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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必有后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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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大娘在屋里做针线,听到外面有异动,跑出来便听见井里有声音。她慌里慌张凑过来一瞧,见有人在水里扑腾挣扎,再看到旁边还放着菜,就知道是小檬掉进去了。
程大娘吓得双腿发软,战战兢兢地喊道:“小檬,你……你咋掉进井里去了!”
程大娘慌得实在不知咋办,乱喊一气,“小檬!小檬!”
林檬之前头晕脑胀的,这会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因为她不想死!她垂死挣扎,力气耗得差不多,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救!救我!喊人!”
经她这一提醒,程大娘才踉跄地跑出院门,大喊道:“救命啊,有人掉水井里了!”
她这一喊,邻居们都闻声出院子,这时她却见郑顺宏猛地冲了过来,手里来拎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大娘,谁掉进水井里了?”
“小檬!是小檬啊!”程大娘急道。
郑顺宏吓得眼睛都呆滞了,幸好脑子还算清醒,赶紧跑进院来把大刀往边上一扔,然后趴在井边往下瞧,他见林檬已经扑腾不动了,整个身子慢慢往下沉。
郑顺宏从小在河边长大,善水,他瞧此境况就知道林檬能得救。
他胸有成竹,心态平稳了许多,他来找井绳,才发现林檬已经把井绳带下面去了。他跑去墙角找了根绑柴的绳子交给程大娘,然后自己往水井里一跳,没有丝毫犹豫。
他在井里捞起林檬,托着她的身子,然后朝上面喊:“大娘,把绳子的一头扔进来。”
这时已经有很多邻居都跟着围在井边,帮着程大娘一起将郑顺宏和林檬往上拉。
林檬得救了,她人却昏迷了,因为身体里灌了太多水。郑顺宏把她放在地上,双手在她胸前猛地摁几下,她便呛出许多水来。她人虽醒了但仍昏昏沉沉的,眼神迷离,十分虚弱。
郑顺宏把她抱进屋,程大娘忙着找一身晒干的衣裳,两人忙着一起帮林檬换衣裳。他们俩只当林檬是小子,何况又是这等境况,也没想到要讲究什么,便迅速扒掉林檬的上衣。
连扒三层,林檬白花花的上身全露出来了。此时,林檬迷糊的脑袋顿时惊醒过来,“啊!啊!啊!衣服!衣服!”,本能地连声大叫!
程大娘和郑顺宏都被她叫懵了,连忙把被子往她身上一蒙。
程大娘急道:“哎哟,你都这样了还讲究啥,又不是大姑娘见不得人。”
林檬一怔,怎么回事,刚才她整个上身都全露了,他们俩竟然没发现自己是位姑娘?忽然,她明白过来了,她还未发育,胸部平平,哪怕有一点点凸起,人家也没太留意。
只是郑顺宏忍不住笑道:“没想到小檬身子竟这般白净,跟姑娘一样。”
程大娘噗的一笑,扭头问道:“你见过姑娘的身子?”
“我……我没有!没有!”郑顺宏红着脸拼命摇头。
程大娘又掀起被子的一角,伸手要脱林檬的裤子,林檬刚放松警惕要晕过去,结果又像触电般惊叫起来,“不要!不要!”
程大娘只好放弃,对郑顺宏说:“你来吧,小檬嫌我是女人,我虽老了但也是个母的不是?”
