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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假使从未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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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晓东都开始动摇了,他所认定的真相开始扑朔迷离,他所认知的一切开始慢慢被一双无形的手翻盘。
如果,真相是被人刻意设计,真相是被掩盖在层层迷雾之下,或建立在无数谎言之上。那还叫真相吗?
可能,我们所谓的真相,只是简单在证据佐证下才称为真相,而事实才是我们应该寻找的一切真相的本源。
这个官司的事实到底是什么?
第五章:每一件事都有它自己独立的规则,如果你固执要求它改变自己去迎合你,你还是有百分之一的机会让它校准自己的时间来更正属于你的固执。
看守所监牢躺的秦炜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在梦里的他不过六岁,最喜欢的保姆钟阿姨很耐心地在辅导他做作业,钟阿姨是打他两岁开始一直带着他长大的保姆,年纪不过四十几岁。六岁的秦炜很依恋钟阿姨,甚至天真地跟钟阿姨说:阿姨,长大我养你好不好?
秦炜在梦里看到钟阿姨的笑容,她摸了摸他的头发,微笑应了声,“好。”
可是梦镜一转,一下到了他十三岁那年。那年钟阿姨感染了很严重的病,具体是什么病没人告诉他,他只是跟着父母把钟阿姨送到了医院,之后父母通知了钟阿姨的孩子过来。秦炜在医院很想留下来,却被父母拉走了。
她母亲当时在车上训他,“她病得太重了,重症监护室呆一天就七八千,我给她家人交了五万押金已经够意思了。你现在呆在那里,是不是还要帮她出医药费?她只是一个保姆,我才是你妈!”
这个所谓的妈妈生下他养了他,却没有亲手带过他,甚至想她抱一抱他都是奢求。
秦炜当时没有挣扎,回了家以后他偷偷摸摸一个人再次跑回了医院。
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前,他看着躺在床上的钟阿姨,在外面一直叫着,“您要好起来,您千万要好起来,您不要抛弃我……阿姨,我是小炜,您千万不要抛弃我。”
他一个人守在重症监护室外三天,他那对所谓的父母都没有发现他离开了家三天。他每天都站在那玻璃窗前,眼睁睁地盯着病床上沉睡的那个人。
那个人仿佛没有了生气,一直在沉睡不醒。
秦炜到了第四天终于哀求钟阿姨的女儿把他带进去,他跪在病床前,盯着床上躺的钟阿姨,哭了起来,他哽咽地哀求,“求求您醒来了。”
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力量,让病床上一直躺着的钟阿姨睁开了眼,她扭头盯着一旁的秦炜,虽然戴着氧气罩,却还是喘得艰难。
秦炜低低声抽泣,“您不会有事的。”
戴着氧气罩的钟阿姨仿佛想说话,她的女儿替她拿开了氧气罩。
钟阿姨看小秦炜眼泪扑扑往下掉,她艰难地叫了声,“小炜。”声音带着哭腔,“我照顾了十一年的小炜,没有我陪在身边,你要怎么办啊……”
病床上这个人直到临死前这一刻,还在担心他。
秦炜哭得不能自己,“所以您不能有事,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傻,傻孩子……”钟阿姨费力地伸手摸了摸跪在地上的他的头发,“小炜,一个人千万要好好的……菩萨千万要保佑我们家小炜……”
“不,我一个人不会好好的,我需要您的照顾。”秦炜跪在地上伏在病床上哭喊,他说,“阿姨,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要不然我一个人不知道要怎么办。”
“小,小炜……我也舍不得……也想……”钟阿姨没有说完就开始呼吸不过来,脸瞬间就像个死人一样黑了,她女儿再次帮她戴上氧气罩,拼命叫护士。
医生护士齐齐赶了过来抢救。
秦炜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他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衫角,一颗心提到了嗓眼。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场最残酷的生死竞速!上帝的手正在跟这些穿白褂子的医生争夺,而那生死竞速的主人是他视为亲人的保姆。
医生不知道抢救了多少时间,直到病床上的人再也没有呼吸,直到病床的人完全没了任何知觉,医生才遗憾地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秦炜目光呆滞地看着医生离开,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床病上的人,他突然趁钟阿姨女儿出去打电话的时候跑过去把病床上的钟阿姨背到背上,他听到了自己很浓烈的哭腔,“阿姨,我带您走。”
他那时才十三岁,十三岁的他背着那个人一路疯狂往楼下冲,连他也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大的力量,背起一个成年人一口气冲到了一楼。他在一楼大厅中央被钟阿姨的女儿叫住了,她女儿赶过来说,“秦炜,你要带我妈的尸体去哪里?”
