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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变 ...

  •   梁敏听了苦笑。长公主却是兴致很高的样子,立马命了人往内廷去递牌子求见。又把梁敏领到她房内,亲自帮着梳洗打扮。

      稍后妆成,梁敏望着镜中的自己:云鬟雾鬓,妆容娇美,配着内廷御赐的镂空楼阁簪,端的是个明艳美人。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依稀窥到了入宫四年、日渐沉然的姐姐的影子。还有今后的自己......

      她还在怔怔地想着心事,手已被长公主拉了起来。她笑着说,“走吧。”拉了梁敏出去。

      等到了东宫的南殿,梁玫见她们突然造访,吃惊道,“这非年非节的,怎么突然进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吗?”

      长公主顾及着宫婢环伺,笑吟吟只说,“没有,只是这孩子想良娣,所以妾带着她进来看看。”

      梁玫听的舒了口气,笑,“我还当是什么?傻孩子,你也是快二十的人了,怎么还这样依赖着姐姐?”说着,摩挲着梁敏的头脸道,“你想姐姐,姐姐很开心。但你也渐渐地大了,将来自要成家的,可不许再这样孩子气了。”

      梁敏看着她,忽然说,“姐姐,让我进宫来陪你吧。”

      梁玫没多想,道,“这不是进宫来了么?”

      “我说的是进东宫。”

      梁玫的手停下了,唇边的笑意也凝固住了。她不由自主地看了涅阳长公主一眼,对方气定神闲道,“我可没逼她,是她自己愿意的。说起来,她讲这话时,我也吓了一跳。也不知怎么的,说了三四年一直不听,今儿个却自个儿想通了。”

      她心中得意,絮絮地说个没完。没留意梁玫的脸色越来越沉郁,到最后竟是忍受不住了,打断道,“伯母你先出去。”

      长公主听得一愣。她出身天家,自幼无人敢与她这样说话。当即大怒,想开口斥责。但见梁玫面色苍白,抚在她妹妹脸颊上的手抖的不成样子,悻悻地忍了下来,“也罢,我去外头坐一坐吧。”

      她一离开,梁玫就再也忍耐不住,运足了力气,狠狠地往梁敏脸上掴。

      梁敏被打的跌倒在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喃喃说,“姐姐!”

      梁玫满面痛心之色,指着她说,“我在东宫里费心权衡、步步惊心,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也到这个地方来么?”

      梁敏捂着脸低声道,“我并不是要同姐姐抢太子殿下。”

      “我当然知道!不用问,我也知道,你是被姓窦的伤了心,才这样。”

      梁敏极力地忍着泪,说不出话。过了好久,才道,“宫中时日寂寞,我来陪着姐姐,不好么?”

      梁玫失望地流泪,“你也知深宫寂寞,折损了姐姐一个,还不够么?何必把你也赔进去?”

      “反正这一生不得所爱。那还不如......”

      “你给我住口!”梁玫喝断,“你才多大,就妄谈一生了?总之这事我不允许,你不用再说了!”

      梁敏跪行过来,揪住她的衣裙下摆道,“姐姐!求你让我过来陪着你吧。反正在外面,我也是......”

      她的话语被骤然冲进内殿的涅阳长公主打断了。

      涅阳长公主满面慌乱地尖声叫道,“不好了,皇兄垂危了!”

      梁氏姐妹都花容失色。但梁玫终究在宫中历事已久,是镇定的人,很快她就缓了过来,问,“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前几天我才去看过父皇啊。”

      涅阳长公主慌乱道,“我也不知道啊,王福胜刚刚派了他的小徒弟过来传的。”

      梁玫听见“王福胜”三字,心里一沉,确定了大半。也顾不上收拾了,转头吩咐她妹妹道,“你在我这儿呆着,别乱走。”说完,赶紧地拉着长公主往福宁宫去了。

      消息传到履霜那儿,她同样也是大为吃惊,“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竹茹伺候着她换衣服,忧心道,“不知道啊。虽说陛下的病一直不见好,但总也不咸不淡地治着,怎么突然就有了这样的消息?”

      履霜心乱如麻,一张脸孔雪白,快速地吩咐她,“你现在出去,去西边,请贾贵人过来,我同她一起去福宁宫。”

      她语音未落,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伴随着铁索拖地的声音,忙让麦穗出去看。她慌慌张张地答应着,出去打听。过了一会儿,满面慌乱地回来报,“不好了,在锁宫呢!”

