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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禁足 ...

  •   “小人的父母,还有大母。小人妻子的父母和大母。”

      窦宪打量了他几眼,“我看你这样年轻,只当还没成婚。怎么,已经娶妻了么?”

      小侍卫赧然道,“娶了有半年了。不瞒将军,小人的妻子已经怀孕了。”

      窦宪也为他高兴,“这样好。”

      小侍卫却有些忧心忡忡,“将军出身富贵,自然以为添丁是乐事。可对小人这种家庭而言,有了孩子又是好大一笔开销。”虽这样说,但很快他又振奋了起来,朗朗笑道,“不过小人还是开心。小人喜欢孩子,等这一胎落地了,小人还想再要一个。将来在宫禁里好好做事,养大他们,送他们去习书。”他说的开怀,絮絮地讲了不少。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窦宪一直不曾说话,心里一惊,请罪道,“请将军饶恕小人多嘴,小人一时忘形了。”

      窦宪摇头,歆羡地说,“我很喜欢听这些家常话。”他说着这样的话,神态却落寞下来,一直到了宫门口也没有再开口。

      等到了宫门口,小侍卫告辞回去了,窦宪自己一个人往外走。

      远远地就瞧见家里的马车等在一颗大槐树下。车夫抱膝坐在前面,打着瞌睡。木香也倚在马车壁上,疲累地等着。

      他走了过去,叹息,“劳烦你们等这许久。”

      两人都醒了过来,告着罪。

      窦宪摆摆手制止了。

      木香探身从车里拿了件斗篷出来,抖开来,披在窦宪身上,“夜寒露重,二公子穿上这个吧。”

      她生的小巧,只到窦宪的胸口,系起斗篷的带子来很吃力。他看着,忍不住就想起去年,他守卫宫禁回来,去履霜的房内歇午觉。那时她也是这样仰着头,给他脱盔甲。

      木香系完了带子,见他神色怔忡,一时不敢惊动,垂手等在一边。一直到他自己叹了口气,道,“上车吧。”方敢答应一声是。

      一路无话。

      到了侯府,整座府邸都静悄悄的。

      窦宪下了车,问等在府门前的窦阳明,“我爹呢?”

      窦阳明悄声道,“回来后,本是要去拜访申侯的,小人好不容易劝下了。如今服了安神汤,在睡。”

      窦宪点点头,“爹这一年来身子也不知怎么的,竟差的很了。大半夜的,的确不该劳心劳神。”
      窦阳明探问,“四姑娘那里还好么?”

      窦宪听他呼“四姑娘”,而并非太子妃,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她还没有出嫁,还在这窦府里。但转眼想到今夜之事,清醒了过来,简短地答,“暂时被禁足了。”

      窦阳明松了口气,“只是禁足,那就还好。听侯爷说今夜之事疑窦颇多,想来陛下在气头上,所以处置的这样急。等明日慢慢回过味来,兴许会重新处理的。何况申侯的姑娘也在东宫,必不会坐视不理。”

      窦宪听的心里刺痛,不欲再同他多说,告了声乏,带着木香回房去了。

      等回了松风楼,木香领着小丫鬟们准备浴桶,伺候窦宪沐浴。

      窦宪见她们几个女孩子吃力地扛着浴桶,心里不忍,让放下。又问,“窦顺人呢?死在梦里了?”

      木香道,“忘了同二公子说,黄昏阿顺家里来了人,说他爹得了急病。因二公子不在,他去求了明叔,暂且先回去了。”

      窦宪神色稍缓,“他不在,也不用你们几个来扛浴桶啊。这么重,哪里是女孩子能扛的?”说着,走上前去,自己扛。没想到这程子酒水饮的多了,身体虚的很,这一抱下竟然没抱动。

      木香忙道,“二公子在夜宴上喝了太多的酒了。”

      窦宪淡淡地笑,“我是个废物了。”

      木香听了,大惊失色,忙挥手叫小丫鬟们出去,这才跪下,“二公子别说这样的话。”

      “我不说,难道别人就没有嘴么?现在满京城的人都在笑话我吧。”窦宪越说越觉得满心厌烦,脱下了外袍就往床榻走,“算了,懒的洗了。我累了,要睡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 ※ ※ ※ ※

      这一晚的夜宴后,履霜被严加看管了起来。

      听说成息侯几次进宫,欲为她申诉,都被圣上驳回了。虽如此,他却也没降下别的惩罚。履霜也就安然地呆在殿里,每日看书刺绣,打发时日。

      太子曾来看过她一次,“我相信你是无辜的。父皇那里,我会慢慢劝说。”

