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以命换命 ...
-
夜空中云层厚重,连月光也鲜能看见,不时刮过一阵阵冷风,偶有声音,惊起树林中野鸟扑棱棱飞起。
楚王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腿。
他很少骑马,御马受惊他根本驾驭不住,只能死死抱着马脖子,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御马将他甩下了马背,然后没了踪影。
更深露重,围场有的是野兽,他根本不敢呼救,若来的不是人,是老虎就糟了。
他孤身一人在这里坐了有好几个时辰,周围从没出现过官兵的声音,可见他们还没有找到这里。
忽然听到一阵细碎轻微的脚步声,他抬头看去,他曾想过来救驾的会是他的四弟,也许会是楚宣,亦或是楚玄清,但是从未想过居然是他。
凌溯溪从灌木丛中钻出来,跑到楚王面前。
“是你?”楚王意外:“怎么会是你?”
凌溯溪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交给楚王,楚王接过来,他又拿出纸笔写道:溯溪一路并未看到王爷的人,这里很难藏身,请陛下跟我先去别处躲躲。
楚王眯了一下眼睛,小小火光看不清面前人的神色,但是凌溯溪孤身前来,想必不是来害他,而且他心中明白,若不是自己腿伤,他也肯定不会在这里待这么久。
“好。”他道。
凌溯溪见他答应了,赶忙上去扶他,等楚王歪歪扭扭的站稳,他又不动了。
楚王道:“不是要走?你在想甚?”
他在听风,听风的声音,风从树林中呼呼而过,在常人耳中难以捉摸,但是在他的耳朵中就有了轨迹,他能听到每一阵风的轨迹和方向,听到风是撞在了树干上还是岩石上。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扶着楚王,指了一个方向。
楚王现在除了跟他走别无他法。
凌溯溪身子单薄,楚王还有腿伤,两个人走起来异常缓慢,几乎走到了天色擦亮,才看到了一个山洞。
扶着楚王坐下后,楚王才借着晨光看到了凌溯溪异常难看的脸色。
“你怎么了?”楚王问道。
凌溯溪在刚才的路上看到了很多野果子,听了楚王的话,没有回答,径直走出去采野果子。
楚王见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心想,这人居然这么有骨气,记着前日挨打,竟敢不回答?
凌溯溪很快抱了一堆野果子回来,直接坐在地上,怀里的果子散落一地,他捡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用衣服下摆擦擦干净,递给楚王,示意他吃。
楚王看了看那青红的不知什么名字的果子,又看了眼凌溯溪青白的脸色,还是接了过来,道:“你不舒服?是你身上的伤吗?”
凌溯溪闭着眼睛摇摇头,他出来寻找楚王,沿途都没有见到楚玄灏的人,他怕有人趁此机会浑水摸鱼,就只能往山里找,他本来就有伤在身,虽然有灵药,伤口已经愈合,但是动一动还是生疼,他身子弱脚程慢,找到楚王又把他带到山洞已是精疲力竭,更不要说他一路上都在凝神闻声,此刻头痛欲裂。
他如果把这些都写下来给楚王,不免显得太过矫情,便不说什么。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薄凡特制的给他缓解头疼的药吃了一颗,也只是缓解,让他不至于昏过去,但是疼痛却是一点不少。
果子不好吃,但是楚王还是很给面子的吃掉了一个,不过就算他不吃,凌溯溪也没打算劝,他现在要保存体力,抓紧时间休息,不然没有精神就不能闻声,就无法保证楚王的安全。
楚王见他的样子确实是难受的很,虽不了解内情,但是也心中一软,道:“朕要杀你,你又为何要救朕?”
听了这句话,凌溯溪终于睁开了眼睛,慢慢从怀里摸出纸笔,写道:陛下杀我是为玄灏,我救陛下亦是为玄灏。
玄灏……
楚王摇头一笑,没有计较他直呼其名,还想说些什么,就只见凌溯溪眼睛一闭,又养起神来。
他不知道,凌溯溪此刻并非养神,而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凌溯溪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一天,再睁眼时外面已经片片火红夕阳,映了他一身霞色。睡了这么久,他精神好了很多,终于有力气管楚王了。
地上散落着两三个果核,可见再难吃饿极了也就吃了。
楚王见他醒来,道:“你把朕扶到这里来,难道我们就只在这里等着?不如我们下山,你从哪条路上来的我们就从哪条路下去。”
凌溯溪摇摇头,写道: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若是同陛下下山,途中遇到了歹人,无法保护陛下,我上山之前,王爷还未回营地,一天过去,王爷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这里,我不知陛下心中有何打算,但是除了王爷,我不能将陛下交给别人。
楚王道:“你觉得四皇弟一定能找到我们?”