也许是尸体这两个字,他身边瞬间围过来了很多人,甚至还有两个保安闻声冲了过来围住他。
他背着钟阿姨,泪流满面地吼,“我要带她回家。”他字字绝望,“如果你把她烧成灰带走了,她就找不到我了!他以后再也找不到我了!”
钟阿姨的女儿听到这些很难过,可还是说,“秦炜,我很感激你这么爱护我妈,可她是我妈,不是你的亲人。她虽然照顾了你十一年,把你视为亲人,可你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是啊,血缘关系。
很多人以为只有血脉相连才是亲人。
秦炜嗓子都几乎吼哑了,“你把她抢走了,以后她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回我那里的路?”他哭着摇头,“你们不能抢走她,你们不能。”
钟阿姨的女儿最后没办法,只能通知秦炜的父母前来。秦炜父母听到秦炜在医院很诧异,那两个人各自找朋友玩去了,这几天都没有回家。
等秦炜父母赶来的时候,秦炜正抱着那具尸体坐在了医院大厅的地上。他连自己的父母走到眼前也认不出来,只是提防着所有人的接近。
他父亲直接跑过来给了他一记耳光,指着他大骂,“你是皮痒了还是失心疯了?你抱着个死人在这里给我丢人。”
他的父母合力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因为他抱得太紧,所以他们费了点力才掰开。最后他们把他连拖带架弄上了车,把他关到家里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准他出门。
…………
躺在看守所床上的秦炜眼角掉下了不少泪,也许是梦里的这一切太过真实,所以让他连梦里也心痛,他难受地哽咽了出来,叫了声,“阿姨。”他躺在床上,不断地梦呓叫着,“阿姨,阿姨。”他完全陷进了这个真实带着回忆的噩梦里。
他喊人的声音太大,把隔壁两床的那两兄弟惊醒了,两兄弟怕秦炜吵,走过去想拍醒他。
结果秦炜睁开眼,直接一拳打上了其中一个人。
这只是他对外人的条件反射,自从在英国碰到个陌生的男人闯进家后,他连睡觉也对这个世界带着敌意。
这两兄弟以为他故意想打人,直接扑了上去干架。秦炜敌不过他们,被他们按在床上动弹不得地挨着揍。
这两兄弟一拳一拳砸在秦炜身上,把他砸得眼冒金星,嘴角不断有血溢了出来。砸了半天,两兄弟中的弟弟才叫了声,“哥。”惴惴不安地问,“会不会把他打死了。”
那哥哥一看,秦炜躺在床上嘴角出血,鼻青脸肿,像个死人似地一动不动。那哥哥松开了手,也吓得站到了一旁。
弟弟问,“是不是把这个家伙的内脏打坏了?”
哥哥惊吓地回,“我不知道啊,你打人怎么也没个轻重,怎么办,这家伙是要死了吗?”
死?
秦炜感觉到了自己嘴巴里不断涌出的血,他微喘地抬起眼看向墙壁那小小的窗户,窗户透进了月亮浅浅的几丝光线,十分微弱,让他想起了英国小镇上空那凄冷的月光。在英国的那些年,他经常会站在窗口看着那月夜,看着死寂没有声息的深夜陷入孤独。他经常会看着月亮幻想钟阿姨会不会找到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很多时候,秦炜都在想,如果自己能早一点逃离那个孤独没有温暖的家,这个故事是不是会有不同的结局?如果自己那天并没有看到徐馨跟父亲从酒店出来,这个悲剧是不是完全可以重写;如果……如果……
现在他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消失。
真好,马上就要死了,死了就能解脱了。
这个世界,真让人后悔来过。
仿佛是陷入了无边的噩梦,在梦里四周都是白雾,秦炜找不到任何人。秦炜坐在地上,绝望地看着这唯有白雾的世界,心里充满了无边的寂寞与恐惧。白雾中突然起了一束光亮,他紧盯着光亮走过去,看到钟阿姨站在不远处。他朝那个身影毫不畏惧地奔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哭,“钟阿姨,这么多年,你终于来看我了。”
可是任凭他速度有多快也走不到她身边。
秦炜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你不要走,我想你,你不要走。”
钟阿姨安静地看着他呼喊,“小炜,我的小炜,你回去,回去……”
秦炜听见她的声音更激动,“我想你,这么多年,这么多年……”秦炜突然被什么绊倒,重重往地上一摔,这一摔却让他从梦里惊醒,摔回了现实。
秦炜睁开眼,看到自己正躺在医院,而他的父母在床边失声痛哭,“小炜,你怎么样了,小炜。”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梦到钟阿姨,结果还是被父母亲手破坏了,就像钟阿姨死的时候,他们直接把他拖回去关了十几天。秦炜微微偏过头,不想看到这两个自称他父母的人。
秦炜母亲坐到床边,一边流泪一边嗲怪他,“小炜,你就没有话想跟妈妈说吗?小时候的小炜不是跟妈妈最亲吗?”
