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82、巫师大人

　　夜光化蝶，飞舞入室，穿透过那扇如同清雾织成的屏风。火红的枫叶在薄纱上层叠灼烧，刺目而耀眼。焚欢点了灯，眼眸中跳动起一片火光。她伸出手轻抚着灯面，那里温暖、热烈，怪不得总有飞蛾扑火，化成灰也难舍。

　　倏然一阵风，将灯盏都熄灭，寂静的暗处，蛰伏的黑影蠢蠢欲动。月光如水般流泻，窗棂幽蓝，有刀光闪过，屏风在刹那间四分五裂。

　　“大晚上的跑到人家的房间里来扰人清梦，就算死也是便宜你们了。”空洞洞的黑暗里，她娇媚的声音也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

　　偷袭的几人不禁瞪大了眼，万分紧张地环顾着四周，其中一个颤声道，“有……有本事就出来！”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她一连串的笑声，“别急呀。”屋内香甜的气味越来越浓烈，地上破碎的屏风浸着血液，无声地显露在丝丝缕缕的月光下。

　　枝头妖红的灯笼照亮了夜路的尽头，焚欢停下来，看了看脚边那人的伤口，一剑毙命，似乎死了没多久。她顺着血迹往前走，不远处隐隐传来刀剑相交的声音。突然，一人惨叫着倒在她旁边，吐了两口血之后再无声息。

　　月色淌过剑身流溢出华光，风涌动着他身上的斗篷。长发飞舞，他扬起头颅，唇角抿起冰冷的弧度，无情的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一种可怖的压迫感突然铺天盖地而来，似要将人碾碎，连一口气都来不及吐出来。

　　在他周围的人脸色都变得惨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血光一瞬又一瞬地亮起，无数血珠在夜空中粉碎，洒落在草叶上，游离成一片幽红色的光点。秦绝收了剑，与她错身而过，沉声道，“走了。”

　　焚欢妩媚地把玩着发梢，红唇微勾，“哎，我的房间都被他们弄得住不了人了，今晚……去你那里睡如何？”他停住脚，居高临下地望了她一眼，冷俊的面容没什么表情，“等会我有事要出去，随你。”

　　天光破云，马车上方掠过飞鸟的影子。杨小桐仰起头看着眼前的山峰，在心里感叹，原来巫师大人就住在这里啊。好不容易爬上山顶，只见一座吊桥直直通向对面的山腰，那座山峰比这里还要高得多，看起来神秘艰险。

　　杨小桐穿过吊桥之后，腿还在不停地颤抖着，刚才晃来晃去实在太可怕了……前面是一个怪石洞，一眼就能望到出口。野草没了脚，一条陡峭的石阶小路蜿蜒而上，两边是依山而建的楼屋，看起来十分简朴。

　　沈良朝转过身道，“你在这里等着。”她忙点头，“好的，那你帮我多说些好话，一定要让他给我看啊。”他面无表情地看她，“你有什么好话可以讲？”杨小桐觉得有点没面子，“……这个我也不知道，大概有的吧？”

　　目送着他上了山，她无聊地拔了一根小草，其实她很想一起上去，爬了那么久的山，她已经感觉很饿了。这一等就是大半天，杨小桐眼巴巴地望着小路的尽头，却始终没有看到他的人影，他该不是把她忘了吧？

　　正打算去看一看，一个黑衣少女走了过来，乌发刚及两肩，淡青色的图腾发饰别在右边的发间，漂亮又精致。她动了动唇，露出一个似乎是笑的表情，声音里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古怪，“请随我来。”

　　杨小桐以为要上山，立马打起精神跟了过去。黑衣少女走进路边的一间屋舍，点了熏香摆在角落，笑容僵硬道，“你在这里休息。”香气渐渐飘散开来，她坐在床边闷闷地想，不知道良朝公子见到巫师大人了没有？

　　晚上吃了一顿野菜，杨小桐有气无力地铺好被子，闭上眼睛早早就睡了。第二天，天还未亮，她就爬起来偷偷地往山上去。清风拂面，云端洒落初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迷渡城边缘的沙漠。

　　在山顶眺望了一会，她弯下腰蹑手蹑脚地走进了一座高楼。里面亮着一排灯笼，灯面上用朱砂写着咒语，两边低矮精美的栏杆描着桃枝，脚下的地面雕刻着古朴神秘的图腾。穿过一道门，只见这一室的正中心摆放了一盆巨大的银杏。

　　浅金色的光线细细密密，扇形的叶子透绿得好似在发光。杨小桐摸了摸其中一片叶子，然后小心地绕过这盆银杏进到了另一个屋里。布满咒语的墙面上晃动着池水的光斑，过道两侧的水面清澈却不见底，她蹲下来往水里照了照。

