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鲸骑》不不空空

220、第四十四章 养鲛

　　贪狼个头比王策高，以一种冷冷目光凝视着王策，令一旁罗成手心捏了把汗，生怕对方突然暴起一刀。

　　王策却是相当平静与其对视，眼神中没有畏惧也没有求饶，仿佛自己根本不是落入敌手，而不过一次与朋友之间的普通碰头。

　　最终贪狼哼了一声，摆摆手：“带他们跟我走。”

　　一路无话。

　　太阳灼热，船上船下的人早就躲在了树荫下喝酒饮水，通过地上雪白的沙子和透亮见底的海水折射出的光令光线更是强了两倍，整个海岸都仿佛在燃烧，喘息，远处的船只和椰子树在炎炙气流中扭曲，远一点的地方被蒸得恍若海市蜃楼。

　　贪狼一行却暴露在烈阳下，犹如苦行僧一样往前迈步，不紧不慢，仿佛头顶高温洗礼是一种奇异修行，而不是一种痛苦折磨。

　　抵达船厂时罗成已经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差点站不稳，被王策一把扶住。

　　王策安慰道：“没事了，大口呼吸，呼气吸气，待会儿喝点水就没事。”

　　被晒得满脸通红的罗成点点头，勉强双手拄着膝盖喘气。

　　王策又看了一眼郑宝珠，朝鲜少女皮肤有些微微泛红，除此外毫无其他异状，太阳再毒辣也不会让她低头，海水再凉也无碍于她下海抓鱼捞虾，这就是从矿坑地狱活下来的郑宝珠，除去饥饿，她无所畏惧。

　　前面贪狼终于停步：“我可以放过你，并且我愿意破例大发仁慈，给你的破船一个进船厂修理的机会。不过，我需要你做两件事，你应该感谢今天的好运。”

　　王策无语，左右看了看，比出食指中指：“贪狼头领，好像你已经欠了我两个人情……一个是杀人夺珠一事替你说话澄清，事后你贪了铜雀的海藏珠谎称丢了，我也没拆穿你。还有一个是给你及时止血避免了可能的海上血毒症……我用这两个人情换，行吗？”

　　贪狼脸上有些尴尬，他有些烦躁地挥挥手，示意手下离开。

　　清场后他理了理嗓子：“我贪狼纵横四海，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如此，就当无事发生……”

　　王策带人正要撤，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停下步子：“贪狼头领，你带我们来这，我想肯定不是叙旧，想来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笑话，我会有什么搞不定的麻烦。”贪狼冷笑一声：“你最好快点滚，否则我反悔了，你今天未必有命离开。”

　　以王策趋吉避害的性子，一般来说是不管闲事，只是没想贪狼居然还真的一码归一码并没有转脸不认，不由对他印象微微转变。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毕竟海上的八无暇还得靠他们去拖着，再者以如今的大环境，拥有海藏珠“鲨鱼牙”的贪狼说不定还真是继鬼头刀之后对抗八无暇的领头人。

　　勇猛，傲气，斗志旺盛，同时不乏魄力与智谋——当然比起自己要差那么一些，海盗里也算很不错的了。

　　心里琢磨了一下，王策一脸笑容：“贪狼头领太见外了，咱们怎么说都是一起同生共死，和妖人交过手，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尽管说。”

　　贪狼一阵子没说话。

　　“听说你……”这个高大的大海盗言语有些吞吞吐吐，居然扭扭捏捏一反常态。

　　王策心里都着急，你倒是说啊，却不好催促拂了对方面子，只能装作耐心听着。

　　“听铜雀说，你对海中鱼类颇有研究，连鲸鱼驯养都十分熟悉，眼下我倒是有个问题要你……要请教一下。”

　　请教两个字说得干巴巴的，生硬无比，想来对贪狼来说这个词很少说起。

　　王策却是脑仁子痛，铜雀这奸商真是，你给一他就能说出十来，信口开河用杠杆变成了一种日常本能。

　　贪狼想了想，回头看向他：“既然你能驯服鲸鱼，那么鲛鱼也应该不成问题才对。”

　　“你想要养鲛？”王策反问。

　　“不是养，是它们一直跟着我。”贪狼一脸无奈，有些懊恼：“总有一群白鲛鱼，还是按照南洋的说法，一群白鲨一直跟着我的摩伽罗号，行动很不方便，赶都赶不走。”

　　白鲨是南洋顶级凶兽，向来喜欢单独行动，大到体型巨大的鲸鱼，小到普通游鱼都是它们杀戮摄食的目标。鲸鱼大多本性温顺，攻击性不算强，白鲨不同，嗜血杀戮，闻着血腥味就会一路追杀，除非捕食猎物，否则绝不罢手。

　　王策心觉奇怪：“白鲨群一直追着摩伽罗号，难道你船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们，血腥太重么？”

　　“不，船上自然是天天打扫，血腥重会引发各种疾病，这一点我还是清楚。”

　　贪狼眉头皱起，整个人变得烦躁不已：“白鲨群一直尾，行动不便，处处受限，也不敢见血，疯狗一样。原本想要杀一头白鲨，没想这群畜生灵活得很，一下子就迅速下潜，反而变成了水下尾随，这下子彻底拿它们没辙。”

　　“贪狼头领……”王策有些哭笑不得：“这听起来并不是一件坏事，倒是为什么它们会追逐，不解决这一点，我也没办法。”

　　犹豫片刻，贪狼看了一眼王策身后的郑宝珠和罗成。

　　王策会意扭头说：“宝珠，你和罗成先去找个阴凉地儿休息一下，稍后我来找你们。”

　　宝珠指了指神色不对劲的罗成：“他好像中暑了，需要一些清水。”

