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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陈至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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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构调整及人事变动文件下达比预想中要来得快,距离年前一个星期,在一个看似平静的早上,以简洁粗暴的方式公布于公司内网之上。
事业部门变化极大,该合并的合并,该重组的重组。
陈至珏所在的部门架构不变,只是在人员安排上做了巨大调整。她原本只负责一个板块,现在反而多增加了一个。原来的经理罗穗平,撤销职位,工作另作安排,陈至珏代为接管。
职位称号没变,事实上,管辖的范围和权力翻了几倍。
看到这份函件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里端着水杯一口一口抿着热水,这颗重磅炸弹远远超出她的意料。
几天前,她从自己的直属领导桌上看到过自己的人事档案,紧接着同一天就被两位老总以及郑董依次面见过。
她原以为,只是从一个板块调到另一个板块,没想到竟是这样。
如此形势也由不得她多做考虑,文件一出,便是马不停蹄开始着手交接。
陈至珏原认为自己就算不是人见人爱,但最起码不会招人恨。
可世事难料。
罗穗平说:“陈至珏你不就仗着有几分姿色,除了瑞姐还有蔡总也在背后力荐你吧。”
陈至珏说:“力荐怎么啦,该有的资质我都具备,全凭本事。”
罗穗平轻蔑地笑:“放眼整个齐昇,中层以上人员哪个不比你资历久?”
陈至珏淡淡地说:“资历这种东西顶不受用了,要论的是资质的高低,您说是不是罗经理?”
罗穗平被她噎得一阵无言,而后更没好脸色:“挺会装的呀,平常总是一副柔柔弱弱温婉无害的模样,多少人被你的外表骗了?”
中午在饭堂吃饭,见到她的人无不例外一致表示恭喜。
无论真心还是假意,她始终淡淡地笑。
连张部长都拍着她的肩膀说:“压力总会有的,顶住了。”
一天交接下来,她除了茫然,更多的是忍耐。
骨头虽好,但不容易啃。
晚上下班,恰巧碰到谭彦,她即将接手的新部门里的一名怀了身孕的主管,快要休产假了。
谭彦这是二胎,而且还属高龄产妇。
虽然两人年龄差了将近十岁,但陈至珏和她的交情一直不错。
谭彦看见她苦兮兮的表情,笑得幸灾乐祸。
“罗穗平给脸色你看了?”
“比摆脸色更绝,直接撂挑子。”
“这老女人还真一点都没变。”谭彦叹了一声,“自求多福吧。”
陈至珏也无奈地叹气,盯了一会儿她的肚子,好奇地摸了一把,“这么大,不会是双胞胎吧?“
“我倒想呀,照过B超了。”
“你觉得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谭彦双手轻轻托着肚子,微微垂眼,“我倒希望是个男孩。”
因为谭彦不方便,所以她们等电梯,周围有人,两人都不好再说话。
陈至珏开车送谭彦回家,到她家楼下,她老公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看着他们进了单元门,她才开车离开。
从路口拐出去并入主干道,车流量越来越密集。这个城市就是这样,人多,车多,像一个气球,明明已经膨胀到快要炸了,还有许多人拼命往里面挤,一批又一批。总会有先来后到,先来的人自动自发生成归属感,抱怨那些后来的,抢了资源,占了空间,然后到下一轮新的人涌进来,曾经被抱怨的那些人终于有了抱怨别人的机会。
可是,他们都忘了,对于这个包容的大都市来说,大家都是外来客,五十步笑一百步,谁也没资格抱怨谁。
陈至珏被堵在高架路上,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头,尽管不远处就有不准鸣笛的警示牌,但那些急躁的人总是耐不住性子,喇叭声绵绵不绝。
她习惯性去翻手机,拿到手点开,微信和QQ都堆满了工作信息,一时厌烦,索性丢开,脑海里不禁想到刚刚在车上谭彦的那番话。
“我三十大几了,如果这一胎再不是男孩,以后也没机会了。”
“我婆婆思想老旧,重男轻女,我头胎是女孩,她嘴里没说什么,心里应该颇有微词了。”
“我老公倒怜惜我,可他更信他妈妈的话。”
“你说,男孩女孩,又有什么区别?”
“但愿这胎是男孩吧,大家都心安。”
真悲哀不是么,两个人的幸福,偏偏有第三人的掺和,婆婆孩子,亦或者小三小四,甚至毫无相关的路人甲路人乙。
世人都是凡夫俗子,谁还没个烦恼不是,想想自己的那点破事,对比下别人的,又释怀了。
车道渐渐松动,她跟着一点一点挪,前面还大塞着,因此在十字路口变了道,宁可绕个大圈多跑些路。
经过开发区时,一眼便看到高高耸起的十几架吊机,工程浩大,规模壮观。她放慢了车速,伏低头从窗外看过去。没留神旁边车道有车子违章并进来,等反应过来,一个急刹,前头是避开了,‘砰’一声,后头车子碰上了她的车尾。
车尾灯破了,保险杠也垮了。因为是自己分神在先,所以她也没好意思追究别人的责任,大度地一挥手让人家走了。
拍完照将车子移到岔路口,等保险公司过来处理。
那天的风有些大,刮得她头发四处飞,正手忙脚乱地整理时,一辆黑色的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她首先注意到了车牌,这么牛X的号,隐隐觉得有点儿印象,好像在哪见过,尚未理出头绪,车后排的深色窗玻璃降了下来,露出周长朝的脸。
“怎么啦?”他看一眼她停在路边的车,问。
真是巧的呀!