      锁宫,一向是宫中出现紧急大事时才会动用的,避免消息走漏。因这举动太大,本朝连一次都未用过,今日皇后却出了这样的手段。

      看来贾贵人是来不了了。窦宪也无法去通知了。

      那太子呢?依照这局势来看,皇后与宋家已经胜券在握,他会为失去价值的、名义上的妻子求情吗?令嬅和梁玫更不用说了。

      枉费这些日子暗自筹谋,在种种人物之间周旋,暗埋退路。一碰到皇后破釜沉舟,她连一条生路都没有。

      没有人能够救她了,死期就在眼前。

      履霜浑身发冷,只是强撑着说,“走吧,竹茹,先去福宁宫看看。”

      主仆两人走出正殿,恰逢申令嬅也从北边过来。见到履霜,下意识地喊。

      履霜心里存着事,没顾得上搭理她。

      令嬅只当她在为先前的错怪记恨,勉强笑着说,“你这是要同我生分了么?”

      履霜从慌乱紧张的思绪里稍微抽出了一点精神,回应,“福宁宫里来人传召,良娣和我都快些赶过去吧。”

      令嬅点头说好,走过来拉她的手,“我们一同去吧。”

      但履霜毫不迟疑地抽开了,“不了,我先走一步。”说着,带竹茹往轿辇去了。

      令嬅被撇在原地,不由自主地红了眼圈。采蘋见状安慰道,“良娣别难过啊,太子妃是一时生气,才这样。”

      令嬅哽咽着说,“原是我不好,不知被什么糊涂脂油蒙了心思,竟疑心到她头上。”

      采蘋劝慰道,“良娣身为人母,这也难免嘛。您别太急了,同太子妃的关系慢慢会回转过来的,当务之急是去福宁宫。”

      令嬅勉强收住了眼泪,点头说,“你说的对。这一去没个半日只怕回不来,伺候吉儿的人,你可叮嘱好了?”

      采蘋伶俐地说,“叮嘱好了,良娣放心。”说完,随着令嬅一同往轿辇去。

      而早走一步的履霜,一坐到轿辇上,就忍不住疲惫地叹了口气,把脸深深埋入掌心。

      竹茹在旁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殿下大可不必这样。申良娣只是一时的糊涂,终究她同殿下还是好姐妹。况且在东宫生存,这样爱憎分明,未必是一件好事。”

      她还在想着将来的事。

      履霜在心中苦笑:生存?我还有以后吗?

      她甚至开始恨自己了,为什么一开始要听成息侯的话,淌入宫廷的浑水中?为什么要那么托大,独自一人在漩涡里周旋?

      以致到了今时今日,竟只能作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而一旦她被拉下东宫妃位处死,等待窦宪和成息侯的又会是什么?

      她人生中第一次从心底泛上寒意,那寒意又一步步地侵蚀着她的肌肤、骨髓,让她不断地冒着冷汗。脑中不停地在思考着对策,但一团乱麻,什么办法都想不到。

      满心慌乱间,轿辇停在了福宁宫,竹茹扶着履霜下来。

      驻守宫门的侍卫们纷纷欠身,道,“参见太子妃。”

      在其中,独有一人按剑不拜,昂然与履霜对视。

      她握紧了手,强作镇定地看着那人,道,“宋将军。”

      宋斐冷冷道,“请太子妃安。臣甲胄在身,不便行礼,请殿下见谅。”

      履霜淡淡地说,“本宫并没有怪罪,怎么将军先说起了见谅不见谅的话来?莫非将军心里也自知此事不对么?”

      宋斐被她堵的一愣,随即冷笑着呵呵了几声,伸手道,“殿中皇后与宋良娣都已早到多时了,请殿下也快进去吧。”

      他说的不恭不敬,竹茹听的侧目,但履霜还是保持着平静的样子,点点头,往内走。

      等走了一段路,宋斐被甩在身后,竹茹忍不住道,“宋将军这样欺上,殿下不斥他几句么?”

      履霜看了她一眼,问,“宋斐是做什么的?”

      竹茹摸不到头脑,讷讷说,“他是驻守北宫门的啊。”

      “那么何以他来的这样快?”

      竹茹背上逐渐泛上寒意,“咱们住在内廷,来的都没有他快呢。他们......”

      履霜沉声道,“父皇这病——”她没有再说下去。

      “太子妃到——”黄门一声唱诺,殿中之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谈话,挺直了腰身。

      履霜顺势一扫:圣上睡在龙床上,面目被床帏上垂着的流苏遮盖住,看不真切。皇后端了碗汤药坐在床边,宋良娣站在她身后。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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