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女性故事集》筠悠

5、阿里阿德涅的故事05 她想起了祂

　　得知这一消息的狄俄尼索斯怒不可遏。

　　嫉妒的心情时刻灼烧着他的喉管，入口的酒液不再甘醇清冽。理智稍稍回笼，他按下怒火，在纳克索斯岛停下脚步，为新娘挑选适合的冠冕，同时考虑如何将新娘带回正途。

　　聪明的新娘一语驱散了他眼前的迷雾。

　　船将靠岸补给，船上的忒修斯做了一个梦。

　　奥林波斯十二主神之一，酒与戏剧之神狄俄尼索斯透过梦境向他降下一道严厉的神谕。阿里阿德涅公主是他命定的妻子，他不该妄图染指。

　　昭示神明身份的淡金色光雾散去，忒修斯瞬间惊醒，心口狂跳不止，悲哀与遗憾先后坠入他的眼睛。他是海神之子，凭阿波罗与阿芙洛狄忒的恩泽建立功业，他当敬畏神明，对神的意旨毫无违背。

　　信仰的，政治的……更多的顾虑涌上心头，他望向眼前少女的神情越发微妙。阿里阿德涅敏锐地察觉这一点。这失魂落魄的人提议下船休息，她并未拒绝，欣然从之。

　　晚霞铺陈天空，海水上方浮现流动的橘红色光点。背信弃义者的船只最终化为天边一抹微弱的黑点，来自克里特的阿里阿德涅公主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在虔诚地等待她梦中的那名青年。

　　梦中青年那样鲜活，那样美好，她欣赏他的坦荡，欣喜于他的爱恋。她一直记得同他的约定。她原本很清楚自己在等谁——雅典人的船先抵克里特港，阿芙洛狄忒为某个目的和她开了个玩笑。

　　浪花击打礁石，海鸟振翅欲飞，海风将她发间萎掉的玫瑰吹落，吹起她绯红的裙摆，同时以一阵咸湿的冷意裹挟住了她。在这座生机勃勃的海岛上，她几乎和自然的造物融为一体。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奇异的动静传来。

　　阿里阿德涅笑着睁开眼睛。

　　她的眼前出现了头戴葡萄藤冠冕的青年。他微笑着，持松杖向她走来，同那时的梦一样，他鬈曲的棕发和小麦色皮肤显出蓬勃的生命力，他沟通天宇，连结大地，葡萄的藤蔓在他经过的路径上肆意生长，当中的葡萄花仿佛细碎的繁星自天上来，它们结出的每一粒饱满的果实都蕴含神迹。

　　“狄俄尼索斯。”

　　她朝他的方向伸出手，嘴唇翕动，呼唤他的神名。他一出现，她便回想起了一切。

　　“嗯。”他答应了一声，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在她身边坐下。黑夜女神冲他们投来遥遥一瞥。山豹猫儿似的伏在他们脚边，它们扬扬尾巴，侧耳聆听着什么。

　　“你在梦中对我那样严厉，我以为见面后会遭你训斥。不过在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了藉口。”狄俄尼索斯笑着说，“命运想要阻止我们相见，可这一回，它却大败而归。”

　　阿里阿德涅笑着摇头：“怎么会呢？只要一切尚可挽回，我便不会怪罪这段经历，还会将之视作宝贵的财富。”

　　“豁达是件好事，因为心存计较无济于事。我早就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娶到你。”

　　“但愿你不会很快厌倦，毕竟你娶的是一名凡人女子。”

　　“那我们还等什么呢？”狄俄尼索斯起身看了看周围，一把拉起阿里阿德涅，“但愿你不会觉得此举仓促。”

　　阿里阿德涅快乐地眨眨眼睛：“不会的，我已经等了好久好久。”

　　篝火升起，新的盛典名为爱意，永恒的爱意。

　　他们在此地稍作停留，随后动身去往奥林波斯，在众神的见证下举行婚礼。

　　里拉琴的琴声中，持金弓的小爱神们长久地徘徊在这对有情人身边，他为她戴上冠冕，亲吻她玫瑰色的脸颊。新娘脸颊很烫，因为饮酒，也因为羞赧和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