      “殿下肯相信妾,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履霜安静道,“陛下那里,如今正因病烦忧,殿下暂时不要拿这种事去扰乱他的心神吧。为免陛下烦心,近来正殿殿下也少过来。”

      太子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过了良久方道,“此番委屈你受苦了。”

      履霜摇摇头,屈膝送了他出去。

      自这天之后,他再也不曾来过。原本就惊惧的宫女、黄门见状更是胆战心惊,觉得这位正妃已彻底失去君心,被宫廷厌弃。

      有些心思活络的,求了东宫里管事的人,急匆匆地调了出去。剩下没法子的,也对履霜怨声载道,渐渐开始轻慢起她,不听吩咐。

      索性履霜是个省事的人,也不贪图这许多人伺候,打发了他们都出去。如此,皆大欢喜。

      这一日,履霜如常地在殿里看书。忽听外头传来喧哗声。她抬眼看了看竹茹,对方忙答应着去看。过了一会儿,回来禀告,“是申良娣在外头。”

      履霜放下书,跟着她走到殿门前。

      果然是申令嬅,带着采蘋,主仆两人手挽着包裹,与守卫针锋相对,“父皇只说禁足,可没说不许人看望太子妃,你们竟敢把她当作囚犯对待。仔细我禀了父皇!”

      侍卫们不为所动,“历来禁足都是如此,良娣不要为难小人们。”

      申令嬅说的口干,仍不见他们有所听从,心头泛上一计,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哎哟。”

      采蘋与她心意相通,当即斥道,“瞧瞧你们,不仅慢待太子妃,还同我们良娣拌嘴!要是良娣伤了胎气,仔细太子和陛下都拿你们是问!”

      侍卫们不忿,想辩解。无奈申令嬅装的像,采蘋说话又厉害,他们的信念摇摇欲坠的。

      申令嬅抬头,悄悄给采蘋使了个眼色。她会意,从袖中拿出一大包银钱,放柔了声音道,“哎呀,也不过就是看一看罢了,又不会做出什么事,这么多人在外头守着呢!侍卫大哥们通融一二嘛。”话锋一转,陡然凌厉起来,“自然,几位也可以不答应啊。只是我们良娣在这儿受了气,引发胎气的事,却不得不告知太子和陛下了。”

      侍卫们一则怕她告状,二则也贪图银钱,半推半就地应了。开了殿门,嘱咐说,“最多一盏茶的功夫,良娣就得出来。”

      申令嬅马上站了起来,爽快地答应,步履匆匆地走了进去。

      她一进去,履霜便迎了过去,手与她紧紧握在了一起,“姐姐!”

      申令嬅惊呼,“怎么手这样冷?”她环顾殿内,“伺候的人呢?怎么只有竹茹在?”

      竹茹勉强答,“人多,殿下嫌吵,打发他们走了。”

      申令嬅听的大怒,“你不用说好话替他们遮掩。我知道的,必是他们懒,才溜的。”

      履霜劝慰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一向省事。你别动这么大气,当心孩子。”

      申令嬅勉强点头,对她道,“你别怪我到今天才来看你。才出事那几天,父皇在气头上,看管的人严。我一味地闹着要进来,反而让人注意你。”

      履霜点点头,“我明白的,只是如今?”

      申令嬅指着外头道,“你不知道,自那晚你被禁了足,皇后在父皇面前可是好大一番诋毁你。巴巴地夺了你处置东宫事务的权利,给了她两个甥女。还好那宋月楼是个不爱出头的,没要。她妹妹可就得了意了,这阵子在东宫里吆五喝六的。”

      履霜想起近来的饭菜,十有八九都是馊的,心下恍然。但也没提,只劝道,“姐姐怀着孕呢,别为她这样的人生气。”

      申令嬅叹息道,“采蘋也拿这话劝我。我心里是明白的,可你不知道那宋月枝多会做态!竟仿了正室的例子,要我们几个每天去给她请安。”

      履霜吃惊,“她这样跋扈?姐姐别理她。”

      申令嬅无奈,“她那个人,可不是你不理她就完了的。为着我不去,竟追到了我殿里,说我、罚我。”

      履霜骇然,“姐姐怀着孕呢,怎么罚?”

      申令嬅一指采蘋,“说是主子有孕,暂不宜罚,由身边的奴婢代为受过。”

      采蘋眼眶红红地张开了手掌。掌心通红,上面凌乱交错着抽打的鞭痕。履霜不忍看,问,“涂了药么?”

      采蘋忍着泪点头,“涂了,已好了许多了。”

      申令嬅叹,“她还算好的。梁玫不是中了毒么,虽治好了,但到底底子伤了,起不来床。宋月枝竟也拿住了立下马威,把她身边的雁书整治的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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