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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避暑4 ...

  •   才回了山顶,躲进洞里,雨便落了下来。履霜见洞口满是潮湿的枯败树枝、死去的虫子与小鸟,又是害怕,又是恶心,小心躲避着往里走。窦宪忙拉住了,“里头一向没人去的。气息不流通,仔细闷着你。”让她坐下,自己捂着鼻子进去,捡了一点枯树枝出来,拿火石点燃。

      见履霜百无聊赖、闷闷不乐的,他笑道,“开心一点啊。你听雨声,大起来像不像底下的瀑布?一旦小了,又像不像碎玉的声音?”

      履霜愁眉苦脸地说,“你说像就像吧。”

      窦宪兴致勃勃地说,“我啊,想改松风楼很久了。要依我的意思,索性把屋子迁到花园里头,靠着山住。若下起雨来,我便躲进山洞里读书,想想都觉得诗韵清绝呢。还可以在里头下棋,落子的丁丁声配着雨声,不知道有多好听。”

      履霜被他的话逗笑了,“听这傻话。好好的侯府公子不做,倒爱当个野人。”

      窦宪拖长声音叹了声“俗物”,“你只知道朱楼画栋,富丽堂皇,哪里知道清幽的妙处呢?”

      履霜斜睨他,“是了,我原是个笨东西,不配说公子的。”

      窦宪见她目光流转,又灵动又娇俏,笑道,“坐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是老虎,能吃了你。”又问,“冷吗?”

      履霜漫声道,“我若说冷,你也要把衣服脱下来给我穿么?”

      窦宪听她说“也”,自然是讽笑他昨晚说的“把鞋子给你穿”一事了。笑道,“都说了那是在逗你。”

      履霜笑睨他一眼,转过了头。

      窦宪见她宜喜宜嗔,心痒难耐地把她拽进了怀里,捧住脸吻了下去。

      ※ ※ ※ ※ ※

      原以为雨水下了一会儿便会停,不料它竟越来越大,枯树枝燃放的热量又有限,履霜很快便觉得身上发冷,抱住窦宪的胳膊瑟瑟发抖。窦宪忙脱了外衣把她包裹住,又哄道,“等下了山,我去抓只鸽子,热热地烤给你吃。”

      “可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吧。”

      窦宪也觉苦恼。想了想,道,“这样吧,我说故事与你听。”

      履霜推了他一把,“我不听,你就会瞎杜撰。”

      “那是我没好好说。”窦宪大言不惭地说,“我三岁读书,四岁能背千字文,五岁做诗做赋。你想听什么我都能讲。”

      履霜笑的直打跌,“那你说个山洞的故事我听听。”

      窦宪刚想说“这如何想得到”,忽然灵光一闪,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你可知道,三十年前,覆釜山还没被造成行宫时,曾经发生过一件事?”

      “什么事?”

      窦宪绘声绘色地说了起来,“因这座山常年被云雾缭绕,顶上长了不少沐天地精华而生的草药。那时这里还没被围成行宫,是以常有附近的村民爬上来,采草药去卖。

      “某天,有姓李姓王的邻居两个约着一同进山。可巧,他们采完草药后天降大雨,喏,就和咱们现在一样。两人没奈何,只好结伴进了山洞避雨。不想雨竟越来越大,姓李的觉得冷,起身去山洞内捡柴火。过了一会儿,他抱着柴火回来了,还拿了不少肉干。姓王的见了不免问上几句。阿李答,洞内竟有房有床有锅有碗,许是哪个云游的高人隐士住过。阿王笑说咱们两个的运气倒好。他饿得很了,三口两口把肉干全吃了。又坐了好一会儿,雨水仍没停,他便提出去洞里看看。阿李答应了,带着他往里头走。哪知道进去了,竟发现里头全都是枯树枝,床啊锅的一个都没见着。他拉住身边的阿李想骂,忽听山洞外有人喊他的名字,赫然也是阿李的声音......”

      履霜立刻尖叫了一声,而这时他竟带着淡淡的笑意问,“那你又猜猜,我是谁呢?”这个声音低沉冷酷,和窦宪平日的音色截然不同。履霜惊恐地抬起头,见他熟悉的面容在昏暗的洞穴内显得隐隐绰绰,陌生的仿佛从未见过。想起方才他曾独自进山洞深处拾过柴火......头皮发麻,一边尖叫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窦宪见她半个身子探出了洞外,都被雨水淋湿了,冷酷可怕的神情一下子消失了。快走几步,上前拦腰抱住她,急道,“怎么这样的不经吓。”

      履霜感觉到他手臂发凉,和之前的温热判若两人。尖声叫道“鬼!鬼!”手脚胡乱地踢着。窦宪眼睛上被她挠了一下,几乎瞎了。但也不敢吱声,忍痛抚摸着她的头安抚,“好了好了,真的是我。”见履霜仍然不信,他撸开袖子,引着她的手去摸自己的左臂,“还记得吧,我和你说过,从前我打猎时被狐狸挠了一下。你摸摸那块疤,瞧是不是我。”

      履霜往他手臂上摸索了一把,果然有一处凹凸不平的。一颗心渐渐平定了下来,往下狠狠踩他的脚,“让你吓我!”

