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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光阴错 葱白的手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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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白的手指恢复知觉,暮云澜刚睁开眼就看到慕容渊坐在榻前,静静地望着她,深邃的瞳仁中隐现几许难以言喻的色彩。
见她醒来,他的眼轻眯一下,像刚露出水面的小鱼被惊动复又沉入水底,空空的水面上再无任何生气,连荡起的涟漪都迅速消失不见。
“你终于醒了。”状似无意地看了眼外面。
可不是嘛,天都黑了。
女子半坐起身,迷蒙着眼侧头望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慕容渊别过眼,耳根微微发红,“饿了吧,我们一起用膳吧。”
“害你担心了。”暮云澜垂眸,慢吞吞地说,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有心疾。”
“我不会嫌弃你的。”慕容渊掩下心里的疑惑,揉了揉她柔软的发,扶她起身,“我会请名医治好你的。”
暮云澜嘴角扬起幸福的弧度,乖巧得不似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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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送她上了马车,慕容渊独自回到书房,把玩着莹白透亮的珠子。
阿宝是没有心疾的,不过心疾也有可能是后来才发作的,而且她过了这么久才来找我,还化成了暮云澜的模样。
不过,如果她是真的暮云澜——
男子抬手将珠子抛向空中,快落到眼前时伸手稳稳一接。
国师府
白芷正在伺候暮云澜洗漱更衣。
想起失去意识的时候,慕容渊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有一声声急切的“阿宝”,她嘴一咧就笑了。看来,他已经对她是阿宝这件事深信不疑了。
我是阿宝,可我更是暮云澜。
不过,今天的灵魂出窍只是一个开始。她眉眼间一片晦暗。
灵魂互换的后遗症啊,也许有一天魂魄脱离后,就再也回不到身体了。唇边溢出一丝苦笑,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
看来我们的游戏,要提前结束了。
景和四年
慕容渊二十有四,暮云澜虽外表还是少女,实际却已三十有二
两人向景帝请求赐婚,景帝大悦。
三书六礼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暮云澜也像个真正的待嫁新娘,在国师府中从事自己自打出生起就没碰过的事业——刺绣。
“姑娘,你还是别折腾了。”白芷真诚地劝道。
看着千疮百孔的手指,她轻叹一声,让白芷给她上药。
自作孽不可活啊。要是定魂珠还在,她怎会这么狼狈,每日过得战战兢兢。
今天嫁衣送来了,宫里绣娘三个月的劳动成果,自然是华贵无比。
织金的香云纱轻薄飘逸,里衣都是妆花缎的,孔雀羽毛线织出的花纹在日光下暗暗浮动,让人移不开眼。
可惜啊,这么雍容典雅的嫁衣我是穿不着了。
出嫁前一天
全福人来给她开了面,赞她皮肤滑溜细腻,一丁点毛孔都看不见,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宫里派来的教习嬷嬷提点了下该怎么伺候夫君,还偷偷塞给她个画本,让她晚上看看。那里面千奇百怪的动作,让不知羞耻的国师大人也不由老脸一红。
深夜,暮云澜背着守夜的白芷穿戴整齐,留了封给慕容渊的信,拎着之前收拾好的包袱,爬墙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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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国师府便炸开了锅。
新娘子不见了,满院子都找不见人。
终了才发现桌子上茶座下搁了张字条:我不想成亲了。
靠,新娘子逃婚了!
暮云澜混在人群里,偷偷看了眼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前去迎亲的慕容渊,一身喜服,丰神俊朗。她勾唇一笑,朝着刚开的城门走去。
白芷抖抖索索地跪在地上,把那封信呈给面色阴沉的慕容渊。
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地打开信封取出信,总共三句话,看得他眉头深锁。
慕容渊,我逃婚了。
你口中的阿宝已经死了,而我一直都是暮云澜。
你我过往情分一笔勾销,从此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好个一笔勾销,互不相干!!
慕容渊只觉额角抽痛,合着搞这么多事,就为了耍我,真是无聊。
我一定会让你后悔今日所为,你给我等着。
不自觉将信揉成一团,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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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暮云澜离了洛城,一路向西,沿途游山玩水,最终决定在边境落户。拿出一半财产,买下间酒店经营,也与波斯商人做些买卖。因性格洒脱不羁,与热情奔放的边境百姓倒也能和睦相处。
虽也时常有人醉酒闹事,但她下重金买通了当地管事的,出了一两次面,也就没人敢来闹事。酒店生意也红红火火,后来又买下个胡姬,跳胡舞给大家助兴,钿头云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好不快活,便就把店名改成了“快活居”。
只是最近灵魂出窍的状况越来越频繁了,站在柜台后暮云澜手里本捧着一朵牡丹花,想到这不自觉将之捏烂揉碎,花汁顺着指缝缓缓沁出,弄脏了衣袖也毫不在意。
“少爷,就是这里了。”
来人一袭铺地的银灰白袍,三千青丝披散,那人的脸遮着银色画着血红符咒的面具。
大中午来买醉的人不多,刚一进门,暮云澜便认出了来人。
倒不是她有火眼金睛,而是——
大哥你戴了面具,你旁边魏大那张脸我可熟悉的很哪。
她也不躲,因为店小二已经暴露了她的方位。
那人直直地走向她,由于面具遮挡,只露出一双眼睛,墨染的眸子深沉黝黑,以全店都能听到的声音笑道:“夫人,别来无恙啊。”
闻言店小二一惊,掌柜的不是说她夫君死了么!天啊,大白天活见鬼了。
暮云澜眼角抽了抽,拉着他的衣袖就往自己房里走去。引得店里的好事者一阵起哄。
进了屋掩好门,横了眼他,才赌气道:“谁是你夫人?”
“你不是对外说你夫家姓慕容么?小寡妇?”慕容渊钳住她的纤腰,让她动弹不得。
暮云澜老脸一红,也就没有挣扎,摘下他脸上诡异的面具,戳着他下颌青青的胡茬,笑道:“你不在洛城好好做你的丞相,跑来做什么?”
“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这家还没齐,怎能居庙堂之高呢。”故意用胡茬扎她的脸颊,引得她咯咯直笑。
“我找的你好苦。”慕容渊用额头抵着她的,受伤的说。
这三年他先是上书致仕,然后拼命扩张家业,大一点的城镇都有他的商号,以便打听她的消息。
不知是她溜得太远,还是隐藏得太深,上个月才有消息说西境的庞贝城有个开酒店的年轻寡妇,与她相似。也是谁会想到她个黄花大姑娘,现在该说是黄花老姑娘了,会自称是寡妇,谁不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