小时候跟妈妈最亲吗?
或许吧!
秦炜累得不想争辩。
秦炜妈妈手指发抖地摸上他的手背,哽咽地说,“小炜,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对妈妈说。”
秦炜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对她凄凉微笑,应了声,“是吗?”
他们母子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却没有想到见面却是这样一句生疏的话。秦炜妈妈失声痛哭,“你这个孩子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十月怀胎生的,我当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除了我还有谁爱你?”
秦炜内脏剧烈在扯痛,却微微一笑,“妈,说什么假话呢,你不是最爱逛街打扮美容按摩吗?你什么时候最爱我了?”
秦世荣站在一旁没出声。
“爸。”秦炜掉转枪头就喷他,“你就最喜欢泡妞找小三!”
秦世荣嘴唇微微翕动,却还是没说半个字,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孩子,他不知道自己能救赎些什么。
以前总以为自己有钱能呼风唤雨,事到如今才知道,他对这一切全那么无力。
秦炜自嘲地笑道,“我就是个□□犯而已,以后别再认我了,如果我是你们,一定把这种儿子扫地出门。”
秦世荣只是静静听着,心思很复杂。最后,他带着愧疚看着秦炜,说,“小炜,你记住,爸爸妈妈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他说完拖着秦炜妈妈离开。秦炜看着那扇关关被关上的门,强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不敢说出真相是怕牵连更多无辜的人,他宁愿坐牢也不愿某些人受伤。
他的父母说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其实他,何曾不是?
只是曾经没有给过他一点温暖,现在可不可以不要来试着爱他。
只是曾经把他当流浪狗一样丢弃,现在可不可以不要试着找回他。
陆晓东把徐馨约到了咖啡厅,此时已经是接近天黑,咖啡店里没什么人,所以最适合谈事。陆晓东等徐馨刚入坐就开门见山问,“到底怎么回事?我想我有权利知道事实!”徐馨已经在脑海里预先排练了N次!因为从小到大都是孤独一人,没人保护,缺凡安全感的她习惯说每句话都小心翼翼。
徐馨也不跟他打马虎,“对,我说谎了,我跟秦炜不是第一次见面,我跟他当时正在谈恋爱。可是陆检察官,只要违背我本人的意愿,不管我跟他正在谈恋爱,或结婚都好,都算□□,不是吗?”
陆晓东愠恼地问,“你就不怕对方律师查出来?”
“怕什么?”徐馨没有了以前的柔弱,她面无表情,脸上有了陆晓东前所未见的一种镇定,“陆检察官,那天晚上我跟他开房,我身上受了不少伤,我尿液里查出了迷药!还需要什么证据吗?”
陆晓东慢慢冷静下来。
的确,已经不再需要证据就可以让秦炜坐牢!这官司本身他就有必赢的把握,只是中间出了点小问题。
徐馨说,“陆检察官,对于秦炜□□一案,我自认问心无愧。我才是受害者!”
陆晓东没有做声,心里却正在盘算徐馨说话的真假成份。
按眼前的官司来说,徐馨和秦炜开了房跑出来报警,身上的伤痕和尿液里的迷药成份都足以证明她是受害者。
可陆晓东看着眼前的徐馨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也许是徐馨对他隐瞒了跟秦炜曾经是情侣的关系,才让他感觉到不对劲?陆晓东安慰自己,一定是这样!
陆晓东告别徐馨开车回家,在路上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给徐文文。他问徐文文,“你今天的红包怎么没发过来?”
电话那头的徐文文态度有点恶劣,“姐姐没空。”
陆晓东戴着耳塞聊电话,一边开车一边笑,“你又说每天给我发三十块?”
“姐姐我啊,真没空!你再啰嗦,我一定会摔死自己!”
“摔死自己?徐文文,你在干嘛?”
“爬墙!”
“什么?”
