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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0 佳闻调整好 ...

  •   淡季,火车票并不难买,乘硬卧,睡一晚便可以顺利回去,三人在同一车厢,我把下铺舒服的位置给了晓寅和佳闻,中铺虽不那么舒适,对我来说完全够了。(是不是该庆幸自己胖得恰到好处。)

      在车站候车的时候,佳闻告诉我,他是瞒着家里出来的,撒谎说是去几个朋友家玩,如果老妈打电话来,我得帮他顶一下,我说,我是女的,会不会越抹越黑?他托起下巴若有所思:“也对,可我哥又不会说话。”

      我想想,道:“回去叫你哥朋友帮你说。”

      那晚,睡得挺踏实,隔天天亮,在车站附近吃完早餐,没一会儿,何文骏就跳下出租车,径直朝我们走来。他第一次见佳闻,登时被其颜值惊艳得目瞪口呆,在帮忙打完电话报过平安后,悄摸酸溜溜地跟我说:“可算是明白什么叫基因加持了…估计我要想变帅,唯有靠整容。”
      我说:“干嘛跟别人比呀?。”
      他叹口气:“唉,快别说了,我已经输在起跑线了……”

      虽然很想笑,却还是努力憋住安慰道:“没,你也是帅的,这叫帅得各有千秋。”

      佳闻看我们笑作一团,不清楚我们在笑什么,走上前:“尹老师,你昨晚睡得好吗?我昨晚一夜没睡着。”
      “怎么了?”

      他说:“我第一次乘硬卧火车,有点儿不适应,而且平时睡眠就轻,你们没听到隔壁车厢的呼噜声吗?听到那个我就更睡不着了。再说,一想到马上能见到姨奶奶,我亢奋得没法儿睡。”

      旁边的何文骏撇撇嘴角,兴许是他觉得佳闻一出生就生活在蜜罐里,而他和晓寅始终挣扎在底层的生死线上,态度里或多或少掺杂了些许不屑:“你是不是忘了你哥听不到,就旁边儿有人敲锣打鼓,都不妨碍他睡觉,我说,你可不要高兴得太早,你那位姨奶奶并不是什么好应付的人,去之前先买点儿她喜欢的东西吧,否则一见到晓寅,分分钟把你们扔出来。”

      佳闻忙不迭地点头:“买东西这事儿包我身上,绝不会让我哥和尹老师破费。也不会让他们为难。”

      何文骏看他态度诚恳,便作罢,只是抓抓后脑:“待会儿我就不去了,人多未必是好事儿,晓寅就无所谓了,你们俩说话可得注意点儿,别到时候白跑一趟。”

      “乌鸦嘴…”佳闻努起嘴巴。

      “哎,天大的冤枉,我还不是为你们好……”何文骏象征性地辩解。
      我白了他一眼,斟酌后,还是决定直言不讳,“我听你意思,姨奶奶好像很不喜欢晓寅啊…怎么回事儿?”

      何文骏也不避讳:“这谁知道啊?你得问她本人。晓寅中学那会儿,暑假打工,有次那个姨奶奶过来串门儿,我刚好去接晓寅一起送货,她在庄奶奶面前,可没少说晓寅坏话。”

      “都说了什么呀?”佳闻比我好奇心更重。
      “就说……”他突然打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晓寅朝他投来冷冷的一瞥,接收到信号,何文骏遂摆了摆手,“当事人不乐意了,不说了不说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事儿,现在任务完成了,那我先走了,祝你们顺利。”

      说完,麻溜儿跑路。
      佳闻在与晓寅商量后,买好礼品。晓寅又去汽车站为我们买了票,搭大巴去姨奶奶家。三个人始终有一个要单独坐,晓寅没商量,自顾自去了后排。
      一路畅行,汽车沿着公路疾驰,两旁初秋的田野,风光很好。我和佳闻一会儿讨论路边紫色的花叫什么名字,一会儿又忍不住赞叹果树上长了还未完全成熟的果子。时间就过得飞快。

      到达目的地,晓寅约了滴滴,直达姨奶奶家。

      新农村的院落干净整洁,只是缺乏点儿独特性,我和佳闻早已经分不清方向。晓寅则熟门熟路叩响大门,隔了好会儿,都快要以为没人在家了,才听到开门声。

      一个中年妇女探出头,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后瞧见晓寅立马皱起了眉:“你来…做什么?”她用极其夸张的语调对晓寅说话。

      晓寅则手机输入文字,随后用语音朗读功能读出来:
      “我有事找姨奶奶。可否让我们进去?”
      伴随机械的女声,大伙儿都没敢动,开门的人瞅了我和佳闻一眼,指着我们:“他俩……谁?”

