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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邓叠 ...

  •   大皇子便进一步道,“父皇,窦宪去了一夜,料想歆姑姑和姑父都担心坏了。儿臣替他求个恩典,让他先回去吧?”

      窦宪和百人军见他明目张胆地赶人走,都不忿。刘炟也不忍,开口替他们求道,“父皇!”

      圣上不知怎么的,有些心神不属,勉强安抚了窦宪他们几句,便道,“你们还是先回去吧”,挥了挥手。如此一群人也只能告退。

      才出了颐志殿,一众人便沉郁地叹了口气。窦宪黯然道,“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以为有功便可右迁...劳累诸位,今晚跟着我几次冒险。”

      众人纷纷道,“这怎么能怪将军?”“我等都是禁军中最不得脸的,今日却跟着将军两建奇功,这脸面挣的很足了!”“就是!”

      窦宪叹了口气,“光是脸面挣的足,有什么用?”

      邓叠低声安慰道,“将军别急,依末将看,这事还有回转余地。”见众人的目光都凝聚到自己身上,他伸手比了个五字。

      窦宪踌躇道,“那位殿下虽有心,只怕说不上话。”

      一众人闻言都低了头,默然无语。唯有邓叠看了窦宪一会儿,这才随着众人告退。

      窦宪往澄碧居走,还没进院门,便见他爹娘和履霜一起守在大门那儿,翘首往外望。心中一暖,加快了脚步,“爹,娘,霜儿!”

      泌阳长公主修道多年,早已练的尘事不萦于心,见他回来,上下打量了几眼,见似乎没受伤便回了屋子。窦宪明白她脾性,也不计较,由成息侯和履霜陪着往自己房间走。

      “你啊,你啊!”成息侯眉头深拧,“也不和我们商量一声,便自告奋勇去拖住叛军。我知道,你素日兵书看的多,可身临战场,其中凶险往往百倍超过你所想象,一旦出了差错可怎么好?我们都担了半夜的惊吓啊。”

      窦宪不以为意地说,“爹,国难当头,男子汉大丈夫岂有缩首而坐,坐以待毙的道理?”

      “话虽如此,可你也要想想家里的爹娘啊。你母亲半生唯有你一子,一旦出事,岂不痛彻心扉?”

      说话间,一行人不知不觉地到了窦宪的房外。履霜打着圆场道,“舅舅快别骂二哥了。他奔波了一夜,也累了。”

      成息侯的胸口塞了一堆责备的话,但见窦宪面色疲惫,脸上满是尘土和溅上的血迹,也心疼,改口道,“今日暂且不说了,等你明日修养好了,我再讲你!”

      窦宪好笑地点点头,“行吧。爹你快回去睡。”成息侯点了点头,带着履霜一同出去。

      窦宪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越来越远,忍不住叫道,“履霜!”

      “嗯?”她回过身。

      同时成息侯也转过了身,等着他说话,窦宪有些悻悻,满腔子的话暂且全咽了下去,只道,“折腾一夜了,你回去也快睡吧。”

      ※ ※ ※ ※ ※

      窦宪在窦顺的服侍下,除去了满是汗渍和尘烟的盔甲、里衣,迈进了浴桶。

      “好烫!”他从水里站起,抹了把脸上的汗,“你去舀点冷水来!”

      窦顺说那怎么行,“四姑娘一早就吩咐过,等公子你回来了,要用烫烫的水洗,决不许由得你贪凉胡来。”

      窦宪好笑地坐回了水里,“你倒听她的话。”

      窦顺想着上次李超给的银子和玉饰,嘴边不由自主地绽开了一个笑容,“四姑娘的为人是府里最温柔和善的,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巴不得多听她的吩咐呢,也是个造化。”

      窦宪在屏风后由窦顺服侍着沐浴,木香、桔梗在房内替他收拾着床铺。因叛军来袭,两个丫鬟都一夜没睡,如今不过是强打着精神。这时忽听门上传来了三声轻叩。桔梗随口问,“谁啊?”

      “是我,二哥睡下了吗?”履霜低低柔柔的声音响在门外。

      桔梗把玉枕重重地摔在了床上,喊道,“公子在沐浴呢!”

      履霜踌躇着问,“那,那我能不能进来等?”

      桔梗听的生气,有意大声嘟囔,“折腾了一夜,好不容易太平了,就睡下嘛!有事没事的跑来坐。在侯府是这样,来了行宫怎么还这样?”

      木香忙推她道,“快别瞎说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去给履霜开门。

      履霜纳了一福,“木香姐姐。”

      木香赶忙扶起她,“这怎么敢当?”迎着她进去。本想倒茶的,没想到茶壶里空空如也,这才想起窦宪回来后喊渴,一气儿把水都喝光了。她提着茶壶想出去烧水,屏风后窦顺忽叫道,“木香姐姐,去把二公子的衣服拿来!”她赶忙应了声,随手把茶盏递给桔梗,“你出去烧些水,泡茶给四姑娘喝。”

      桔梗不接,冷笑道,“姐姐,你也太糊涂了,谁半夜三更的喝那么多水啊?”

      履霜听了便知是在讽刺她,勉强一笑,道,“我,我来看一眼二哥就走。不用叨扰茶水。”

      桔梗道一声“那好”,把水壶重重地搁在了桌上。

      那边窦宪穿好了衣服,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他一眼望见履霜在屋里,问,“这样晚了,不是叫你回去睡吗?怎么还过来?”走过去推她坐下,又从桌上拿水壶去给她倒茶,不想里头空空如也。他想起桔梗方才的样子,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砰”的放下了水壶,问身后替他擦拭着湿发的木香,“四姑娘来了多久了?”

