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95、寻花

　　水面上吹来清凉的风，杨小桐坐在船上眺望着远处。只见巨大的石壁间有一条缝隙，船越靠近那条缝就越大。她把手伸到水里拨了拨，没想到穆公子在的地方还挺隐蔽，刚才她一眼看还以为那边过不去的呢。

　　小船稳稳地朝里划去，光线明显暗了下来。头顶只有一线天空，周围的水色如墨一般。穿过这里便又是宽阔的水面，不过已经可以看到对岸那些楼屋的轮廓。杨小桐回想了一下以前看过的话本，深深地觉得也许她还能碰到什么隐士高人……

　　渡口处停了一排大大小小的船，撑船的大叔把绳子栓在了柱子上，给他们搭了块板。两人沿着栈道绕上了岸，杨小桐忍不住开始东张西望起来。脚下是整齐的青石路，石块间点缀着浅绿的青苔，如一幅渐渐展开的画卷，别有一番闲趣。

　　旁边有些茶楼酒肆，周围的树荫遮挡了天光，将院子的篱笆染成了暗暗的青色。路上不时有三两行人，戴着斗笠说笑而过。往前一直走，过了牌坊，不远处便是一户户人家。到了一座小楼前，燕祈容开了门回眸笑道，“我已经找人打扫过了，要是缺什么等会再去买。”

　　“嗯！”她欢快地跑进屋，把窗户全都打开，然后绕到了二楼。从窗口望过去，那边的水面清澈透绿，一片片红色的树叶飘落下来，漾开层层的涟漪。几只小船搁浅在岸边，船上的渔网一半没入了水里，缠了些深绿的水草。

　　这里真的好美啊……连天空都比别的地方明亮许多。杨小桐去楼下煮了壶茶，倒了两杯放在桌上先凉着，跟靠在竹榻上的人道，“祈容，穆公子在哪里啊？得让他来看看你的伤，要是严重起来就不好了。”

　　“不急～”燕祈容拿了本书翻着，“他忙完了就会过来。”她点点头，果然医师到哪儿都很受欢迎呢。大概是赶了路，杨小桐觉得有些困，便打了个地铺想小睡一会。哪知这一觉睡得非常沉，等醒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她揉揉眼，顶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爬了起来，发现屋子里多了个人。燕祈容坐在榻上衣衫半褪，听到动静微微侧过了脸，“醒了？”杨小桐不好意思地收起薄毯子，“没想到竟然睡过头了，我感觉也就睡了一会会。”

　　然后她看向另外的那个人，一脸担忧道，“穆公子，祈容的伤不要紧吧？”将纱布打了结，穆一清把手放进水盆里清洗着，“刚重新换了药，只要平时注意些就没什么事。”“那就好。”杨小桐松了口气。

　　窗外夜色朦胧，似乎有轻轻的铃铛声伴风而过。她起来点了灯，披了件外衣，趴在床上开始看话本。快到半夜的时候，杨小桐才打着哈欠钻进了被窝。梦里她抱着剑在岸边悠闲地散着步，脚下泥沙柔软，走起来很舒服。

　　忽然，不远处的水面上出现了一座楼。有两只圆圆的灯笼悬挂在屋檐下，倒映在水中影影绰绰。她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也没见它消失。说不定有妖怪，她想了想，还是下了水。水面清可见底，并且一点儿都不深，只没过了她的脚踝。

　　慢慢地走到了门口，杨小桐拉开门，往里望了一圈道，“有人在吗？”……屋里半晌都没动静。正当她以为没人的时候，一个白色的影子“唰”地一下从角落里跑出来，飞快地躲进了另一边的房间里。那是个什么东西？似乎胆子很小啊。

　　地板铺在浅浅的水面之下，她趟着水到了那个房间前面，敲了下门道，“我进去啦。”杨小桐先探进一个脑袋看了看，然后抬脚走了进去。里面的布置很简洁，墙角边摆放着一只只精美的陶瓷罐子，许多漂亮的小鱼正在水里游来游去。

　　桌子边坐着一个白衣男子，发间插了根白色羽毛，脸上的表情有些局促，目光却是十分清澈。他暗暗握紧了拳给自己打了打气，才低声开口道，“……姑娘，你喝茶吗？”杨小桐把手里的剑横放在桌上，并不答话，而是抬眼看向了他背后的那面墙。

　　那里挂着一副画。一只白鹭仰着柔软的脖颈，姿态优雅地张开着翅膀站在浅水中，看起来美丽又高傲。她缓缓开口，“这画不错。”对面的人一听，马上别过头伸手捂住脸，害羞道，“其实你不必说出来的……”他也觉得自己很美。

　　这年头的妖怪怎么都变得稀奇古怪的？作为女侠的她，真是完全无法理解啊。杨小桐感叹了一番，顺手拿了他两条小炸鱼，就提着剑出去了。怪是怪了点，倒是个纯良的孩子，就不杀他了。

