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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刘庆 ...

  •   履霜吃惊地站了起来道,“殿下!”

      但他完全没有想听的意思,态度异常的强硬,起身就出去了。

      这对他这样的人而言,已经是极大的恼怒。竹茹不由地惶急,拉着履霜的袖子喊,“殿下!怎么办?”

      履霜拂了拂手指上的碎糕点,不以为意地说,“不用怕,去睡吧。”

      她说的轻巧,但竹茹一晚上都没睡着。第二天又打听到太子离了正殿后,去了书房安置,不由地更着急了,同履霜道,“殿下还没起头呢,太子的反应就那样大。往后可......”

      恰逢申令嬅来看她们,耳朵里刮到这一句,随口问,“起头什么?”

      竹茹便把昨天的事原原本本都告诉了她。申令嬅听了叹道,“这事我也曾干过,太子每次都是拔脚就走。总之我劝你,别再触他霉头了。若你心里可怜贾贵人,逮着空常去看望她就是了。”

      履霜蹙眉叹息,“终究是亲母子,怎么就闹成了这样?”

      申令嬅往周围扫了一眼,见殿里没有旁人,这才敢说,“我也是后来加了意多方打听,才晓得从前太子还小时,不知贾贵人是生母,几次对她不咸不淡的,她一来抱,就哭,直令贾贵人歇了亲近的心思。可偏偏后来,太子又知道了人事,想着去亲近。但你想,贾贵人那么傲的人,能转圜么?有一年,皇后逼的紧,数九寒天里叫太子写大字,连火也不给他生一盆。他受不过,偷偷去找贾贵人。可她愣是没开门,把太子冻坏在了宫门口。她那里又是没人去的,一直到第二天巡逻的侍卫来了,才把太子从雪地里挖出来。所以到现在,太子也就对她很冷了......”

      申令嬅的话令竹茹唏嘘不已,私下里她又劝过履霜许多次,让她不要去管贾贵人的事。但她每次都没有听,居然又试着同太子去谈。又常往来于祥符宫,去看望贾贵人——即便她总是闭门不见。

      内廷不大,这些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小宋氏听闻太子几度不悦,拂袖离开正殿,幸灾乐祸地说,“我还以为那窦氏有多聪明,居然三番四次地去触太子的霉头。宫里谁不知道太子和贾贵人相敬如冰的?”她说顺了嘴,连在大庭广众下也不避忌。

      而太子,不知道他是不是麻木了,慢慢地,他已经不再阻止履霜去看贾贵人了。甚至有时两人偶然谈论起贾贵人,他也不再像那天一样转身就离去,只以寡言相对,道,“太子妃有心了。”

      ※ ※ ※ ※ ※

      时间就这样缓缓地流淌了下去。

      竹茹常常感叹东宫日子平静。

      的确,太子为人温和,对待所有妻妾都一视同仁、温和体贴。几位妃子间虽偶有摩擦,但都没闹出过什么大乱子。

      履霜也是这样想。甚至,有时她会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是很好的,她情愿就这样过尽一生。

      ——只是偶尔还是会想到那个人。

      虽有太子出面,遮掩了他的提早回京。但皇后和宋家因夺位之恨,始终紧咬着他不放,坚持请求圣上按士亡法处置他。他们集结了外朝的党羽把这件事闹的很大。多亏太子上下打点,圣上又不欲追究,成息侯才以交金二斤八两赎罪,将此事收尾。

      饶是如此,窦宪也被勒令在家思过。

      按理说,他这一年在颍川郡安抚叛兵,官职可再晋一级。但有了这件事,暂时也不能够了。

      听说他如今在家里每天酗酒。偶有故旧或同僚去看他,言行也是大为失态。

      履霜听后长长地叹息。

      长痛不如短痛。但愿这一段时间的沉郁,可以慢慢抚平他心里的不甘和伤痛吧。

      只是后来她叮嘱竹茹,今后不要再传窦宪的消息进来了。

      ——有关他的,即便是只言片语,她也不忍再听了。

      圣上的病渐有沉疴之势。

      起先他只是觉得疲累,偶尔在和人说话时突然失力,昏倒在地。虽这样,精神总也还好,他自己也就不当回事,解释说最近太累了,所以才这样。

      但慢慢地,昏倒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精神亦大幅度地衰弱下去,常常身子疲乏却怎么也入睡不了,不管御医如何尽心调理都无济于事。原本和蔼的性格慢慢变的烦躁起来,动辄就因小事而处罚左右。