      晓寅低头再次打字读出来:“唐广辉的另一个儿子和我女朋友。”
      语毕,他用眼神示意站在后面的佳闻,让他到前面来,开门的妇女看到他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神情果然缓和不少,甚至笑逐颜开地迎接:
      “原来是广辉哥的儿子呀!你该叫我一声表姑,快进来,我们这还是第一次见吧…你看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重不重?我来拿,早说是广辉哥叫你来的嘛……”

      “不是,表姑,是我拜托我哥带我来的,您可千万别让我爸知道我来这里。他不知情的。”佳闻忙不迭地解释。
      妇女神色凝固了下:“呃……你说,哑巴带你来的?不是广辉哥吗?”

      佳闻看了晓寅一眼,吞了吞口水:“……嗯……”

      “先进来,进去说吧,姨奶奶在里面,老人家年纪大了,午睡刚起。你们里边儿坐一会儿。”说着她扯着嗓子朝屋里方向喊:“娘!哑巴带他弟弟过来看您!!广辉哥的小儿子!!”
      说着接过佳闻和我手里的东西。我们还没来得及行动,一个看起来仍然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掀了门帘,她拄着根拐杖喊:“是广辉来了吗?”

      我们三个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表姑口齿伶俐,三五句话解释清楚,带我们到屋内坐,然后沏茶去了。

      姨奶奶占着大大的三人沙发,使劲儿叫佳闻坐到她旁边去,还问长问短。对我跟晓寅则视而不见,若不是晓寅搬了张椅子给我,就只能干站着了,他做完这些,打手语说先出去,让我有事微信联系。
      我木木地点头,看情况,是在这里没少受气。

      估计佳闻平时也没有应付老人家的经验,看他面对姨奶奶的热情,有疑惑,也有不自在,这是个有界限的小家伙,不会像姨奶奶那样自来熟。而我心里,始终有些难受,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待见晓寅,是他做了什么错事吗?亦或许就仅仅是因为残疾。

      “你说哑巴带你来的?广辉没叫你来认我们吗?”姨奶奶拧起眉,似乎有些失望。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

      “嗯…我们是有些事想问您,关于我哥的……”佳闻挺不自在,嗫嚅道。

      姨奶奶却轻哼:“那哑巴是个孽障,他的事儿有什么好问的,我就想知道你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看,要不你和你爸爸说说,你表哥今年找工作,能不能让你爸爸给帮帮忙,上你们公司去?”

      佳闻咬了咬嘴唇,怯怯地道:“这…我说了不算,那我回去帮您问问……就是您…能不能不那么称呼我哥?他有名字。你们可以叫他的名字……”佳闻总算帮我说出了心声,一口一个“哑巴”,太刺耳了,从刚才进门的时候,我就想驳斥,只是碍于情面,又有求于人,不敢开口。

      “他又听不到,我们喊他什么都没所谓,再说了,他本来就是个哑巴。”表姑端着茶水出来,“你表哥的事情,你要上上心呀。”

      佳闻只能疲于应付:“哦,好,我一定把话带到,但是你们不能让我爸知道是我哥带我来的,好嘛?拜托了!拜托了!就算表哥最后到我爸公司了,也请你们守口如瓶,否则我就反悔了。”
      表姑没说话,像是在权衡利弊,隔了几秒,露出亲切的笑容:“没问题,反正我们不也没你爸的联系方式嘛,更不敢太麻烦你,只要你推荐下你表哥去你爸的公司就行。”表姑的眼睛亮亮的,仿佛会闪光。

      佳闻点点头:“那一言为定…我会跟我爸说,请您把表哥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到时候联系他吧。”

      “好好好!”

