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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绿水人家绕,燕子飞时(1) 余非鱼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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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非鱼乖巧地低头砸核桃,因为用力,紧紧抿着唇,异常严肃,手下却异常凶狠。操起石块把核桃砸的满地打滚,着着见效。可是因为用力过猛,往往连着核桃仁也面目全非。
十三妹卖完一轮包子,心情大好地前来视察,看到尸横遍野的核桃,心疼地在滴血:“你别用这么大力气啊!核桃酥要半个半个嵌上去才好看,这种碎的只能做馅!”
余非鱼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不懂残缺凌乱美呢?这种碎的嵌上去简直像满天星,多好看啊。完整的一点都不能给人带来惊喜……”
十三妹已经手起刀落砸了四五个核桃,头也不抬:“你想说什么?”
余非鱼又叹口气:“这个好累,好难。”
十三妹冷冷地一记眼刀,余非鱼默默地滚回去,换了个通风透气的地方,把核桃砸的温柔而阴狠。
余非鱼砸了一会,猛然发觉自己的动作像诗里常常咏叹的捣衣妇,戏瘾大发,清清嗓子,唱道:“国危难男为难.四海思家园,北国风雪霜蚀脸……”余非鱼特意粗了嗓子,模仿戏里的老生,表情悲壮,似嗔似怒,一句唱完,撒开石头,做了个京剧里走马的手势,嘴里就是一连串惟妙惟肖的配音:“当了个当,当当当当当”挤眉弄眼,一个人不亦乐乎。
一个收尾后,拔尖了嗓子,画风突变:“难过南国少妇难,家无男,难上难, 裹巾南山,仰望苍天——”最后一个音高不上去了,余非鱼吸口气,又嚎一嗓子。 “问夫君——泪双流.蝶单衫.你在他乡可穿暖黄天别负我,闺中愿!”余非鱼又模仿期期艾艾的小媳妇,表情哀哀戚戚,唱的叫声声泣血。
余非鱼一个人手舞足蹈个不停,十三妹面无表情地砸核桃。
“啊啊,闺中——愿!”最后一个愿还没有落地,门外有人啪啪鼓掌:“唱得好!”
十三妹非常惊愕。因为余非鱼在音乐方面实在是一言难尽。
余非鱼一脸惊喜。因为余非鱼从来都觉得自己天赋奇佳,唱功盖世。
包子铺外安醉桥笑得一脸真诚,夸奖:“感情真挚,分饰两角。”
余非鱼更加得意。对着安醉桥甜甜一笑,梨涡浮现:“安公子好眼光!”
“尽管没有一个音在调上。”安醉桥遗憾地补充。
她好想把夸奖他的话吞下去啊!
十三妹意识到是安醉桥,急忙站起来鞠了一躬:“见过公子。”熟稔地问:“公子,要什么馅的包子?”
“不必多礼,你忙你的。今天我不买包子。”安醉桥客气有礼地一笑。
余非鱼更加生气。不买包子来干什么?专程来寒碜人吗?这厮在别人面前总是一副人模狗样文质彬彬的样子,唯独对她,一张嘴简直要毒死人。
想到这里,余非鱼笑得更加甜美:“公子您来啦?我们在剥核桃呢!”余非鱼举起手里的核桃仁晃了晃。
安醉桥“唔”了一声,走近以后,自来熟地从碗里抓起几瓣核桃仁就放进口中,边嚼边说:“不错。做什么糕点呢?”
余非鱼一把打开他的手:“干什么白吃?十三妹还要做核桃酥呢!”
十三妹连忙推开余非鱼:“你干什么呢?没关系的,安公子您吃,您吃。”
安醉桥客气地点点头,微微一笑,眼角的泪痣映着门外的阳光,让十三妹只会一个劲地点头。
余非鱼狠狠地赏他一个白眼,狠狠地砸核桃。
“核桃酥?我看,不如叫玛瑙酥,名字贵气些。”
余非鱼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哝:“名字贵气,还不是核桃做的!你家做糕饼用玛瑙?”声音刚好让两人听见。
十三妹爽快答应:“好嘞,就叫玛瑙酥。”
安醉桥看着十三妹砸核桃,左手拿着核桃放在一个小石墩子上,右手举着一块圆圆的鹅卵石砸上去,砸得时候要用巧劲,不仅四个面都要砸出裂缝,而且还不能用力过猛,以免把仁砸碎。铁核桃费劲,往往要砸七八下才能砸好。
反观余非鱼,不是砸了几十下核桃纹丝不动,就是一个用力过猛,核桃仁都粉碎。
安醉桥站在一旁,端着一小碗核桃仁,边看边往嘴里扔。等十三妹砸好核桃准备剥壳,才发现安醉桥把刚才剥好的仁全都吃光了。
安醉桥看着十三妹,也有些尴尬:“要不,我帮你砸点吧。”
没等十三妹拒绝,余非鱼已经嘟着嘴嚷了起来:“让他砸。吃个没完,不知道砸核桃多辛苦!”
安醉桥看着她一脸埋怨,有意让小姑娘看看,随手就从簸箕里抓起几个圆核桃:“那你可要看着了。”
安醉桥掌心抓着三四个核桃,收拢五指,稍稍发力。只听咔嚓咔嚓几声,核桃壳就裂开了。他再摊开手掌,坚硬外壳已经剥落下来,留下的只是核桃仁。
十三妹见状不禁拍手惊呼:“好厉害好厉害!”
安醉桥眉眼飞扬,嘴角带着一丝得意:“小事一桩!”一边看向余非鱼。小姑娘嘟着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碰巧而已。”
安醉桥于是又徒手碎了几把核桃:“现在呢?凑巧吗?”
“既然这不是凑巧,”余非鱼狡黠地转转眼珠,把一簸箕核桃都推到安醉桥面前,“那就用这些核桃证明吧!”
安醉桥瞄了余非鱼一眼,却见到那抹狡黠还没来得及退去。看来是想把他当免费劳力使了。
他拍拍手道:“我只是碰巧经过罢了,又不是我的分内事,不做。”
余非鱼恨恨地垮下脸:“你白吃那么多核桃,怎么不是你的事?”
十三妹忙戳戳余非鱼:“说什么呢?这核桃本来就是安公子送的,吃一点怎么了?”
他送了点核桃,吃就没事,自己送了半只鸡,却要劳心劳力在这儿砸核桃,什么人啊!
余非鱼气的七窍生烟,抱回簸箕,抓着核桃就使劲那石头砸了起来,那力气比先前更猛,猛得好像不是砸核桃,而是在砸敌人的头。
安醉桥觉得看她脸色变来变去的,比看台上唱戏还精彩,五官灵动地像一张流动的画。于是索性找了板凳坐了下来,一手托腮,专注地盯着忙个不停的余非鱼。
微微细汗冒出鼻尖,衬着细腻白肤,在阳光的照射下宛若清晨沾在花瓣上的露珠。一双杏眼此时正专注盯着手中的核桃,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嘴里不停地嘟哝,虽然听不清,不过定是在说自己,也定不是什么好话。安醉桥看到这里,又要笑出来。
视线再转向余非鱼一双手,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纤细修长的手,中指处还有薄薄的笔茧,想必平日里没有少练字。此时沾了些泥灰,还有核桃壳上残留的脏污,看起来黑黢黢的,很不相称。
安醉桥觉得别扭得慌,有点如坐针毡,于是他动了动身子。
余非鱼知道他在看自己,余光看到他动了动,没好气地一撇嘴:“干什么?长针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