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茶花》涂小言

142、母子无情

　　欧阳鸣死后，楚玄清无将可用，战线全线溃败，玄天部在其中制造内乱，怀宁军很快就成了一盘散沙，靖安军如一把长刀直接刺进了京畿。
　　攻打京城的那一日，楚玄清深知大势已去，守城的将领直接派人打开了城门，迎楚玄灏入城。
　　再次回到京城已经是三年之后了，所有人站在城门外看着那大开的城门，心中都是无比的感慨与激动。
　　楚玄灏高坐马上，身边是温和而笑的凌溯溪，他笑着看了看凌溯溪，道：“回来了。”
　　凌溯溪对他轻轻点了一下头，道：“是。”
　　靖安军进城，缉拿楚玄清余党，有人供出逼宫之时乃是茂国公在旁协助，李良不顾他呼喊着他是楚玄灏的岳父直接把他押进了天牢。
　　与此同时也传来一个消息，楚玄清不见了。
　　他们搜索了楚玄清的住处，皇宫和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楚玄清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连他的亲卫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楚玄灏一边让人去继续搜索，一边带着人直接进了皇宫。
　　虽然经历了这场浩劫，但是皇宫依旧巍峨耸立，那青石金砖似乎一万年都不会改变，依然看着岁月流逝，依然冰冷蚀骨。
　　楚玄灏握着凌溯溪的手往一步一步的往金殿上走，他低声道：“我曾经答应过你，我要用这天下作为迎娶你的聘礼，我做到了。”
　　凌溯溪缓缓勾起唇角：“我不要天下，我只要你。”
　　楚玄灏握紧了他的手，心中满满的都是这一刻的心潮澎湃百感交集。历尽千辛，他终于回来了，携着最爱的人回来了。
　　“王爷，陛下已经驾崩了，楚玄清秘不发丧，现在只有太后宫中有陛下的神位在……”颜夕楼在他身边禀告道。
　　太后……
　　“走吧，我们去看看太后。”他与太后还有心中一丝母子情分未断，他现在还有些话想要问。
　　慈安殿前，空空旷旷，连宫女太监都不见，与当年庄严尊贵的慈安店拍若两处，颜夕楼在旁边解释道：“楚玄清篡国之后派重兵把守了慈安殿，等咱们的人到了这里的时候才把叛军撤了。”
　　楚玄灏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对凌溯溪柔声道：“你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好。”
　　他独自一人走进了慈安殿中，慈安殿没有了往日的奢华，显得冰冷而沉寂，里面没有宫女，点着些小灯，显得有些昏昏沉沉，风吹起轻纱帐子，好像无数魂魄顶着那帐子从下面飘过。
　　楚玄灏走到内宫，那里面比外面更加的沉寂压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坐在金座上，浑浊的目光看着他。
　　无法想象，当年那般雷厉风行，尊荣华美的太后，居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楚玄灏站在她面前与她对视了很久，才道：“你现在后悔没有。”
　　太后动了一下胳膊，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些，张口发出的声音是那般的低沉沙哑：“我为什么要后悔？”
　　“是你养虎为患，是你助纣为虐，你心心念念的好儿子，杀了你一个亲儿子，还差点杀了你另一个亲儿子，怎么，你现在还不后悔吗？”
　　太后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道：“我后悔啊……我后悔在你出生的时候怎么没有掐死你！”
　　楚玄灏瞳孔一缩，顿时心中冰凉。
　　“如果我掐死了你，你就不能跟清儿抢皇位，清儿就不会被逼的做出这些事情来，你说他携帝乱国，你说他是乱臣贼子，可是这一切不都是你这个好兄长逼出来的吗？”
　　楚玄灏不可思议的笑了：“母后，谁是你亲生的？是我还是他？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多么？”
　　“为我？”太后忽然大怒，道：“你为我？你为了一个水遥把皇家颜面置于何地？你在大殿上顶撞我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你亲娘，是大楚的太后！你为了他不娶王妃天地不容，我求你的时候你可曾为我想过？你要是断子绝孙我如何面对大楚的先祖！”
　　太后气的喘了半晌，道：“你说我偏爱清儿，可是你又有没有想过，这冰冷的皇宫，若不是有清儿陪我，我怎么能把这死水一样的日子过下去！他对我至纯至孝，承欢膝下，你又曾为我做了什么？”