陈至珏尴尬,笑一笑,“出了点事故,叫了保险公司,已经没事了。”
周长朝还在看着她,她觉得局促,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您忙。”
说完直想咬自己的舌头,周长朝的表情活像她刚刚讲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阴不阳瞅了她几秒,回头似乎跟司机说了什么。
她还在懊悔,车上的人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司机绕过来把车钥匙递给周长朝,又朝陈至珏礼貌地笑:“小姐,您好。”
是上次在山庄遇到的那个司机,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么冷的天,周长朝只穿了一件白衬衫,没系领带,领口开着,衣袖还挽到手肘处,不复上次看到的那样衣冠楚楚,想必这模样是视察工地来了。
“把你的车钥匙交给林叔吧,他帮你处理,上车,去哪我送你。”
“不用麻烦,我……”
“陈至珏。”他突然出声叫她,下巴往后指了指,身后有新汇成车流,“你想继续杵在这里造成交通堵塞?”
这段路周围都是施工工地,围栏圈着,路面不宽,而她和周长朝的车又停在分岔口,另一边的车更不好走。
像是印证他的话似的,喇叭声忽然四起,更有人探出头喊话:“走不走啊,不走的话别挡着道呀。”
陈至珏窘,那边周长朝已经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她只能交出钥匙,对司机连声道谢。
叫林叔的司机笑得一脸和蔼慈爱,“小姐客气了,应该的。”
周长朝的车开得不快,样子也闲适,双手松松把着方向盘,更多的时候是单着手。
“你去哪?”他问。
陈至珏说了一处商场。其实她要回家,不过因着自己心里头那点敏感的小九九,没有直接报出家名,不过那处商场离她住的地方也不远了。
车里暖气开得足,她还穿着大衣,没一会儿就热得出了汗,又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脱衣服。
她觉察到周长朝似乎又在看她,待她侧头确认时,他已经调转了视线看向前方,只是微微抿起的唇线泄露了笑意。
陈至珏更无语了。
他极假君子似的轻咳了一声,调低了温度,又把车窗降下一条缝,风吹进来。
“我没关系,你穿这么少会冷吧。”陈至珏出声说。
周长朝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下工地时脱了外套,后来套了工装,倒不觉得有多冷。”
陈至珏往车后座看,果真有一件黑色西装外套扔在那里。她犹豫片刻,感觉吹进来的冷风越来越大了,而他又没有丝毫要关窗的念头,于是车子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她侧身用伞柄从后座把他的外套勾了过来。
他的车子内部空间大,前座与后座的间距长,拿到衣服并不容易。幸亏她包里有一把伞,这里的冬天经常下雨,她便有随身带伞的习惯。
周长朝惊讶地看着她。
她也知道自己的动作不是淑女所为,权当一时脑抽吧。把外套递过去,状似随意地说:“穿上吧,这种天气冻到最容易感冒。”
“哪有这么娇气。”虽然嘴上这样说,周长朝还是很给面子地接过来穿上了。
一时静默。
沉默的气氛令人尴尬,她只能硬着头发寻找话题缓解尴尬:“师兄真巧呀。”
周长朝这回是真笑了,揶揄道:“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装不认识我呢。”
“怎么会。”
“上次你喊我什么来着。”
“那次太意外了。”
“是吗。”
恰好他手机响,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周长朝带上蓝牙耳机,接通电话后除了讲了‘你说’两个字,后来一直没有出声。
大概过了五分钟,终于不耐烦了。
“这个根本用不着跟我汇报。”
一分钟之后又一言不发挂掉电话。
陈至珏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大boss就是大boss,一刀定乾坤,哪管你是有苦衷还是能力不足。
“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七年……还是八年?”
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
“记得当年还是个小姑娘呢,犟着脑袋跟教官顶嘴,没想到时间一晃,如今你已经是独挡一面的女强人了。”
这语气怎么听都觉得老气横秋,他也没比她大多少呀,还装出一副前辈看晚辈的心态,真让人郁闷,而且当年的糗事有必要重提一遍吗?
她佯装恼怒:“周师兄,您消遣我吧。”
周长朝大笑。
快到目的地了,只听见他又问:“你手机号多少,改天我们约时间聚一聚。”
陈至珏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
周长朝只赏脸瞥了一眼,挂挡倒车时悠悠叹气:“这么多年,你装傻充愣的本领日渐增长啊。”
陈至珏咬唇,只得报出另外一串数字。手机、微信、QQ,她都有两个号,一个工作,一个生活。关于这个习惯,除了家人及亲近的朋友,几乎很少人知道,没想到他一眼看穿了。
或许他也这样,所以能轻易戳穿她。陈至珏当时想。
只是后来便知道,他这人霸道惯了,哪用专门设两个号码,不待见的人根本没机会拨打他的手机,至于不想搭理的,干脆拒接,有时不想让人找到,还会关机玩失踪。
车停在商场门口,陈至珏道了谢下车,她人已经站到了外面,周长朝趴在方向盘上看着她,只见他嘴唇翕动,周围人来人往,她听不太真切,直到车子开走了,还是不敢确定他问的是不是那句话。
“陈至珏,你现在是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