郑顺宏禁不住扑哧一笑,然后坐下来,双手摸进被子里。
林檬更是浑身抗议,用脚踢郑顺宏,她自己都不知此时是哪来的劲,竟然还能踢人。“你们出去,我自己换。”
郑顺宏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和程大娘先出来。
“大娘,小檬这人怪怪的,谁都不能靠近他,平时我拉他手他都会生气,搂他肩他就大怒,说什么勾肩搭背不成体统。我和嘉弟相处就随意了许多,勾肩搭背又怎样,我们以前还一起睡过呢,现在也一起冲凉水澡,好哥们不就是这般坦诚相待么。小檬他都这样了,咱们帮他换身衣裳竟把他吓成那样。”
程大娘也早发觉林檬有些举止过于奇怪,她想了想道:“或许小檬从小被他爹娘当姑娘养,所以有着姑娘般的习性,我们这儿有不少人把男娃当女娃养,说是能避灾,但我不信这个的。”
郑顺宏可不知道还有这种说法,他只听说有人把女娃当男娃养的,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把男娃当女娃养。
他们觉得林檬应该换好了衣裳便进屋去了,林檬胡乱穿了里衣,可这时她脑袋疼得不行,整个人提不起一点儿劲,当郑顺宏和程大娘进来时,发现她闭着眼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程大娘伸手一摸林檬的脑袋,惊道:“这么烫!小郑,你赶紧请大夫去,就在卖菜的那条街的最东头!”
郑顺宏跑着去请大夫了,林檬已经被烧得稀里糊涂,脑袋里啥也不会想了。
大夫被请来时,林檬烧迷糊了,睡着了。大夫也没叫醒她,就这样为她把了脉,还给她右手腕擦了药再包扎。之后他向程大娘寻问林檬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掉井里之前干了什么,然后对着林檬的脸和脖子瞧了好一阵。
大夫和郑顺宏、程大娘出屋来院子里石桌旁坐下说话。“这位小姑娘手腕烧伤,本就易发热……”
他话来未说完呢,程大娘抢话道:“大夫,你搞错了吧,小檬是男娃。”
郑顺宏也道:“对呀,他是我的小兄弟,可不是姑娘。”
大夫怔了怔,不禁笑了起来,“我老朽岂是连男女都不分的,你们和她在一起生活,怎么会不知道她是姑娘呢?”
程大娘和郑顺宏两两相望,顿时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林檬平时的言行举止像极了姑娘,还有刚才换衣裳时她那般警惕与防范,原来她真的是位姑娘啊!
大夫并不多关注病人是男是女,他写了副药方,说:“这位小姑娘手腕烧伤后可能就发热了,之后又干活出了汗吹了风,可能加重了病情。没想到紧接着又落水,井水冰凉刺骨,她这一病可不轻啊,怕是没个四五日下不了床。”
大夫把药方交给郑顺宏,“你去抓药吧,每日服三次汤药,连服七日应该能痊愈。倘若三日后她病情没有些许好转,你们再去找我。”
郑顺宏把身上仅有的十八文看病钱给了大夫,然后和大夫一起出门,他可是一路跑着去抓药的。
抓药回来后他又忙着熬药,就连晚饭都是程大娘帮忙做的。
傅应嘉回来时,他见林檬病了躺在床上,手腕还烧伤了,一时有些接受无能。他傻怔怔地看着睡着的林檬,又转头看着郑顺宏,他想知道这短短的两个时辰内在林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郑顺宏一时说不清楚,因为下午他不在家,还是程大娘过来把事情说得一清二楚。其实郑顺宏不是说不清楚这些事情,而是脑子里一直想着该不该告诉傅应嘉,林檬是位姑娘!
郑顺宏哪里知道,傅应嘉早就知道这事,从他认识林檬的第一刻起就知道她是姑娘。
傅应嘉听程大娘说完林檬的事,感慨道:“小檬肯定是被那位倭寇吓坏了,所以做事慌里慌张,才会烧着自己,打水洗菜还把自己掉进水井里。”
程大娘心直口快,说:“大夫说了,只要按时服药,连服七日应该能好了。小檬是你的侍童,你知不知道她是位姑娘?”