      把她们哄高兴了,接下来,总算能进入正题,佳闻拿出那张合影,指着里面漂亮的姑娘问:“姨奶奶,您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她只瞟了眼就答:“这谁不认识?当年唐大河,哦,就是你爷爷收的养女。邻里街坊都知道。”

      “养女……”佳闻和我都竖起了耳朵。

      “你奶奶嫁给你爷爷之前,你爷爷结婚的时候,就一个条件,要带着他的养女陈月亭,这姑娘,是他当年退伍前,一个牺牲了的战友的女儿,托他照顾。”

      我们听得聚精会神,佳闻忍不住问:“那这个人,您说叫陈月亭的,她和我哥什么关系?”

      “这你们都知道了啊?”姨奶奶露出几分惊讶之色,随即说道,“……现如今我妹妹走了,也就实话跟你们说了吧,你爷爷唐大河看起来人模狗样,实际上就不是个东西!一切都赖陈月亭,要不是她,我们广辉也不会被唐大河那个挨千刀的赶出家门,只是可怜我妹妹,这么多年,还要帮着养这个孽种。”说着他指着照片里的漂亮姑娘,“她是哑巴的亲妈,也是个哑巴。”

      我不知道佳闻在想什么,可是我已经攥紧了拳头,果不其然,照片里的漂亮姑娘就是晓寅的妈妈,只是我们谁都没想到,她竟也是聋哑人,佳闻调整好情绪,接着问:
      “那您知道,陈月亭现在在哪里吗?”

      “死了。”姨奶奶撇了撇嘴角,“死得太晦气。丢尽了我们庄家的脸面。”

      希望破灭都没有我们接下来听到的话更使人震惊。
      姨奶奶一字一句说出了当年的事。

      唐大河是外乡人,退伍后带着养女陈月亭前来本地定居,遇到了还很年轻的庄奶奶,那时候的庄奶奶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非要嫁给唐大河,便促成了婚姻。
      唐大河的养女陈月亭生得很漂亮,只是天生聋哑没受过什么教育,然而,就因为她漂亮,风评也很糟糕,用姨奶奶的原话,就是她为人不检点,是个狐狸精,唐广辉年纪尚小,他们两人有了孩子,传出去自然很难听,就在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村上一个无业青年,起了歹意,将陈月亭x杀,警方立案很快抓到凶手,执行了死刑。此事邻里间议论纷纷……他们都认为陈月亭比唐广辉年长几岁,要不是陈月亭的问题,怎会生下晓寅?可唐大河却并不这么认为,他将陈月亭的死赖在了唐广辉身上,认为是唐广辉败坏了陈月亭的名声才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还誓要断绝关系,将他赶出家门。可唐广辉是庄奶奶十月怀胎,辛辛苦苦所生,母子连心,被赶出去的唐广辉,一人在外漂泊多年,自从离家后,也就成了庄奶奶的心病,若没有发生过这些,庄奶奶也不会郁郁而终。

      单凭几句话,很难想象当年他们经历了什么。

      可是即便我们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事情过去太多年,谁也改变不了结局。也许晓寅正是认识到这一点。才一直拒绝知道真相。

      离开姨奶奶家时,我和佳闻都很沮丧。孰是孰非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晓寅,他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能倚靠的亲人。

      由于受不了火车上的环境,佳闻约了司机,返回学校的路上,就只剩下我和晓寅两个人。

      我忍不住抱他,他似乎也能够理解我的失落,便从始至终没多问。我并不想隐瞒,唯有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不公平。望着那双澄澈得仿佛一汪潭水的眸子:
      “晓寅,你想知道关于你母亲的事吗?”

      他看着我,没有回答。

      “你的母亲,和你一样,耳朵也听不见。”

      他仍静静看着,我说:“她不在了,你不要难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他点点头,伸手拉我靠进臂弯,我顺意。车窗外的余晖撒在彼此的脸上,扬起尘埃。我下意识微微抬着眸子,只能瞧见他的下颌角有好看的弧度,唇畔的微笑,温柔得仿佛阳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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