上车,那天的风那么大,那么大,好像他整个人都会随风飞走。
“玄灏,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玄灏,不怕,有我呢,我肯定帮你把天下夺回来。”
“玄灏,忘了我吧,好好做你的王爷,就算为了我。”
低低絮絮的话语似有还无,他努力的想要听清,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但是那声音霎时变调,凄厉的声音刺破黑暗:“玄灏,救我!”
“阿遥!”楚玄灏冲口而出,猛地坐了起来,大汗淋漓。
凌溯溪顿时惊醒,他是哑巴,他不是聋子。
楚玄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浑身不可遏制的颤抖着,眼睛呆滞的看着夜里漆黑的床帐。
凌溯溪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楚玄灏极缓慢的回头看他,眼眸中清晰的映出了他的模样,仿佛还没有回神,又仿佛已经回神,他喃喃道:“你别走,不要走……”
也许不是这万籁俱寂的夜晚,凌溯溪也不会见到这样脆弱的楚玄灏,这样让他心疼。
他伸手扶住楚玄灏满头大汗的脸,静静的笑了笑。
楚玄灏发着抖吻上那薄唇,只一下又很快分开,眼露痛苦:“不要走……不要走……”
凌溯溪点点头,慢慢凑上去吻了他一下,笑着望着他,纤细的手指挑开了自己的领子,解开怀扣拉开衣襟,纯棉的寝衣从他的肩头滑下,露出了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和胸口殷红的胎记。
那白和红那样刺目,楚玄灏的喉结动了动。
他往前挪了挪,伸出手缓慢的解开楚玄灏的扣子,把那被汗水浸湿的衣服从他身上脱下扔在一边,微凉的身子贴上了那火烫的胸膛,玄灏,我不会走的,无论你喊的是谁,我都不会走的。
怀里的身子带着独有的淡淡清香,楚玄灏猛地把他按在床上压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