傅应嘉顿时脸红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脸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
程大娘见他那表情那语气,当即明白了,说:“原来你是知道小檬是姑娘呀,你们当真瞒得好,今日我和小郑差点扒了小檬的裤子呢。”
在旁的郑顺宏紧张起来,“幸好小檬自己惊醒过来,她不让我们给她换,我可是啥都没有……没有看到。”
程大娘不禁笑了起来,“瞧你慌的,小檬还是个黄毛丫头,长得和小子差不多,没啥看头。药应该熬得差不多了,你还是赶紧叫醒小檬,给她喂药吧。”
程大娘出去了,郑顺宏去看炉子上的药,程大娘在门外却忽然停住脚步,说:“小郑,给小檬换上衣时,你说小檬白净得像位姑娘,没想到真被你说中了。”
郑顺宏呆若木鸡,手足无措,缓了缓他才红着脸赶紧去看药,没敢接程大娘的话。
盛药时他脑海里还真想起之前看到小檬上身的那一幕。可他当时只把小檬当小子,哪里会留意什么,可现在一想起来,忽然觉得林檬那白净细腻的身子真是好看。想到这儿,他的手吓得抖了一下,药汤也撒出不少。
他拍打自己的脑袋,然后稳了稳心绪,才端药过来。
傅应嘉坐在林檬身旁,脑子里有些乱,他真没想到林檬是女儿身的事这么快就被程大娘和郑顺宏知道了。他知道一个姑娘在外会有各种不便与危险,幸好程大娘和郑顺宏都是自己人,到时候只能让他们守紧口风不能说出去,林檬仍然要女扮男装才行。
郑顺宏端着药过来了,傅应嘉轻轻唤道:“小檬,小檬?”
林檬身子动也不动,傅应嘉伸手轻轻碰一下她的手,她便惊觉得身子一抖,眼睛缓缓张开,虚弱地说:“少爷,你回来了。”
“你呀,才两个时辰不见你,你便出了这么些事。还说不怕倭寇,瞧你吓成啥样了,差点丢了命。不过老话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来,喝药。”他扶起林檬,在她身后靠上枕头。
郑顺宏坐下来吹了吹药,正要拿勺子舀药,傅应嘉伸手过来,说:“我来喂吧。”
郑顺宏一滞,“哦,你喂,我去出摊。”
“宏兄,今晚算了吧,你也辛苦了一日。程大娘帮我们做了晚饭,你吃饭去。”
听傅应嘉这么一说,郑顺宏才觉得饿了起来,去了灶屋。
林檬见傅应嘉喂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可她右手腕疼,左手又提不起劲,只好由他喂着。
只是看着他那么认真地吹着药,然后将药送进她嘴里,还特认真地看着她喝下去,她有些不自在,说:“你别盯着我瞧,这样谁喝得下去。”
“哦,我是在瞧,你真的很像姑娘么,怎么就被认出来了。”傅应嘉叹气道。
“什么?你……你是说……!大娘她看见了我的……,啊!还有郑……!”林檬一口药当场喷出。
傅应嘉连忙放下药碗帮她拍背,“你这是要呛死自己呀,他们啥都没瞧见,是大夫告诉他们的!大夫是什么人呀,给你看了病他自然知道你是男是女了。”
林檬缓着气,仔细回忆换衣裳的事,她记得好像是自己换的里衣。她再努力一想,突然想起程大娘和郑顺宏扒她衣服的事,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之后又生起气来。
更气人的是,这种事她还不能跟傅应嘉说。只能自己憋在心里,怪难受的。
傅应嘉继续给她喂药,说:“往后你还继续女扮男装,程大娘和宏兄不会戳穿你的。”
“哦。”林檬下意识地抬右手瞧了瞧,“咦,谁给我把手腕包起来了?”
“当然是大夫包的,他还给你抹药了,你别乱动。”
林檬却像卸下了大包袱一般,舒了口气,既然手腕伤得不轻,刺青肯定是一点儿影子都没了,没人能知道她的原身是倭寇了!哪怕手腕留下疤痕她也不在乎,反正疤痕不在脸上。
傅应嘉纳闷了,林檬一会儿脸红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轻松起来,她这是咋了?他还真是搞不懂林檬的心思,他伸手摸了摸林檬的脑门,皱眉道:“还是很烫,赶紧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