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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谁和谁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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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应嘉寻思着这事不能让程大娘知道,免得她担心,更不能让她知道伊泽津夫是倭国的人。程大娘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她若将此事传了出去,林檬就会有危险。
他尴尬了一阵,只好逼着自己说谎话,“大娘,七日前我们三人出去玩,宏兄被……被一群匪盗绑了去,我和小檬去救他,也被抓了去,一关就是七日……”
程大娘拧着眉,“还有这等奇事,咋听着像说书呢,你们三人又不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匪盗绑你们干嘛?”
“我……我也不知道啊,他们以为会有人送钱去赎人,结果啥也没等着,就……就伤了宏兄。”傅应嘉说这些谎话时一阵心虚,脸也红了起来。
程大娘眼神不好,也没瞧见他脸红,她只觉得这事不会这么简单,这三个孩子或许有难言之瘾不想告诉她吧。她不会揪着这事不放,只要三个孩子活着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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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日,郑顺宏在家养伤,傅应嘉和林檬为他熬好了药就出摊卖饼,得了空便侍弄菜园,过得和往常一样。他们平时路过伊泽津夫的院子会多留意地往里瞧瞧,但没再进去过。
当然,伊泽津夫有事没事便在巷子里走来走去,其实就是在监督林檬而已。
三日后,傅应嘉去了寺里。他师父已经出了关,中午他晚回来一阵,一直在他师父悟世大师屋里说前七日里的遭遇。
悟世大师颇吃惊,恰巧他与瓦氏夫人手下的一位副将认识,他说会将尽快将此事告诉瓦氏带领的抗倭军。只是瓦氏夫人带军在江浙一带剿倭,最近战事较频繁,他不知瓦氏抗倭军愿不愿出些兵力关注泉州一带。
不管怎样,他都会去试一试,还说接下来一段时日让傅应嘉带着众师弟们习武,他这一出门怕是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半个月后,郑顺宏胳膊差不多痊愈了,他都开始跟着傅应嘉练武了。如今,傅应嘉拳法、棍法都颇精湛,就连大刀也耍得不错。郑顺宏平时虽练得不多,但也跟着傅应嘉学得一二,防身自然没问题,倘若对付普通没练过身手的老百姓,一对五应该没问题。
这一日已是七月中旬,正值中元节,家家户户都要给逝去的亲人烧纸。林檬陪着程大娘买来纸,经过伊泽津夫的院子时,见刘嫂带着一位年轻女子在院子里和伊泽津夫说话。
林檬本想站在门口听一听,却被程大娘拉走了。
程大娘小声道:“你可不知道,刘氏一家把院子赁给了一位从福州来的督……督察员,也不知是干啥的,反正是位当官的。可这人很是奇怪,竟然要刘氏为他张罗亲事,还说非美貌姑娘不娶。我瞧着那人都三十出头了,怎么可能没娶过妻,肯定是他家室在福州,他在这里憋得慌便想骗个姑娘。我劝刘氏别害了人家姑娘,她还说哪位姑娘若能嫁给那位当官的那是几辈子都求不来的福气,说人家有钱有势,即便给人当妾也没啥。你瞧瞧,如今这世道变了,个个朝钱看。”
林檬愣了许久才消化过来,这个伊泽鬼子还真能折腾,竟然想找姑娘消遣了。
夜里,程大娘和她儿子们去老家烧纸,因老家较远,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他们要很晚才能赶回来。傅应嘉一直在看书,他要等到程大娘回来给她开门。
他以为林檬早睡着了,没想到林檬突然坐了起来,“热死了,睡不着。”
傅应嘉回头瞧着她,因隔着布帘,他只能瞧见林檬的影子。“今日不太热啊,前些日子热成那样你都睡得着,今日凉了些,你咋还睡不着了?”
林檬确实心里有事才心烦意躁的,她穿好外衫下了床,掀开布帘来傅应嘉身旁坐下,小声道:“我实在是生气,咱们一直忍着不杀伊泽鬼子,可他却不消停,竟然让刘嫂帮他找美貌姑娘,说得好听是娶人家,其实就是想消遣而已,这不是糟蹋咱大明的姑娘么!”
傅应嘉蹙眉道:“此事当真?你听谁说的?”
“大娘说的呀,我也亲眼所见,傍晚时分我见刘嫂带着一位姑娘在那鬼子的院子里。倘若真想娶人家,哪有让人把姑娘先领到他院子里来面相的,这跟挑青楼里的女子有何区别?”