“不对,是爬水管!”徐文文声音有点喘地纠正自己。
“你在哪爬水管!”这丫头不是刚被人骗了钱,所以丧失了意志正在家中颓废吗?什么时候又有力气跑去爬水管了?
“XX医院!”
原来徐文文百般无聊间收到了师傅何逸夫一条短信,短信上说:文文,秦炜被人打伤在XX医院六楼603号病房!
徐文文收到短信的那刻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给师傅打电话。她问:“师傅,我不是离职了吗?为什么还要通知我!”
师傅说,“徐文文同学,依为师对你的了解,你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就算我不准你代理这个案件,就算把你的职位辙了,把你的卷宗全毁了,你也会继续跟下去,对不对?”
徐文文斗志高涨地从床上爬起,快速出门,可是到了医院医生保安通通不让她进去,她只好另辟蹊径跑到医院后墙来爬水管!此刻的她离地面一层的位置抱住粗的水管接听陆晓东的来电。
处境非常危险!
陆晓东还在八婆地问,“你爬水管干什么?”
“要你管。”
“徐文文,难道在徐馨家偷东西的是你?”
“什么?滚!”
徐文文想挂他的电话,结果一个没抱稳从水管上摔了下来。手机也脱手而出掉在草地不远处,手机里还传来陆晓东焦急的声音,“徐文文,你怎么了?”
徐文文躺在草地上,全身痛得直咧牙!不太想搭理他!
陆晓东在电话那头喊了几句没有再出声。
徐文文躺在地上盯着六楼那扇窗户,一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起来,快起来!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爬不起来!
这一摔太疼了!她干脆自我放弃地躺在草地睡觉,想睡到全身不疼了再起来战斗!徐文文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喊,“徐文文,徐文文。”
徐文文听清是陆晓东的声音,她故意不吭声,还恶作剧地憋了气。
陆晓东把手指探到她鼻端,果然惊恐地一边推她一边喊,“徐文文!”徐文文以为他会为她的死感到伤心,结果他在自我叨叨,“我这算是犯罪吗?我的过失导致她死了?不算吧!要不我现在挖个坑把她埋了?埋了再跑会不会好一点?不如现在赶快找工具挖坑?”
徐文文躺在地上,简直要憋到内伤,她果断地睁开眼,恶作剧地把舌头伸出来,做鬼脸吓他。
陆晓东却没有被吓到,只是蹲在她身边看着她,气定神闲地说,“继续装死嘛。”
“你怎么看出我是装的?”
“废话!你体温正常,胸膛正常起伏,你以为这样明显的存活条件都存在,我会傻到探个鼻息就认为你死了?”
徐文文给了他一记白眼,伸出手说,“帮忙拉我一把。”
陆晓东把她拉了起来。
徐文文叹了口气,仰起脸看着六楼那扇窗户,衣袖往上一勒,又准备爬水管。陆晓东及时出声阻止她,“你确定你要继续?”
徐文文毫不畏惧地点头,“对。”
“就算你真找到秦炜,他也不可能再聘请你。”
“如果我现在不爬上去,他一定不会找我再做他的辩护律师!可你忘记了,我们祖先创造了万一,万一他被我打动继续聘请我呢?我不去找他,一定会失败,可如果我去找他,还能拼拼这个万一!”
“可据我所知,秦炜在六楼,你不怕摔死?”
“你也知道他被人打伤住院了?”
“废话!”
“那如果我摔下来的时候,你抱住我吧!这样我肯定摔不死!”
“少来。”陆晓东马上往后退了数步,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根据重量原理,你这样摔下来我去抱住你,我有可能发生以下悲剧,第一,被你砸死,第二,瘫痪!”
徐文文瞪了他一眼,直接沿着水管往上爬!
陆晓东看着爬水管的徐文文,心里突然多了一分敬意,这是一个执著寻着真相的姑娘,虽然那真相荒谬到可笑!他略担忧喊她,“徐文文,你小心点。”
徐文文抽空瞥了他一眼,恶作剧地把一只手微微松了松,小声尖叫,“啊——”
陆晓东听到她的尖叫声突然就伸开双臂冲了过去,徐文文对他这举动非常满意,“你不是说不救我?”