      窦宪吃痛地跳了起来,履霜见了转怒为喜,指着他“哎哟”,“从没见人跳这么高呢!”

      窦宪自己作死,又不敢怎么她,讪讪地摸着自己的脚坐到边上去了。

      雨水渐停。

      窦宪带着履霜下山,一边嘱咐她“小心别摔”等语。

      履霜一边随口应着,一边往山下走,口里道,“你瞧!那儿有一片杨梅林,咱们去看看吧。”

      窦宪兴趣缺缺,“杨梅有什么好看的。”

      履霜没好气地说,“自然不是用来看的。我摘它是要做卤杨梅。”

      “卤?”

      “用盐渍一天,取出后榨汁,滤干净,入锅用文火煮,冷后装入瓷瓶。想吃呢就拿出来吃。”

      窦宪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做法,惊异地笑道,“杨梅的味道酸酸甜甜的,如何能加盐煮了吃?亏你想的。”

      履霜想也不想地回答,“怎么吃不得?我从前到了夏天常做这个呢,一瓶能抵一顿的饿......”这句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忙收住口,掩饰地往下快速走着。

      但窦宪按住了她的肩头,低低问,“他待你,是不是很不好?”

      他。窦宪说的模糊,可履霜知道他在说谁。

      即便在成息侯府中安逸将养了一年多,视此间主人为父亲。可一提起“爹”这个词,履霜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谢璧。那个沉湎于女色无力自拔,朝夕打骂她的父亲。

      多少次,府里的丫鬟仆从们叹息,大人从前不是那个样子的。

      从前......

      二十年前的谢璧,出身不高而敢犯颜直谏。年方弱冠却有胆量上疏重臣四人庸碌无能,痛陈大汉基业绝不能坐付庸臣恣其毁坏,致使其四人同日罢职。

      片纸落去四臣之名,也曾一度名噪京华。

      成息侯府已逝的老侯爷,也正是相中他这一点,才将侄女下嫁给他。

      听丫鬟们说,父亲当年很宠爱母亲,凡有所求无不应允。因母亲喜欢木料的小建筑,他常在空闲时瞒着她偷偷搭建。有一次直做到了深夜,等第二日醒来,满手的浆糊几乎洗不干净。当年母亲生她时难产,父亲曾在一墙之隔的庭院外跪了整整一夜,许诺若母亲挺过此劫,他一生得病不再进药。

      当时履霜听的骇然。她实在难以想象,那个暴躁易怒、动不动就挥鞭子的父亲,竟然也有那样温柔的时光。

      慢慢长大后,从府中众人的嘴里听到母亲是因生她而早早去世的,明白了父亲讨厌她的原因,渐渐不再对他憎恶抵触。每当看见他蹒跚的背影,只觉可怜。

      如今她在成息侯府安逸尊荣地过着日子,而父亲远在茂陵,无妻无子,也不知如今的日子是轻松还是凄凉。这样想着,越发怜悯起他。怅惘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窦宪见她不愿意多说,揽住她的肩,“对不起,我不该问这样的话。”

      履霜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窦宪的手却慢慢收紧,在心中暗暗地做了个决定。

      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后,终于抵达了山下,同时地舒了口气。

      行宫内本就不热,下过雨,更凉爽了。又因方才雨势较大,山脚下松柏的果实不少都被打落了。几只胆子大的鸟雀、松鼠趁机出来捡拾。

      窦宪见履霜看的津津有味,撸高了袖子道,“我去给你抓几只来吧。”

      履霜忙说不要,“好好的雀儿、松鼠,有翅膀有脚,自乐自的,你抓它们做什么?”

      窦宪见她眉间仍有愁绪,有意逗她开心,“嗳”了声,提脚便走,“说的也是。我回去把那两只兔子放了吧。”

      履霜忙起身去追他,“那兔子已是我的了!”

      窦宪斜睨她,“兔子自有脚,能爬能跳能自己个儿找食吃,好好的,你关它们做什么?”

      履霜见他似笑非笑的,心知他在作弄自己,偏又一句话都答不出,恨恨地推开他,往前走了。

      窦宪笑着叹了口气,“瞧你这脾气大的,我连一句都说不得了。”

      履霜头也不回,“就不许!一句都不许!”

      窦宪加快了脚步去拉她的手,“好好好,不说了。你走慢点,我爬了那么久的山,腿都不听使唤了。”

      履霜回头呛他,“那等回去了,我拿刀给你剁了!”

      窦宪“嚯”了声,吓唬道,“别以为我没脾气啊,再说信不信我拿剪子来把你舌头剪了?”

      履霜也不怕他,回头做了个鬼脸,提起裙子往杨梅林跑了。

      窦宪在原地看着她高高兴兴的背影,笑着舒了口气。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便到了杨梅林。窦宪远远地瞧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背靠着他们盘腿坐在一个大青石上,随口道,“哟,那是谁啊?来的比咱们还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避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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