傅应嘉嘴角抽动几下,“这不是丢咱大明的脸么。”
“可不是么,你说我怎么睡得着?他这次若得了手,将来还不知要骗多少姑娘。刘嫂也是,到处张扬说他怎么有钱有势,一些图钱的人家肯定愿意把姑娘送过来,至于是嫁是卖,他们估摸着也不在乎,最后倒霉的不还是那些不懂事的姑娘。”
林檬急得出了一身汗。
傅应嘉见她那模样,忍不住笑道:“又没让你嫁给那伊泽鬼子,瞧你急得一头大汗,你小小年纪懂得倒挺多。”
林檬瞪他,“你还有心思笑,那么好的姑娘你忍心让伊泽鬼子糟蹋?咱们得想想办法呀,我虽年纪小,但我知道那些年轻姑娘自己肯定是不乐意的,不管伊泽鬼子多有钱,可他都三十多了,十几岁的姑娘谁愿意跟着老男人,都是被家人逼的。”
傅应嘉挠了挠脑袋,“这种事咱们怎么帮,难不成要把伊泽鬼子的身份说出来,那样你岂不是危险了么?”
林檬瞥了他一眼,“原来你也是个没主意的,我还以为你是智多星呢。”
傅应嘉瘪嘴道:“哦,又嫌弃我了,前几日嫌我说话枯燥无味,不会逗趣,现在又开始嫌我不是智多星了。”
林檬讪笑,“我哪敢嫌弃你,小跟班还敢跟老大较劲?我就是觉得吧,平时一遇到啥事你都能很快想到解决之计,你可是每日都看兵书的,所以……”
她话还未说完呢,傅应嘉突然抢话道:“你还别说,我真想到了一个计策,不知是否行得通。”
林檬笑了,“原来你还真是智多星啊,快说出来听听呗。”
傅应嘉坏笑道:“咱们不是在外面支摊么,平时邻居们也都爱过去凑热闹说说话,咱们就装作无意地说曾经去过福州,认识伊泽那鬼子,哦,对了,他现在对外称叫伊津夫,咱们可别说错了。”
林檬着急了,“说在福州认识他有何用,这不是更让人相信他的话了么?”
“咱们可以胡乱编排他呀,说他家里有恶妻,他曾纳……十几名妾,全都被其妻给逼死了!他是被其妻逼得无奈才躲到这里来的,他虽在福州有钱有势,可来到咱泉州只能窝在这条破巷子里,家里的钱财都没带来,倘若他在这里纳了妾,往后还是要抛弃的,即便把妾带回福州也是个死。你觉得……此计如何?”
林檬噎着嘴,“还……行吧,你这计策倒像是毒妇出的。”
傅应嘉一笑,“倘若真能吓走那些想把姑娘嫁给伊泽鬼子的人家,这计策是否高明根本不重要,是不是?”
林檬跟着呵呵傻笑,这时郑顺宏敲门进来了。他脸色不太好,看来也是一直没睡着。
“你们在商量啥好事,怎么都不叫我?”郑顺宏笑着问,其实心里有些疙瘩。
林檬给他搬了把椅子,“我不是以为你睡着了么,你不会和我一样一直没睡吧?”
郑顺宏揉了揉眼睛,“确实有些困,但怎么都睡不着,听来你们叽叽咕咕的声音,我就过来了。”
“谁叽叽咕咕了,我们又不是小鸡崽。”林檬抹了抹头上的汗,接着道,“我们在说伊泽鬼子的事呢,他……”
林檬正要说刚才商量的事,郑顺宏却打断了她,掏出自己擦汗的巾子要给林檬擦汗。
林檬本能地将身子往后一仰。
郑顺宏有些尴尬,“这巾子是干净的,我洗过后还没用呢。瞧你,这屋子本不透风,你还拉了块布帘,岂不是更热?还是我那间屋子好,透风凉快,要不你搬到我那屋子里住吧!”
傅应嘉一愣,“啊?”
郑顺宏红着脸道:“嘉弟,咱们可以住一屋呀,往后你读书时我也读书,你看书时我也看书,你习武时我就跟着你一块学,绝不打扰你,你觉得如何?若是可行的话,那块布帘可以撤下了。”
林檬发懵,她忽然觉得,郑顺宏说得有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