　　突然，水面中浮现了一个少年，他的脖颈上戴着一根蓝与白交错的结绳，绳子上垂坠着一枚玉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弯起眼朝她笑了笑，伸出手一把就将她拉进了水里。这是什么情况？！杨小桐闭着眼死命地扑腾，过了半天才累得停了下来。

　　她睁开一只眼，奇怪，为啥她会站在一条街上？旁边的屋顶上，一只碧眼黑猫脚步轻盈地跳了下来，转瞬变成了一个黑发美少年。他露出一个纯善的笑容，碧绿的眼睛如同宝石一般流光熠熠，“我叫猫鬼，带你来这里的是阿水，刚才你站在恶鬼池边，他怕你有危险。”

　　这个世界好玄幻……杨小桐晕晕乎乎道，“哦，这样啊。”大概她还没睡醒吧，算起来有一段时间没做梦了。不远处的地上慢慢出现了一滩水，戴结绳的少年冒出半个身子，撑开了手里的油纸伞，“我去买了这个，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

　　她抖着嗓子，“水、水鬼。”阿水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吓到你了。”说完他躲进水里，很快就消失了。她会不会被吃掉？杨小桐颤声道，“我没有做什么坏事……”一旁的猫鬼低声道，“我们不伤人，你不用怕。”

　　她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真的吗？”“嗯，不过你不能在这里久待，我带你去找离诛大人，他应该有办法送你回去。”一路上杨小桐都恍恍惚惚的，她碰到了好多鬼……等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站在一处陌生的庭院里了。

　　郁郁葱葱的翠竹林间，一条卵石小道通往深处。廊下门扉移开两扇，里面的细竹帘垂挡了视线。透过竹帘间隙，只见矮几上摆着各式茶具，一人坐在桌旁，正姿态闲雅地端起了杯子，垂眸饮了口茶。

　　猫鬼恭敬道，“离诛大人。”那人“嗯”了一声，“这小姑娘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进来吧。”碧绿的眼睛轻轻眨了眨，“是。”他转过头小声道，“你可以进去了，自己小心点。”杨小桐忙向他道了谢，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屋。

　　描着兰蕙的茶壶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刚看见一片衣角，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气。脑袋越来越晕，那衣服上的图案好似变成了一团诡异的黑色咒语，让她不能呼吸。倒落的茶水浸湿了香气，生起的白雾渐渐将她吞没其中……

　　杨小桐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差点就要憋死了！一截柳条突然掉落在了被子上，她拿起来看了看，是谁干的？这东西为啥扔她这里？正觉得莫名其妙，房门就被轻轻地推开了。

　　逆光处，那人慢慢靠近。他身形高大，穿着一身庄重的暗青神服，胸前坠着一串玉璜，腰间的神铃在行走时发出诡秘的幽响。他站在床边望下来，丰润的双唇带着禁欲的诱惑，眼眸深邃，叫人难以看透。

　　“你也是鬼吗？”杨小桐小心地问道。巫寒抬手取下挂在帐子上的香囊，加了一样东西进去，墨黑的眼珠闪过一抹光，“不是。”她放下心，抱着被子喃喃道，“说出来你肯定不相信，刚才我见到鬼了……”

　　他转过来看她，“那是幻术。”杨小桐盯着他手腕上那颗用结绳系着的白玉骷髅头，摇了摇脑袋，“我怎么感觉是真的？”巫寒也不跟她多辩，只淡淡道，“你若觉得是真的，那便是真的，你若觉得是假的，那便是假的。”

　　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这人是谁呢，突然她眼睛一亮，“你是巫师大人？”他一副面瘫的表情，“在下巫寒。”看起来还真是有点难相处，杨小桐立马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巫寒公子，你会不会治病？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他眉角抽了抽，“你先用饭吧。”花架上的扶桑半隐在飘动的轻纱间，蒙着一层熹微的浅光。喝了碗粥，杨小桐总算恢复了一些精神气，她推开门走到廊下，踮起脚眺望远处。

　　半卷的竹帘下摇晃着风铃，她一蹦一跳地穿过长廊，绕进了一个屋。里面的两人正在谈事情，她忙放轻脚步，挪到了一边。墙上挂着一幅雨师像，杨小桐背着手，盯着那个穿着白色神服的美女子，装作看得很认真的样子。

　　过了好半天，他们才注意到她。巫寒看了看桌上的盒子，“这蛊确实是从我们这里被盗去的，有两种方法可以将它取出。”杨小桐一脸急切，“什么方法？”他一点也不理会她紧张无比的心情，慢条斯理道，“一种见效快，但是会很痛，另一种只需喝些药，不过要好些日子才行。”

　　她偏过头，对上了沈良朝意味不明的目光。对哦，良朝公子很忙的，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这么想着，杨小桐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看向巫寒，“我要后面那一种，就是只要喝药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