　　天气热醒的自然也早。杨小桐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悄悄溜到了隔壁的房间。燕祈容侧身躺在床上似乎还在睡，衣衫凌乱地敞开着，露出大片玉色的胸口。薄薄的被子只搭在他的腰上，下面一双长腿交叠着。

　　她走到床边蹲下来，小心地把他脸侧的一缕发丝拨到后边，托着腮看着他的脸，祈容睡觉的样子都好好看哦。忽然，他的睫毛轻轻一动，慢慢往上掀了起来。那望过来的目光带着些许慵懒，杨小桐听见他低声笑道，“想看到什么时候？嗯？”

　　她嘿嘿一笑，又偷偷瞄了他两眼，“反正是怎么也看不够的。”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把身子往后挪了挪，空出一块地方，燕祈容懒懒道，“上来陪我躺会。”杨小桐立马脱了鞋躺上去，她也觉得起太早了，刚好可以再补个觉。

　　吃完早点两人去散了步，然后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穆公子应该已经采药回来了吧？我现在过去拿。”他们住的不远，小路绕过去就到了。杨小桐一蹦一跳地跑到他家门口，刚好碰到他背着药篓从另一头走来。

　　穆一清开门进了屋，“你等会再过来，还要些时间。”来来回回多麻烦，她一把卷起了袖子，“我也来帮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拒绝，“那你先去煎药吧。”“好勒！”接过那包药，杨小桐就蹭蹭跑去了厨房。

　　他跟在后面走了进来，把药篓放在桌上，开始将药材一一分类。窗外的光线照进来，落在他沉静的眉睫，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柔和了几分。其实穆公子不板着脸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她把小锅端过去，“这么多水够了么？”

　　穆一清侧眼看了看，“够了。”他继续挑拣着草药，过了一会儿瞥见她还端着锅站在旁边，便有些诧异道，“怎么了？”杨小桐犹犹豫豫地走开一点，她知道穆公子觉得祈容跟她这样普通的女孩子在一起太亏了，要让他对她有点好印象可不容易。

　　这么想着，她放下锅，拿起小扇子幽幽说了句，“其实我也是有很多优点的……”他停下动作，似乎在等下文。杨小桐本来打算说很多个，但一时半会竟然什么也想不出来，只好呐呐道，“就是不怎么明显。”唉，她的优点未免藏得太深了点吧？

　　穆一清垂下眼，把草药放进了水盆里，却是没有说话。她埋头扇着风，装作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好尴尬，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不开口呢。要不要以后在穆公子面前表现得高冷点？那样他就会觉得今天发生的都是错觉了。

　　转眼过了两天。这日傍晚，杨小桐抱着罐子兴冲冲地从外面回来，“祈容，我捉到了很多小鱼……”话音还未落，她就看见穆一清也坐在屋里，两个人似乎在说什么事。她走到一边放下怀里的罐子，竖起耳朵听着。

　　穆一清微微扫了她一眼，继续道，“……那种花极为罕见，听闻只有天生一对的两个人才能找到它。”世上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花！杨小桐突然紧张起来，穆公子跟祈容说这个干嘛？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着她，果然下一刻她便听他说道，“你们可以去试试。”

　　燕祈容笑吟吟道，“听起来挺有意思。”哪里有意思了？肯定都是骗人的！她忙插嘴道，“应该没人找到过吧？呵呵。”穆一清略略皱了皱眉，眼里满是不赞同，“谁说没有？几日前就曾有人遇见过。”

　　杨小桐半信半疑，真的会有那种花吗？但是穆公子都这么说了，她又开始有点不确定了。结果晚上她一直在想这件事，都没怎么睡。如果明天他们去了没有找到怎么办？他们是不是就不能在一起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睛都是肿的，燕祈容哭笑不得，拉着她的手道，“不用太当真，我们只是去玩玩罢了。”林间一片苍翠，吹过云端的风从尽头拂过，无数的绿叶飘零，像是落了一场清凉的雨。

　　杨小桐却完全没心情去感受这些，只想快点把花找到。这样过了半天，她看花看得眼睛都酸了，还是没有任何发现。正有些丧气，她抬头瞅了瞅身边的大美人，顿时又充满了信心，他们绝对不会被一朵花拆散的！

　　走过林深处的一座小桥，忽然，燕祈容侧过身朝她眨了眨眼，笑道，“小桐，你看那里。”她闻言望过去，眼里瞬间亮起了光彩。不远处的树边有一朵极为美丽的花，金绿的叶子，亮紫的花瓣，神秘又高贵，就跟传说中的一样。

　　这一刻，杨小桐觉得曾经所有的忧虑都不见了。她看着旁边的人，忍不住乐呵呵道，“我们是天生一对。”他眉眼弯弯，看过来的目光温柔醉人，“嗯～”等两人走远，树后走出来一个人。穆一清提起药篓，望向浅色的苍穹，唇角轻轻地往上翘了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