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茶花》涂小言

117、营门比箭

　　一夜过去，第二天清晨，一夜打坐的白卿和就听到了门前的脚步声，听起来还不止一个人，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从容下床，打开了门。
　　正在外面探头探脑的人见面前的门忽然开了，俱是吓了一跳，等看到了那开门的人，顿时头皮一麻，嘴巴都合不上了。
　　如果不是颜夕楼提前说过，他们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颜夕楼无奈道：“说了不让你们来的，别给王爷丢人。”
　　李良合上下巴，看了看左边红了眼眶的段落，又看了眼右边眼泪都快掉下来的乔琳，道：“你看，最丢人的是我么？”
　　“溯溪？是你吗？”乔琳试探着问道。
　　他知道凌溯溪被射死在白沙塔之后伤心的哭死过去好几回，醒来就要掐死楚玄灏，那时候的楚玄灏已经谁都不认得了，任乔琳打在他身上也没有任何反应，颜夕楼看不过去把他拉走，打那之后，乔琳再也没有跟楚玄灏说过一句话。
　　他愣愣的看着白卿和，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白卿和笑了笑道：“你认错人了。”
　　听到他开口说话，乔琳的眼泪停了，有些失望道：“不是么，不是你，你不会说话。”
　　凌溯溪这一生有乔琳这样一个真心相对的朋友，也不算凄凉了，白卿和很想去安慰一下他，但是他不能，说得多了，暴露的也多，如果更多的人认为他是死而复生的凌溯溪这对楚玄灏不好。
　　乔琳抹了一把眼泪没了声音，段落却走了过去，道：“白先生好，请问白先生，你是否认识一个叫凌溯溪的人，或者，你的亲人中有没有一个叫凌溯溪的？”
　　听他这一问，所有人都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虽然他不是哑巴，不是凌溯溪，但是不排除他是凌溯溪的家人或者亲兄弟也是可能的！谁说九族没人了就一个都活不下来？没准就有个活下来的改名换姓的活着呢！
　　但是白卿和无情的说：“并没有。”
　　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他一句话浇熄，几人或多或少都露出了些失望的神色。
　　还是李良打破了这沉寂，道：“我听颜教头说，王爷留白先生做军师是吗？既然是军师，我们王爷的心腹武将全在军营之中，白先生要是闲来无事，可以跟我们去军营看看，在这里坐着好没意思！”
　　白卿和想自己出去走走也好，省的楚玄灏一会儿找他，又纠结。就欣然同意，跟着他们走了。
　　乔琳见白卿和不是凌溯溪，顿时失望透顶，又看了看那熟悉的眉目，还是回去了，既然不是，就不想浪费对溯溪的心意。
　　因为楚玄灏从不留守后方，战线往前推进他的驻地就也跟着往前移动，所以军营并不远，骑马半个时辰就到了，一路上碰见几个人，看到白卿和都是一脸见了鬼的样子。
　　营门下马，有士兵来牵马，李良看着白卿和利落的下马，就道：“白先生除了文韬，可还会武？”
　　白卿和许久没有活动过，道：“从前练过。”
　　李良不动声色道：“那还请白先生指点指点我这军营里的小子们。”
　　“指点不敢当。”白卿和说着，看到前面有很多士兵在练习射箭。
　　一个五大三粗的统领正在骂人。
　　李良走过来道：“老吴，给我们拿弓箭来！”
　　吴统领一回头看到李良，顿时笑的抬头纹都开了：“李将军何时来的，要弓箭？也想来两把……”一转头看到他身边的人，顿时张大了嘴巴：“你你你！”
　　“把嘴闭上，去取弓箭！”
　　“是是是！”吴统领还没从看到白卿和的震惊之中缓过神来，一边答应着一边一步三回头的回去拿弓箭。
　　李良笑道：“白先生射箭可行？”
　　白卿和如实答道：“许久没有射箭了，怕是没有将军们的准头。”
　　李良哈哈一笑：“怎么会！玩儿罢了，又不赌钱，这么快就怕输了！来个人，去把冯将军也叫来，让他也来凑凑热闹！”
　　吴统领拿了弓箭过来，正好在附近练兵的冯飞扬也来了，看到白卿和也是吓了一跳，李良拍了他一巴掌道：“认错人了，来来来，咱们也射箭玩玩，好长时间都没射箭了，今天谁输了，谁请一顿酒席，怎么样？”
　　冯飞扬把目光从白卿和淡然的脸上挪开，道：“好。”
　　颜夕楼，冯飞扬，李良，段落，还有白卿和，五人一字摆开，四武将一公子，威风飒飒文质彬彬看起来出奇的养眼。
　　士兵在他们每人的脚边都放了一个箭囊，里面都放着十支箭，对面是五个靶子，看谁射中的红心最多。
