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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预告十六】(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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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何种原因,会感受到愤怒这种看似与理性无关,偶尔靠理性也无法平息的情绪呢。
自意识存在开始,人们便不停歇地开始以自身需求为模板重塑着身边的世界。自然,万事不可能完全按照计划进展,总会有意外发生,总会出现突发情况。当事物脱离了既定的轨道,秩序乱成了无序,内心预期与现实的天平开始不可避免地倾斜,对现实有所期许的萌芽迅速凋萎成了枯枝,并被无名燃起的火焰焚烧殆尽。
只是因为现实并未按照自己所希冀的发展就感受到愤怒,这触发条件未免也太简单了。冷静下来后,白马为自己一时间未能控制住的情绪感到好笑。
他有什么理由愤怒呢,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像平常一样胡来不才是属于“正常情况”吗。更何况以他的立场,也无法对这胡来的现实做任何干涉。
所能做的十分局限,不过是按部就班地解开谜题,调查,并在预告的时间到来之前做好全部的准备工作,敞开笼门,放置好诱饵,等待那最终也会逃脱的猎物再一次光临。
技艺最精湛的逃脱大师也总有在表演逃脱魔术时失手的时候,可这难能可贵的一次失败往往就代表了职业生涯的结束,毕竟被永久囚禁于那为己设置的牢笼的灵魂已再也无法回到有着新鲜空气的外界。每一次都能成功逃脱的家伙与其说是幸运,或许更是因为他有某个“不能被抓住”的理由吧。
在发出预告函的时候,他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呢。桌面上摆着方才打印出的新近预告函的附件,温热的,还散发着油墨的味道。
在舞台之外的你那样嚣张地笑着的时候,心底一定都在毫不客气地嘲讽吧,嘲讽这些没用的警察,不论怎么努力都总是掌握不到关键证据,还总是与正确的目标背道而驰?笔尖在纸面上划动着将那蹩脚的字谜解开,白马任由思绪在更深层次的潜意识中随意游走。
明明只需要再近一步,稍微用点力,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掌握关键证据的……
笔尖停住。
在解读预告函的时候居然走神开了小差,这还真是……自嘲地笑笑,他将解读出的情报回读了一遍。没有什么矛盾的地方,解读的过程也相当顺畅。只是从这规整的白纸黑字,根本无从去想象那个坐在他前排的同学究竟怎样上课走着神想出这些不合章法的谜题的。
完全陌生的风格啊。
“预告函是假的?”已依照基本程序将全部设施都安排到位的中森警官听说这一消息时,错愕与不满都一并写在了脸上。“到底是哪个混蛋吃饱了没事干要做这种事?!”
“虽然不知道基德会不会响应这份假的预告有所行动,”白马将解读出的情报交给中森警官,“先按目前的布置进行下去,总归是没错的。”
是的,将安全措施做到位乃至做过头都没有关系,趁那火星还未燃起并蔓延开来之前……
接下来所要做的,就是在警视厅的作战会议结束之后,找到那位身在其中却佯装毫不知情的预告犯,将这一切好好问个清楚了。
会议的地点依然选在那间采光良好,却总是拉上窗帘的会议室。与会人员中多了不少生面孔,而一些虽然看不顺眼倒也还能够在一起合作的老面孔已经见不到了。
那个,就某个本应很少与之接触的家伙的评价,“讨厌的”前野警官。
“请问,前野警官他是……”会议开始之前,白马转向邻座的绀野警官,询问自己未在警视厅出席的那段空白时间所发生的事。
“我也觉得很奇怪,”绀野警官放下手中的文件,“就算前野他平时再怎么固执,也完全没有被除名的必要。”
“负责这段时间人员调动的都是谁?”看向四周完全陌生的面孔,白马蹙起眉,“……有很多没见过的人。”
意识到身边所坐着的同僚的特殊身份,绀野顿了顿,才说出自己的看法。“恕我失礼,我认为以总监的用人习惯,是不会——”
白马没有对这一情报做任何表态。
果然,有些本不属于警视厅的人员,正在慢慢渗透进来。因为“裏切者”只能存在于内部,才要以这种低能的方式循序渐进地进行成员的替换吗。
直到那天的会议结束,他才意识到,自己所身处的这个事件的混乱程度,早已不是脱出轨道偏离方向那般粗暴而单纯了。
“怎么,”再一次被叫到了天台,黑羽对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终于意识到你们搞错逮捕对象了?”
