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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羊城市的城西区当年是一个县城,后被省政府规划到羊城市的管辖范围,轻而易举地帮城西县加了个前缀,就霸占了羊城市三分之一的土地,形成了人烟稀少的郊外。

      城西远离羊城的市中心,汽车、空港、皮革、珠宝四大产业成为当地的经济支柱,由于脱离市政府的支持,搅成了稀泥。

      开发商沿着九号线的出口修建美轮美奂的商品房,结果房子建好了,地铁修了将近十来年,还没开通。一楼的商铺成了灰尘的聚集地,绿树景化一片废土。

      老羊城人经常把城西区称为城西县,城西人希望城西能独立成市,所以,两地居民往来,搞得跟跨省似的。

      两地的建筑风格迥异,生活节奏两极分化,让柳絮以为她直接来到了外省。

      酒吧的生意很冷清,柳絮踩着她的恨天高进了去,包厢的杨曼舟已经点好了酒,看起来有不醉不归的气势。

      杨曼舟专心地玩着手机,屏幕发出的荧光勾勒她恬静的侧脸,一时间没注意到张楚宁地到来。。

      柳絮没坐下,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杨曼舟,语气冷清:“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楚宁啊——”杨曼舟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当回包里,她拍拍旁边,“你坐!”

      “不必了。”柳絮笑得悠然:“有什么事你说,我听着就是了。”

      杨曼舟那张充满玻尿酸的脸蛋,看起来十分的僵硬,她假惺惺:“那天你在我演唱会后台出了事,心里很过意不去,我没有去看望你,没生气吧?”

      “没有。”柳絮淡漠,她生什么气,要是轮着张楚宁的性子,早就在背后哭得肝肠寸断,死去活来了。

      杨曼舟松了一口气,张楚宁以前对她照顾不少,现在说这些话,是有些没良心了。既然她都没怎么生气,自己也就释然了。

      她虚伪了几句:“本来是想去探望你的,但是行程太忙了……”

      柳絮冷漠地打断她:“不必了,你有什么事就直说。”

      “嗯……你不是和章樊导演合作有一部戏么?现在你出了这些事,我听说剧组要换女一号,你不是很章樊导演有交情么?能不能帮我说一下?”杨曼舟瞧着张楚宁的神色不对劲,急忙说道:“反正总会有人顶替你的位置,不是吗?”

      柳絮听得没什么情绪,要是张楚宁活着,知道她挂在心尖上的人,在她落魄的时候,拉她当垫脚石往上爬,会是怎样的心情?

      而自己一点都不想把自己的宝贵时间浪费在这个女人身上。

      柳絮一口应承下来,就当是可怜那个死去的张楚宁。

      “我就知道,楚宁你最好了。”

      杨曼舟放下心来,虽然张楚宁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但是这些小要求,还是没有拒绝。

      “来,我们喝酒。”

      “不了。”柳絮拒绝得彻底:“我今晚开车来。”

      杨曼舟见事情已经达成目的,也不再勉强她。

      柳絮在昏暗的通道里点燃了女士香烟——张楚宁寂寞孤单的时候会偶尔抽烟,今早收拾房子的时候,发现的,就随手带来了。

      深吸一口,烟气比烈酒还辛辣,呛得她灵魂出窍,习惯香烟的身体却无比舒畅。

      柳絮抽了一口,乳白色的烟雾里她看见斜沉下去的灯光,恍然间想起,今天,是自己的忌日。

      她离开的第六年头,这座城市落了一场大雪。

      我带了一束白菊摆在墓碑前,伊诚也凑个巧,送了一束骚气十足的玫瑰花给你。

      他抢了我的风头,这辈子我都没送过玫瑰花给你,哪怕一朵。算了,看在他是你弟弟的份上,姑且绕了他。

      要是知道如此,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多次你的心意。明明都知道的,却害怕配不上这么优秀的你,而白白耽搁了六年。

      可能……错过一次的你,往年便如此。

      雪地上的脚印一浅一深,我低头踢踢地上的雪,提醒伊诚:“墓园阴气很重,你不该来的。”

      “我姐要是知道你活成这样,她会很不开心。”

      宁愿她不开心一点,最好气得从坟墓里跳出来,怎么都好,也怎么都是奢望。

      “你可是要活上千年的神魂,对人类产生不必要的感情,只会让你更加痛苦。”

      伊诚笑得放荡:“这就是神的旨意,对我的惩罚。”

      我笑了一下,好奇地问:“上辈子的你到底犯了什么罪?”