　　颜夕楼惯用鞭，但是射箭也是会的，段落和冯飞扬都是有名的准，只有李良箭法不精，但他的眼睛却不在红心上，而是貌不经意的飘过白卿和。
　　白卿和弯弓搭箭，稳稳抬起，双目凝视着那远处的红心，心如止水。
　　那边士兵敲锣，锣声响起，五箭齐飞，齐齐向那红心飞过去！
　　四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取箭的速度简直让人眼花缭乱，身边的士兵都瞪大了眼睛，唯独白卿和，当一箭囊的箭很快射空之后，白卿和尚有三支未射出，他们都在等他。
　　白卿和不急不缓的一支一支取箭，虽然他取箭的速度很慢，但是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红心，而箭搭在弦上却连瞄准的时间都不曾有就飞了出去。
　　等他射完，五个人一起去看靶子。
　　李良指着颜夕楼的箭靶嘲笑道：“颜教头，你看你这箭，全扎在了红心边上，你说你这算是射中了还是没射中呢！”
　　颜夕楼不想理他，道：“段落的靶子好。”
　　段落和冯飞扬箭全射在了箭靶的红心之处，数了数箭无虚发，颜夕楼道：“看他们的就成了，别看我的。”
　　段落笑道：“教头谦虚了，咱们还没看李将军的。”
　　让段落这一提醒，颜夕楼和冯飞扬全往李良那边看去，饶是两人惯是严肃，也笑了出来，冯飞扬道：“教头这顿酒我们是喝不上了，怎么都得请李将军先来了！”
　　李良的箭靶上面只有三支箭在红心上，剩下的七零八落歪歪扭扭的扎在靶子上，好像一群不听话的散兵。
　　李良射箭的时候自我感觉不错，但是这一看却是老脸一红，道：“不算！我没看准……”说着指向白卿和的靶子，道：“还说我呢，白先生都脱靶了！”
　　白卿和的箭虽然都在红心上，但是却只有五支。
　　段落道：“白先生是文士，射箭不在行也是应该的，但是李将军这顿酒咱们什么时候喝……”
　　颜夕楼皱眉打断道：“白先生没脱靶。”
　　李良有些意外：“什么意思？”
　　颜夕楼指着那箭尾道：“你们看，这五支箭的间距都是一模一样的，而且它们的箭尾全都劈开了，你们看！”他伸手拔出一支箭，手指用力，把它捏开，果然露出了另一支箭！
　　四人俱是惊讶，转头看向白卿和，段落道：“白先生好箭法，我们，甘拜下风。”
　　甘拜下风四个字说的无比诚恳，这样准的箭法，真是比不得。
　　白卿和看了眼那红心，道：“上面这一支箭偏了二分，真是手生了，几位将军过誉了。”
　　四人：“……”
　　李良道：“好吧好吧，既然说好了谁输了谁请客，那今天就我请客吧，几位英明神武的将军想去哪里坐坐啊，白先生也一起吧！”
　　“白先生就不去了。”一个突兀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他们立刻回身，躬身道：“参见王爷！”
　　独有白卿和立在那里动也未动。
　　李良看了眼颜夕楼，里面的意思不言而喻，你看，别管他是不是少爷，能让王爷起得来床就行！
　　楚玄灏走到白卿和面前道：“刚才有人来报，说白先生跟将军们来了军营，我醒的晚，招待不周了。”
　　其实他一夜都没有睡，从前是难以入睡，昨夜更是怎么也睡不着，一早就想来找他，但是又不知说什么，这时候士兵来报告说白卿和和李良他们走了，他没有阻止，私心也是想看看他跟李良他们是怎样相处的，毕竟凌溯溪从前很少出内宅见人。
　　白卿和见他的精神比昨日好了一些，对自己的出现似乎也有了些释怀，就道：“王爷客气了，我也是无事出来走走，还希望不要耽误了几位将军的事。”
　　楚玄灏看向他身边的人，道：“耽误了你们的事吗？”
　　几个人忙道：“没有没有！”
　　“那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白先生请自便！”
　　楚玄灏对白卿和道：“你看，他们都没事了，先生一早就赶来这里，还请旁边营帐用茶吧。”
　　白卿和颔首，对几人点了一下头，跟着楚玄灏往一边的营帐里去。‘
　　他们走远之后李良才道：“夕楼。”
　　“怎么？”
　　“夕楼，少爷活没活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王爷活了……”
　　几人听到这句话齐齐的看向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希冀，也许他就算不是凌溯溪，也是凌溯溪派来救楚玄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