凌溯溪点头:一定,有我在。
楚王看他眼露坚定与自信,自己此刻又走不了,只得听他的。
初见凌溯溪,他站在灯影里,看不清样子,再见凌溯溪,他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怎么抬过,这一次居然是他第一次认真的看他。
不怪楚玄灏宠爱他,确实一副好模样,这副似曾相识的模样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他摇摇头,把那人的面孔从脑海中甩出去,也许楚玄灏留着他,是为了那人吧……
但是出奇的,他并不想说,因为面前这个人虽然衣衫被树枝刮的狼狈,脸色也难看的紧,但是一双珠玉明眸,干净的让人不忍伤害。
他暗自叹了一声,道:“朕也杀了太多人,为了巩固自己的政权,为了给四皇弟扫清障碍,但是……”他苦笑:“四皇弟心有桎梏,与朕越来越疏远了。”
凌溯溪睁开眼睛。
“朕……朕都是为了他好。”楚王轻声道。
凌溯溪轻轻摇了摇头,写道:陛下为了王爷煞费苦心,想给王爷一份沉重礼物与责任,但是您想给的,是王爷想要的吗?
楚王目色一沉:“可是这是他应该背负的!”
又一张条子递过来:所以陛下为的是自己的心,未必是为了王爷。
楚王语塞,竟不知如何回答。
凌溯溪本就是哑巴,楚王不说话,他也不会说什么,就靠在冰凉的石壁上,为了不引来野兽,他们来火也没有点,风一吹,冷得很。
楚王被这风一吹,打了一个寒噤。
凌溯溪便把外衣脱了给楚王盖上,虽然落难,但君就是君,民就是民,他心里清楚。
两个人没甚话说,天也黑了,就都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睡到子丑之交,凌溯溪忽然睁开了眼睛,远远的,有脚步声和人说话声传来,既然他已经听到,那么就离他们最多还有两三个刻钟的脚程了!
他凝神一听,不对,这不是楚玄灏的人马,如果是楚玄灏的人马,必然有他的亲军统领或是自己或是颜夕楼率领,而这队人马说话的声音没有一个是他识得的。
他心思一转,推醒楚王,见楚王看他,就写了个条子:陛下退到山洞里面,把龙袍给我。
楚王不解,凌溯溪非常着急,赶着就把他扶了起来,直接扶到山洞里面,写道:不是王府亲军,陛下一定不要出来!
待楚王刚刚看完,凌溯溪就开始剥他身上的龙袍。
楚王这才明白他要做什么,抓住他的手腕道:“你要一命换一命?你就这么肯定外面的并非朕的人?还是你觉得朕是这般贪生怕死?”
凌溯溪停下手里的动作,从怀里把那张条子又拿了出来:陛下杀我是为玄灏,我救陛下亦是为玄灏。
楚王顿时动容。
凌溯溪再不管他,直扒了龙袍下来穿上,把楚王藏到洞穴的拐角处,又找了枯草来把他掩盖好,门口堆了碎石,咬了咬牙,用锋利的石头刮破龙袍袍角,直刮成一片一片的握在手里。
马上天将明,他辨认了一下,向山洞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一边在树丛中穿行,一边把手里的碎布挂在树枝上,果然,慢慢的,他听到有人往他的方向追来了。
只要把人引过来,玄灏就能多一点寻找楚王的时间,他在沿途都留了靖安王府的记认,山洞地处偏僻,只有王府的人才能循着记认找到楚王,这是他给楚王的最后一层保险。
身后的人离他越来越近,前方的风声突变,他忽然白了脸。
前面是……悬崖!
他停下脚步,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身后的人脚步匆匆,却是一声不闻,如果是来寻找楚王的人不会这样安静,很有可能是有人趁乱行刺!
那他就只有两条路,一,被他们杀掉灭口,二,孤注一掷。
被贼人杀掉会泄露楚王行踪,不如孤注一掷尚能求一线生机。
他定了定神,向悬崖赶去。
虽然沿途杂树丛生,但是悬崖已经不远,他不多时就赶到了崖边,一路奔波加上凝神聆声,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他勉强解下龙袍腰带和自己的腰带系在一起,一端在自己身上系上,另一端挽了一个大扣攥在手里。
一身龙袍的他背对身后的追兵,勉强看着红日从天边缓缓升起,一片光芒洒向薄雾中的猎山,似幻似真。
这般美景,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看到。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听到了一声:“在这!杀了他!”
便笑了一笑,置之死地而后生,一切就看我凌溯溪的造化了。
想罢,纵身跳下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