　　贪狼不耐烦道：“找我手下要，他们会给你们需要的，死不了，海盗还能中暑死了？王策你的船员不怎么样。”

　　王策打了个哈哈：“我船上船员的确不怎么皮实，不过天生我材必有用，罗成以前也算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少爷，少保红玉膏也是他捣鼓出来的。”

　　“玩物丧志。”贪狼冷哼一声：“有什么手下，就有什么样的老大。”

　　王策不以为意：“现在你可以说罢。”

　　转瞬他又拱手：“险些忘了，多谢。”

　　“谢什么？”

　　“鬼头刀葬礼，你没有对我出手。”

　　贪狼一脸淡然：“我想要的东西会亲手去拿，这种手段，我还不屑为之。一码归一码，你当时根本没精力和时间去做内应，对付八无暇也是拼了命的。”

　　王策笑道：“不论如何，承你人情。”

　　“不需要，暂时留你性命罢了。”

　　王策耸耸肩，的确，有时敌友之间没有那么分明。

　　贪狼舒展了一下右臂，如此炎热天他也戴了一副厚手套，上面还有铜爪纹饰，更显沉重闷热。

　　他五指张开，倏然掌指关节处往外冒出四根白色尖锐的骨质角状物，这四根角完全张开后每一根都长逾一尺，让贪狼手掌上若附着一个锋利骨爪，杀气腾腾。

　　王策只觉得眼前的骨爪有些眼熟，试探性说：“这莫不是那海藏珠中的鲨鱼牙？”

　　贪狼张开五指随意活动，手掌关节上的鲨鱼牙也灵活地上下挪动，如同那看不见的骷髅妖将自己的白骨掌黏在了贪狼的手背上。

　　“说来话长……”贪狼语气低沉，望着自己手上多出来的四根爪子出神。

　　那一日贪狼以命相博，却未能获取海藏珠之力，事后伪称不见了珠子——那般情况下，老练如铜雀也是懂的，因此口中说“没什么比性命更重要”，即是默许了。后来在王策救援下又脱离了八无暇追杀，趁铜雀上船他和七杀劫了一艘小船离去。

　　至此七杀和贪狼暂时分开，各有安排。

　　贪狼需要尽快将海藏珠消化，变成自己可控的助力，以免夜长梦多，再生波澜。

　　他早早就关注了海藏珠的相关消息，也曾四下打探收买，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海藏珠据说是可以佩在身上，只要戴在身上就能够发挥出其神秘力量来。

　　可贪狼立刻就发现其破绽，若是只需佩戴在身，岂不是变成了和寻常武器一样，持有就可掌握力量？那为什么几乎很少听到海藏珠的具体传闻？既然人人能用，这种珍宝应该被所有人都渴望，其价值足以让骑鲸商团这样的团体哄抬高价。

　　真实情况是海藏珠只有一些依稀传言，几乎都是语焉不详，仿佛许多人都听说过这种奇异宝珠，但又没有人说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贪狼意识到，这东西必定有其古怪之处，令持有者都不愿随意将其丢弃。

　　果不其然，当他用手握住“鲨鱼牙”时，一股奇妙的念头自脑子里浮现。

　　——它将变成我身躯的一部分，带给我不可思议的力量。

　　一种无法抑制的融合冲动剧烈冲击大脑，令贪狼几乎是喘着气双手握紧“鲨鱼牙”，紧紧攥住，直到“鲨鱼牙”开始发烫，开始浴火蜡烛一样融化，那些粘稠晶莹液体钻入了贪狼双手掌纹中，鲨鱼牙和珠子都消失无踪。

　　慌忙之下贪狼将双手的液体抹在了船上，他不知这种情况会引发什么后果，下意识想要避免意外发生。

　　即使如此身体的异变也开始发生了。

　　贪狼那天感觉自己像是有半个月没睡过觉一样，倒头就人事不醒，直到三日后他才睁开眼，一口气吃了半只羊和好几斤牛肉，勉强恢复了过来。

　　他有每日早晨夜晚练拳的习惯，即使海盗大多以刀剑火铳交手，贪狼依旧坚持锤炼拳脚，因为他相信极端环境下或许只有自己的拳头和双腿能够搏出一线生机。

　　结果一个下摆拳击中沙袋，松手后整个沙袋焉了下去，漏了一地沙子，上面被戳出了几个大洞。

　　贪狼呆呆看着自己手掌背骨上长出四根骨刺，心惊又瘆得慌，好在这东西可以按照他的控制自如收入体内，只是这样一来就需要多多练习，避免一不小心骨刺冒出来吓到人。

　　于是他就给自己打造了一副铜骨铁环手套，看似是保护双手，实则为掩饰手掌异状。

　　“于是就变成了这模样。”贪狼五指攥拳：“习惯了也还好，真正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白鲨。”

　　王策默默记下关于海藏珠的相关细节，询问说：“眼下看来，是因为海藏珠的鲨鱼牙和你身体融合，导致异化后被白鲨认为是同类了吧？不过你不是可以隐藏爪牙么，难道鲨鱼还能顺着找来？”

　　听到这个问题，贪狼脸色古怪：“不是我，它们找的不是我，是我的船，摩伽罗号。”

　　王策更听不懂了：“为什么是船？”

　　“……我的船，也被鲨鱼牙给变异了。”贪狼有些郁闷。

　　王策恍然间想起——贪狼身体融入海藏珠时曾经将一些珠液擦在船上，也就是摩伽罗号上头。

　　难不成……

　　王策这回是真的瞠目结舌：“你的船，和你一起共同融了这枚海藏珠？”

　　贪狼脸部僵硬，答案已不言而喻。

　　王策心道，还能有这种操作么？果然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