      木香答,“一盏茶的功夫吧。”

      窦宪蓦然斥道,“那你们怎么不上茶,也不请她坐?”

      木香忙放下了巾帕,告罪道,“奴婢失礼了,奴婢这就去烧水。”

      桔梗却还杵着,满面事不关己的模样。窦宪看了更窝火,冷冷道,“木香你回来,桔梗去。”

      桔梗见他语气冷硬,料想是看出端倪,要给四姑娘做主了,忍着气从他手里接过了水壶,往外走。然而过门槛时没留神,摔了一跤,连带着水壶也跌了个粉碎。

      窦宪不耐烦道,“蠢材!还不收拾了滚出去!”

      桔梗又是气又是委屈,忍着膝盖上的疼痛,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仗着自己从小伺候,只当没听见窦宪的话,摔门走了。

      窦宪气的骂道,“在我屋子里呆久了,把自己看成主子了?!明天我就叫了云婶来,把你们一个个都撵出去!”

      木香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求着饶。履霜也在旁劝着,窦宪这才勉强收了怒火,挥手让窦顺和木香出去。

      窦宪生了半日的闲气,湿漉漉的头发没顾着打理,把肩膀处的衣服全洇湿了。履霜见了忙拿起巾帕,劝道,“快别气了,坐下我给你擦擦头发吧。”

      窦宪点点头。

      履霜握住他的湿发,胸口升腾起了柔软又悲伤的感觉。

      早该想到的。

      成息侯府这样的人家,窦宪又是长公主的儿子。未娶亲之前,房中怎么会没有人服侍他?否则以桔梗的身份,怎会那样的张狂?

      她心中苦涩,就像是独属于自己的东西平空丢失了一样。擦拭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窦宪察觉到,“嗯?”了声。

      履霜拿话掩饰道,“对了,我听他们传,你带着人截杀了一千多个残逃的叛兵,怎么做的?也告诉我听听。”

      窦宪听她提起这个,立刻口若悬河地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

      履霜听的很认真,“依你这么说,此战之功,有一半该归给那位邓大人。”

      窦宪听到“功”字,拳头渐渐地握紧了,停止了说话。

      履霜敏感地察觉到了他情绪低落,问,“怎么?”

      窦宪咬牙道,“我带着叛军的首级回来请功,圣上倒是挺高兴的,偏瑾姨和茵姨说了不少酸话,刘健也有意撵我走。我只好带人先离开了。我看这一战是白打了。”

      履霜沉吟了会儿,问,“五殿下有没有说什么?”

      “怎么提起他来?”窦宪心头泛起异样。但还是顺着她的问题答道,“他倒是看在前几次的交情上,替我说了些话。只是他的话何曾有分量呢?”

      履霜听了正要说话,门上传来几声轻叩。她走过去想要开门。窦宪忙拦住了,“若是窦顺他们,岂有不出声的道理?大概是邓叠。临分手前我见他使了个眼色。料想是大庭广众之地,有些话他不便多说,是以私下见我。”把履霜推进了内室,嘱咐她别出声,自己去开门。

      果然是邓叠。

      窦宪往外扫视了一圈,见没有人,方把他让了进来。

      门关上,邓叠一躬到底,“深夜来访,万望窦大人见谅。”

      窦宪见他左臂隐隐突出一块,想是受了伤,缠了纱布,问候了几句。邓叠浑不在意地说没事,“反正这伤不会白受。”

      窦宪听的略顿,没有接这话,开门见山地问,“你此来是为了请功一事吧?”

      邓叠果断地说是,“大人快人快语,末将也就不多说客套话了。”

      窦宪叹息着说了个难字,“此事我比你们更想促成,否则今夜岂不是邀你们白白地拼杀了两回?只是先前的情景你也看到了,两位长公主见领头的是我,一气地打着岔,不答应。大殿下那里也有别见。也许这回要对不起你们了。”

      邓叠说哪里,“两位长公主和大殿下虽位尊,可仗的不过是和陛下的同胞之情、父子之情。将军有没有想过找一个比他们的分量更重、与陛下更亲密的人,来替咱们进言呢?”

      “皇后?”

      邓叠直视着他,掷地有声地说,“不,东宫!”

      窦宪顿时大吃一惊,“陛下春秋鼎盛,我们为人臣子,怎能离心离德、拥立新君?”

      邓叠拱手道,“我等只是迎新,并没有送旧。请将军明鉴!”

      窦宪颜色稍缓,但并没有立刻说话。

      邓叠沉声道,“今日将军被责,诸皇子中只有五殿下挺身辩解。其人之义,当无愧于东宫位,此其一也。二,末将听说五殿下一向喜读书、好发时论,只因不加意于言辞,序齿又后,这才不被陛下看重。如今他既外无强援而内有上进之志,将军何不趁此机会向其示好?”

      窦宪坐了下来,看着他慢慢地问,“你为我剖析厉害,又出了这许多主意。不妨明说,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邓叠有些错愕他的直接,但转瞬便恢复了镇定的神色,道,“说来不怕将军见笑,邓叠活了三十几年,到今日才真正上了战场,领教男儿热血。我不愿再回禁军中当一无名小卒,了此余生,愿将军登临高位后,也助我一把。”

      窦宪点点头,“你说的话我会仔细考虑的。”

      邓叠知道话已说尽,再继续也无益了,爽快地拱了拱手,告辞出去了。

      履霜便从内室走出。轻声问,“你怎么想?”

      窦宪抚摩着指节,慢慢地说,“我今夜拖住叛军,剿杀其尽,两次都是邓叠第一个站出来。如今他又冒着险来,同我说那么一番话。他,我是信的。只是刘炟,虽说他为人一向很好,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邓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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