“没有搞错,”控制着面部肌肉,白马相信自己还不至于在对话还未展开之前就情绪失控,“知情不报也属于犯法哦黑羽君。”
“根本没有那种法律吧,”黑羽事不关己地抱起双臂,“擅用职守,我可是能告你诽谤——”
“为什么不说?”
“……哈?”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假预告函了,为什么不说?”算不上失控,如愿以偿地,他向前两步突破了那个一直以来完美保持着的所谓安全距离,揪起了对方的衣领。布料对手指的牵扯带不来疼痛,能够感受到温度和重量。
“放开啊,我说,”试图推开那只扯起衣襟的手,黑羽以一种十分不舒服的角度仰视着,“这样真的很……”
“小泉她也找过你了吧,”愤怒的缘起莫名其妙无从探寻,理性可以为之寻找理由。充分明白现状与厉害关系,白马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你又要当成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糊弄过去吗?”
他,他们,明明都是那样无所保留地想要去帮助他,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却还是要装作一无所知,义无反顾地跳进已知的陷阱,妄图以一己之力去渡过全部的难关。
“不要太有自信了,这次真的——”
“说了又怎样?”不是开玩笑的语气,平实的声线连那故作轻佻的玩世不恭都退却了,“告诉你们了又怎样?”
看啊,基德是清白的,他没有发出那该死的预告函,这一次的行动也只是拙劣的模仿犯搞出来的名堂。虚假的行动与糟糕的不在场都已被玩腻,这一次他们终于想到要代替正体去发一张虚假的预告函了。
退去吧,警视厅的各位都退去吧,这次你们谁也抓不到。
“我当然知道那是假的啊,反正又是什么无聊的模仿犯吧,”黑羽没有移开视线,定定地看进那绛红的双眸,“可是那些观众不知道啊,怪盗基德的演出,他们可是在期待着啊。”
“就因为那些没用的期待,你就要去承认自己从未做过的事吗?”
“没用?”讽刺地牵起嘴角,黑羽刹那间有些气短,“没有那些期待,再华丽的演出都没有意义啊。”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缺英雄与小丑。
公众总是在寻找关注的焦点。一旦感到当前关注的这个角色无法逢迎自己的语气,他们便会以很快的速度将之抛弃,并在短时间内找到新的追捧对象。
承认了吧,大多数时候,公众就是如此盲目的存在。
“没有那些没用的期待,‘怪盗基德’就什么也不是。”好笑地耸了耸肩,黑羽低下眼睑,“看到了吗,就算知道是假的,也不得不去回应……”
声音低下去,带着笑。
“怪盗基德,就是这样没用的东西呐。”
白马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意识到以自己的立场根本什么都无法做到。警视厅不会讲预告函为假的消息告知公众,毕竟若是这虚假的预告能够引来真货,于他们而言反倒是有利的。
知晓真相的人沉默下去并将秘密带入坟墓,被蒙在鼓里的人却相信着自己看到了真相。无法改变,也无从改变。
“那就不要去回应好了,”他知道这样的说法很不负责任,但在花岗岩般坚硬的现实面前,径直冲上前只会撞得头破血流。“白跑一趟,对警视厅而言也不算什么损失……”
“你知道这不可能。”
短暂的无言。
“……放弃吧,这次的行动。”
放松了手指的力道,脱力了一般,白马身体前倾靠上黑羽的肩膀。“说真的,放弃吧。算是我拜托你了。”
黑羽没有说话。
“你知道会议上那群混蛋说了什么吗?”喃喃地,像是自言自语,白马发觉自己此刻居然还有闲情用带着笑的讽刺去描绘现实。
“在会议上,那个议案居然就那么轻描淡写地通过了啊。”
黑羽依然沉默着。
起身,松手,白马将手移上黑羽的双肩。收紧,并死死扣住。
“获得了,开枪许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武器的存在,是为了对那莫须有亦或是按兵不动的敌对势力构成威慑。
可当那些无害的子弹真的上了膛,抽象的虚假的威胁便成了具象的真实的攻击力。
一切都会改变。
(剧情无关:
画外音:使用会损害并破坏一切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