      太子见了,心中焦急,每日傍晚都亲自去侍疾。

      圣上见他这样的孝顺,心中宽慰。但想起如今自己病重,万事都交给了太子打理,他这样的两头兼顾怕是太辛苦,吩咐他三日一来即可。

      太子答应了,回东宫后嘱咐几位妃妾代他去尽心。

      几人都称是,轮流去看望圣上。然而他病中不喜吵闹,对任何人都淡淡的。只有见到性情安静的履霜同活泼的皇长孙,才愿多说几句。

      这一日,照例的,东宫的几位妃妾去看望圣上。圣上随口说了几句,便打发她们都回去了,只留下履霜、皇长孙,和照看着他的生母大宋良娣。

      那个叫庆的男童,因是今上的第一个孙辈,很得他青眼。所以他即便在病中,也日日地惦念着这孩子,叫抱来看看。

      见圣上脸色苍白,精神不好,仍强撑着逗弄刘庆,说一些孩子喜欢听的话,大宋良娣轻声道,“庆儿吵的很,又爱缠人,臣媳把他抱出去吧,父皇好好睡一会儿。”

      正好她说这话时,刘庆的目光转到了圣上的腰间,那里挂着一个天鸡纹样的香囊。刘庆指着它,眼珠子乌溜溜地转,“要!要那个!”

      大宋良娣听的皱眉,在旁呵斥道,“庆儿,那是你皇大父的东西,不许乱要。”

      圣上笑呵呵的,阻止她道,“不妨。”大宋良娣仍想深劝,圣上看了她一眼,笑意收了一点,道,“小玩意罢了,朕是给自己的孙儿,又不是给你。”

      他说的冷酷,履霜在旁听了都有些尴尬。难为大宋良娣居然没变色,答了一声是。

      圣上便也没有再看她,解下了那个香囊,递给刘庆。

      刘庆欢呼了一声,抱着那个香囊开始玩起来。

      圣上和蔼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道,“太子妃。”

      履霜本安静坐在床边,替他捶着小腿。闻言忙答应了一声,直起身,“父皇。”

      圣上看她的目光比对着大宋良娣温暖许多,“太子妃是个孝顺的人。这些天,每日来福宁宫尽孝,事事不假手于他人。太子娶了你,很好。”

      履霜谦让道,“父皇过誉了。”

      圣上话锋一转,道,“只是这做东宫妃,光凭着一腔子孝心是不够的。比起这个,朕更看重你在大事上的处置。”

      他语气里颇有责怪之意,履霜听得面红耳赤,嗫嚅,“臣媳年轻驽钝,万事还请父皇见教。”

      圣上沉吟道,“再过小半个月,就是庆儿的生辰了。”

      履霜立刻意会,答,“此事臣媳曾问过太子。他的意思是,十二月廿三那天,在东宫里摆一顿家宴,私下庆祝。所以臣媳没有多提。”

      圣上皱眉道,“太子的性子,朕是深知的,最怕麻烦别人。他自己这样也就罢了,怎么好委屈了庆儿?”

      履霜柔顺答道,“父皇别责怪太子。都是臣媳考虑不周,没有劝谏。”

      圣上颜色稍缓,看着她道,“宫里如今唯有这一个小孩子,况且他又这样的聪明,讨人喜欢,他的生日宴你要好好办。”

      履霜心中一凛,低头称是,“父皇的病也该借着这个冲一冲。臣媳回去就开始准备。”见圣上满意点头,她迟疑道,“只是臣媳嫁入东宫尚不足三月,万事都不熟悉。这样一上来就办如此大的宴席,只怕笨手笨脚,反而要把事情做糟。”她看向大宋良娣,试探性地问,“宋姐姐是皇长孙生母,又在宫中生活近四年。此事要不要......”

      圣上不等她说完,便打断道,“你是太子妃,还是她是?”

      履霜心中一惊,忙告罪着伏在地上。大宋良娣亦跟着跪了下来,口称不敢。

      但圣上恼怒未消,仍然责备道,“事情不会,你可以慢慢学,怎么能一开始就推诿给别人?如果将来六宫事你也处置的吃力,是不是连身下宝座也要拱手让人?”

      他这话说的实在重,履霜不敢接,只是请罪说,“臣媳失言了。”

      圣上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她与大宋良娣,“嫡庶尊卑,你们都要记牢了。”

      两人都俯首称是。圣上像是了了一件事一样,叹了口气,靠在软枕上,“朕也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履霜和大宋良娣齐声道,“父皇好好养病,臣媳们先回去了。”

      圣上点一点头。

      等出了福宁宫的门,履霜和大宋良娣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但彼此的脊背还是绷的紧紧的。

      履霜率先开口,道,“父皇虽这么说,但良娣是皇长孙的生母,又管理东宫事务多年。生日宴的事,还是交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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