　　楚玄灏道：“可是你落到这个地步，不也是他害的吗？我虽然没有斑衣娱亲，但是却一心为你保着这天下保着这天家富贵，难道这些还比不上楚玄清吗？”
　　“当年被投下护城河的就应该是你，如果你死在了梁王之乱，就没有人跟我清儿来争抢皇位，他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一切都是你害的，都是你，没有你什么都不会发生，你就是个孽障，来害哀家的孽障！”太后指着楚玄灏喊道。
　　楚玄灏竟然笑了：“母后，如果没有我，梁王之乱你、皇兄还有你的清儿早就死了，如果没有我，大楚群敌环饲，你们能安安稳稳的坐着这宝座对我指责喊叫吗？你说我跟楚玄清抢皇位，可是你没有想过吗？没有我，你们连命都没了，还妄谈什么皇位！”
　　太后一掌拍到扶手上，硌的她手掌都痛了起来，她无暇顾及那疼痛，冲着楚玄灏吼道：“就是你！你为了个男人要放弃作为皇族的责任，你才是天地不容的人！我做的一切都是替天行事，楚玄灏，你仗着有功勋在身上就一味的压在清儿头上，你既然那么重情重义，你怎么不记得他是你弟弟，你对他连楚宣都不如！”
　　“母后！他与你毫无血缘，我才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皇子！”楚玄灏吼道。
　　这一刻，他抛却了神仙的身份，他是真真正正的在质问这个母亲，这个生他养他却对他没有一分情谊的母亲，即使被养子软禁了三年仍觉得养子无错亲儿有过的母亲。
　　他甚至有些怀疑，他根本不是这个女人亲生的。
　　“可是生了你这个不孝的儿子，还不如不生。”
　　“楚玄清杀了皇兄！”楚玄灏吼道。
　　太后的手紧紧的攥住了那雕花镂空的扶手，那花纹紧紧的硌着她的手，半晌她才道：“你皇兄身子不行，就算没有清儿，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楚玄灏脚步往后退了一下，喃喃道：“母后，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和皇兄是你亲生的儿子，皇兄被楚玄清毒死你视而不见，我被楚玄灏追杀那么多次死里逃生你也置若罔闻，我和皇兄为了保住咱们母子三人的性命做了那么多最终搭上了皇兄的命，甚至都抵不上你的清儿一个‘承欢膝下’，你以为他是真的孝顺吗？你知不知道你被他利用做了多少的事！”
　　楚玄清的声音透着不太明显的悲哀：“他利用你对我和水遥的事情的在意，怂恿你杀水遥，他是真的为了你为了我好？他是忌惮水遥才学，怕他会成为我的左膀右臂！围猎的时候你下令杀凌溯溪也是他的话吧，他是真的像他皇兄绝了对这个男人的念头吗？你不会不知道吧，凌溯溪是薄凡首徒，薄凡能辅弼天下凌溯溪一样可以，他煞费苦心的利用你杀凌溯溪，又差点毒死我嫁祸凌溯溪，这些你是不是都不知道啊……”
　　太后沉默了，身子微微颤抖着。
　　楚玄灏道：“母后，如果没有凌溯溪，我早就被他毒死了，你的两个儿子都死在了他的手里，你是不是就觉得清净了，这个天下就只剩你和你的清儿了？错！”他厉声道：“他要是真的相信你疼他，就会直接求你让他做储君，不会狗急跳墙做出这些事来！他不相信你不会偏向你的亲儿，所以他杀了皇兄，也要杀我，才会把你囚禁在这里！这一切也只有你，你捧着一颗心对他，为了他放弃了你的亲儿，愚蠢之极！”
　　太后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着楚玄灏，道：“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娘！”
　　“是啊，您刚才说恨不得在我出生的时候就掐死我的时候，您怎么不想想您是我娘了？”楚玄灏反问她。
　　太后眼睛微红，道：“清儿的娘怕宫破受辱自尽，我应该帮她好好照顾孩子……”
　　“对，所以即使搭上了自己孩子的命，你都要履行你的‘大义’。”
　　楚玄灏对她已经没有任何可说的了，他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慈安殿中度日吧，你纵容楚玄清，他害死了皇兄，你就在这里给他诵经，让他早登极乐吧。”
　　他说完就向外面走去，太后在他伸手忽然带着哭腔喊道：“看在良妃的份上，看在你只有这一个弟弟的份上，你饶了清儿一命吧！”
　　楚玄灏身影顿了顿，道：“我有宣弟。”说完无视后面的嚎哭声，离开了慈安宫。
　　慈安宫外正在刮风，大风从他的面前掠过，他闭了一闭眼睛，等他再睁开的时候，就看到了凌溯溪温柔的笑靥。
　　他走下台阶，站在凌溯溪面前，道：“母子情分已断，以后再无纠葛。”
　　凌溯溪道：“白驹过隙，不必挂念。”
　　楚玄灏点点头，眼睛中一闪而过的疲惫被凌溯溪尽收眼底，他握住了楚玄灏的手，道：“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