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豪日记》影吟

1、第 1 章

　　作为十里八乡饱受宠爱的陆家大少爷，我陆尔豪从小到大最讨厌的人只此一个，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陆依萍。

　　我时常觉得，这丫头绝对是上天派来找陆老司令讨债的，连同我陆家长子一起受累。我还记得，依萍出生的时候自己不到五岁，在院子外面就能听见她嘹亮的哭嚎声。那天晚上睡前母亲搂了我好一会儿，一阵皱眉一阵轻笑，一会说还不知道黑豹子这会该多疼她们母女，一会又念叨不过还是个丫头片子罢了，还是我的尔豪最好。
　　那时父亲的确不是最疼我的，依萍有个姐姐叫心萍，比我小两岁，她的出生完全占据了父亲的注意力，母亲经常说，当我还没有意识的时候，来自父亲的疼爱就被夺走了。我却不觉得有什么，心萍自小与我长大，她的美丽可爱众人皆知，作为哥哥我连疼她都来不及，哪里会去妒忌呢。在我的字典里，心萍就是完美的化身，只可惜完美本身不长久，心萍在十六七岁的时候病死了，从此也成立黑豹子心里的一个软刺，碰不得。

　　在我还没有对异性发生审美的时候，心萍和依萍的母亲唯一的印象就是温驯。但是我实在想不出佩姨那样的人会生出依萍这样的小孩，让人想到都是一阵头痛的小豹子。即便后来跟佩姨搬出去住，却总能带着麻烦找上门来，龇牙咧嘴，非得让所有人不痛快才算不虚此行。

　　就像今天，结束在杂志社的工作已经是八点多了，偏偏路上还是大雨倾盆，我坐在马车里还是被迎面的雨点撞个正着，打开院门的时候只想赶紧回房间换身衣裳，却迎面撞到一个人影，那人毫不犹豫侧侧身就跑出去了，帮帮忙，那身裙子居然比我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人还要湿。
　　一进门，家里气氛快要结冰，我心中对刚刚的人已经有了猜测。皱眉头，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错过了家庭战争。
　　‘哥，今天杂志社的事情多吗？’如萍走到我身侧自然得接过湿夹克。有妹当如此，而不是刚才那位。
　　‘多事之秋，我们杂志社自然首当其冲。’如萍露出了对哥哥崇敬的笑容，我心里得意一下，却没忘了问，‘刚才怎么回事？我好像碰到了依萍。’
　　‘管她呢！她不一直都是那个莽莽撞撞的野样子！像只野兽！’母亲尖锐得嚷起来，毫无平时努力维持的矜贵和风度。
　　我无奈得摇摇头，不知道母亲怎么气成这样，居然说话完全不看父亲的脸色了。说依萍莽撞当然没问题，但是说她那‘野样子’还有‘野兽’，不就是往父亲脸上吐口水嘛。果然，黑豹子捏紧了椅子的扶手，手背冒起青筋，狠狠哼一声，走了。
　　随后母亲似乎才发现惹了父亲不开心，也匆匆回房了。

　　这才有机会问问如萍来龙去脉。
　　‘今天依萍对爸发火了，说她投错了胎，说爸不应该生下她，还说爸没人性……爸哪受的了这个，就拿鞭子要抽她……其实爸也是不舍得，可是依萍又说爸没有权利管教她，是个魔鬼……’如萍说不下去了，担忧得看了我一眼，‘哥，我挺担心依萍的……’
　　我心里冷哼一声，依萍的脑子都长到胆子上面去了，这么跟爸说话，简直就是欠教训。
　　‘你别同情她了，爸都快七十了，被她气一顿，你心不心疼？’果然，如萍露出了犹豫又心疼的神情。‘你有时间还是多跟爸说话让他开心开心，至于依萍，今后她要见爸还是拦着点好。’
　　如萍点点头，我对自己得一番安排颇为自豪，看来有的麻烦，还是要自己解决。

　　听如萍说来，现在的依萍实在叫人失望，父母年岁大了，谁家儿女不是想着尽孝却像她那般冤家上门状。
　　这天下午杂志社的工作告一段落，我决定拜访依萍母女一趟。
　　这还是佩姨搬出陆宅后他第一次拜访，想了想虽然要教训不长进的妹妹，对长辈也不能太没礼貌，于是拎了提水果，又捎上了前几天同事送的洋罐头。

　　南市四牌楼路。人力车把我放在不远处，因为巷子里有人晾衣服，不能继续走了。
　　这个地方怎么说呢，当然是比不上陆宅气派，不过上海的老巷子也别有一番生活气息，母女两个生活反而不该招摇。
　　我努力这样说服这自己，身为记者的观察力却让我不得不注意到街边的垃圾，不守规矩爱占便宜的邻居，还有眼前并不结实的大门。

　　‘扣扣’
　　‘－来了’是佩姨的声音，不慌不忙，打开门见到我，愣住了。
　　‘这是……这是尔豪吧。’
　　我却是震惊了。六年前佩姨和依萍跟母亲冲突离开了陆家，谈不上自立门户，每个月还是要找父亲取生活费，按说母女两人每月拿了生活费应该也过得不错，没想到……没想到佩姨老得这么快。印象中年轻的佩姨虽不如母亲美艳，也是眉眼清秀好看的，现如今却头发斑白皱纹横生，看上去比父亲还要老几岁。

　　‘是……是我，佩姨，一直没有时间来看您。我是来找依萍的。’
　　‘没事，没事的。依萍还没有回家，你要不要进来等一下？’佩姨有些小心翼翼得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犹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