      “不知道。”伊诚欲言又止:“倒是你,过得开心一点。”

      “嗯……”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又问道:“你不是会看到人的命数吗?我的呢?”

      伊诚停下脚步,我被他看得无所遁形,不自在地耸肩:“你放心,日子有些难熬,想早早地知道自己的命数,这样也算是一种解脱。”

      他转了话题:“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改变人类命数的神魂,你小心点,就算找到她,也未必会告诉你前因后果。”

      “嗯。”

      两人就那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渐渐走了一路。

      墓园路旁常青树上挂着的雪堆在扑簌簌地往下掉,我定睛看了一下暖冬幽如琥珀的日光,抬脚踩雪,脚步声有点儿不对劲。

      侧头看去,原来是看守墓园的老人家正挥着扫帚,将地上的积雪扫到一旁堆成山。

      老人家身体健朗,心情舒畅地哼着曲儿,他脱了毡帽,抖抖帽檐凝结的冰珠子,额头的皱纹如沟壑,他冲我弯腰一笑:“哟,姑娘!还以为你今年不会来了!”

      老人家沏了一壶茶,倒茶的功夫行云流水,他把茶盏往我面前推了推:“你尝尝。”

      我小喝了一口,客气地说道:“大爷离开后,就一直呆在这里吗?”

      “一直想着姑娘你会来,所以就没再离开。”

      我含笑:“这一年我来过几次,总是相遇不上,说明还没有见面的必要。”

      老人家恍然,道:“我想拜托姑娘一件事。”

      我委婉地拒绝:“帮不上什么忙。”

      老人家坚持:“求姑娘尽量。”

      出了墓园的亭子,天色已晚,路灯如萤火,弥生鲜红的裙裾成了绯色。

      墓园的大爷听到开车的动静,立刻放下了报纸,关掉收音机,老花镜倒是忘了拿下来,步履蹒跚地跑去推开墓园的大门。

      大爷吭吭哧哧地开门,颇为费力,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哟!”

      我停下脚步与他闲谈:“怎么了?看样子,大爷您认识我?”

      大爷拿下老花镜,认真地看了我一眼,又用手擦擦老花镜,摆摆手:“年纪大了,总是眼花看错人。”

      原来负责看守墓园的两位老人,一位姓金,一位姓胡。一位喜欢看报纸听戏曲,一位喜欢沏茶哼小曲。

      去年除夕夜,两位老人跟往年一样准备在墓园过年,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来了喜报,老金喜得孙子。按捺不住激动的老金听不进老胡的劝住,连夜开车回家。

      “那么晚的天色,你明天一早再回去不行?”

      老金性子急躁,听得胡子一翘一翘,他连连摆手:“那可不行,怎么说也是我儿媳的头一胎。”

      “那你多多注意安全。”

      这一句话,就是永别,而老金的魂一直游荡在墓园。

      他爱上老胡喜欢的沏茶哼小曲,老胡怀念他生前的看报纸听戏曲。

      老金托我让他看最后一眼——阴阳两隔之后,他们活成回忆里爱的样子。

      我拿出老金的生死签,递了过去:“您该离开了。”

      老金面含笑意,微微鞠躬:“谢谢姑娘。”

      “不必。”

      伊诚羡慕我:“阴差的工作还真轻松。”

      我不置可否:“要不要去喝一杯。”

      “滴酒不沾。”

      算是被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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