陆晓东见她没摔下来,才明白过来是她的恶作剧,他也惊讶于自己的条件反射!为什么他要往前冲?明知道会被她砸死砸瘫痪为什么还会想要救她?陆晓东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
徐文文知道他会救她,于是放心地往上攀爬,她费了好大力气,耗了很长的时间才爬到六楼。她推开这窗户,毫无差错地钻进了六楼病房的厕所!她把厕所门打开一点点缝隙,看清了病房里只躺着秦炜一个人,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躺在病床上的秦炜脸色惨白,比几天前见面要瘦了许多。徐文文轻轻推了推他,喊了声,“秦炜。”
秦炜没有被她叫醒,仿佛陷在某个噩梦里不可自拨,他躺在床病上脸色惊恐地拼命摇头,嘴里在呓语,“不要……求求你不要伤害我……”
徐文文猜到了这个噩梦是什么内容,她再次推他,想把他强行推醒!让他远离那个噩梦!她说,“秦炜,是我,我是徐文文。”
秦炜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仿佛抓住了某个可以依靠的东西而慢慢镇定了下来,他依然在梦里呓语,“钟阿姨,我好想你,小炜好想你。”这个抱住她手臂的大男生明明还像个孩子。
徐文文心酸地喊他,“秦炜,醒醒。”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叫喊起了作用,秦炜慢慢睁开了眼,看清来人是她后,惊讶地脱口叫了声,“徐律师。”他随后放开她的手臂,沉默着不再吭声。
徐文文尴尬地解释,“我想知道你解除我代理合同的原因是什么?秦炜,你是无辜的,我能帮你。”
秦炜看着她恍惚地微笑,“我是□□犯。”
“不,你不是。”
“不,我是。”
“可是你从来没有对警察认过罪!秦炜,你其实心里也希望有人救你,对吗?如果你真的□□了她,嘴上说没用,要跟警察认罪才有用。可是在警察面前你一直沉默,一字不说!”徐文文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问,“秦炜,你也希望有人可以救你对吗?可是你什么真相都不透露,我很难帮到你。秦炜,不如你跟我合作说出所有事实,我一定能帮你。”
秦炜听到这些话脸色一变,开始下逐客令,“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方法进来的,麻烦你出去。”
“秦炜,你这样下去会坐牢的,你想坐牢吗?”
“出去。”秦炜看着她,无动于衷。
“秦炜。”
“滚。”
“好吧。”徐文文只能放弃,“我先走了。”她退回到厕所边,手脚利落地打开厕所门,钻窗而出。
秦炜目光直直地盯着厕所的方向,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
真相?事实?和有些东西比起来,太渺小了。
徐文文下水管的时候没有费什么力气,陆晓东看到她双脚着地才松了口气,陆晓东问她,“搞定了?”
“没有,他拒绝了。”徐文文倒没有垂头丧气,她朝陆晓东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我天天来!直到他同意为止!”
“…………”小陆听到这些很无言,她准备每天都从这里爬水管?危险系数太大了吧!
“你也天天陪我来吧!”
“我干嘛陪你?”
“我掉下来的时候你好接住我啊!”
“别来。”陆晓东马上退后几步,手掌往身前一划,“咱俩划好三八线,以后,你干你的事,我干我的事,你出了任何事都跟我无关!OK?我可不想你爬水管的时候摔死,警察把我给抓了!”
“别这样嘛。”徐文文对他撒娇,陆晓东头皮发麻地转身就走。徐文文追了上去,叫着,“陆晓东,陆晓东,你就陪我来嘛。”
陆晓东走到医院停车场,拉开车门一言不发地开车走人!
他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后视镜里还站在原地纠结的徐文文,轻叹了口气,“执著的疯子,我怎么可能陪着她发疯呢!”
是的,徐文文完全疯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她几乎每天都跑过来爬水管见秦炜。可是不管她怎么解释,怎么说自己同情秦炜,怎么提自己对这个官司有很大的把握,秦炜始终不理会,甚至无数次粗鲁轰她走,到最后,秦炜放弃了轰她走,直接当她透明一样不理。
徐文文每天的任务就是给秦炜做思想工作,可是一连跑来医院一个星期,她爬水管的技术都爬到炉火纯青了,秦炜依然无动于衷,徐文文真怀疑秦炜是不是一块没有感情的木头。这天徐文文在家里准备再去医院做秦炜的思想工作,手机在她准备出门的时候收到一条神秘短信:我有证据证明秦炜是无辜的,有没有兴趣谈谈?
徐文文收到短信那刻,依稀记得曾经有人也发了条类似的短信给她?徐文文现在一头撞到了死地,与其说服秦炜不如主动出击找证据。她死马当活马医,回复了个短信:什么证据。
反正她银行也没钱,回个信息吃不了亏。
短信的主人飞速回复:秦炜与徐馨以前的开房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