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63、避雨

　　杨小桐正好奇地东张西望，就听有人朗声笑道，“江怀！来的正是时候，走，陪我去喝几杯！”来人一身暗蓝带紫的衣袍，纯银的腰饰上坠着一颗颗红色的宝石，比她以前看到的那些打扮，多了种迥然不同的风情。

　　他与季江怀一击拳，然后发现他身后还跟了一个眼睛圆溜溜的小姑娘。他顿时笑开了花，“算你有义气，还给我带了个这么可爱的妹子过来。这酒要不留着下次再喝，我还是先带妹子去玩吧！”

　　“别想太美，喝酒去。”季江怀顺势就把人拖走，回头跟她道，“你自己先玩会，等会找你。”杨小桐幽幽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眉头一蹙伤感道，“可是这里我都不熟……”她的声音太小，很快就被突然落下的大雨声掩盖过去了。

　　她靠在走廊的柱子边，微抬起头，一副少女多愁善感的模样。然后她耳尖地听见有人道，“那个……”那个啥？她转过头，就见走廊的拐角处躲着一个女孩子。腰间环佩叮当，缀着小颗翠绿的宝石，脸蛋偏瘦，小巧的鼻尖上有一点小痣。

　　两人对视了一会，那女孩低下头，“刚才他是开玩笑的，你不要在意。”杨小桐茫然地看她，“啊？”这姑娘说啥呢，她都听不懂。见她一脸不明白，她又提醒道，“雾衫他对每个女孩子都那样。”可是好多都会当真呢。

　　原来她在说刚才那个人啊，杨小桐罢罢手，“我没有在意啦，你放心。”那女孩似乎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那就好……”大概她也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奇怪，忙转移话题，“我叫雾衣，我带你去客房吧。”

　　杨小桐点点头，“那就麻烦你啦。”雨下得很大，落下的水花溅得老高。天空暗得犹如暮色，像是笼罩了一层灰蒙蒙的纱。所有的一切都被朦胧成一片暗淡的模样，只有房屋的轮廓依稀可辨。

　　屋子离得不远，虽然如此，但到屋外的时候两人还是淋湿了一片。雾衣将伞搁在门口，推开门道，“好久都没有客人来了，屋子我还要打扫一下。”杨小桐四处看了看，除了有些灰尘，别的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两个人打扫起来倒也很快，将桌子擦干净，杨小桐放下撸高的袖子，轻呼一口气，“终于好啦。”雾衣洗完抹布，倒了水，“嗯嗯，我们休息一下。”她出去拿了点心过来，两人坐在窗边的小桌旁静静地看雨。

　　雨水从屋檐落成一片，飘进来的雨丝带着一点凉意。杨小桐托腮望着窗外发呆，不知道现在祈容在哪儿呢，有没有担心她。唉，越想越觉得自己苦命，好端端的又莫名其妙地跟他分开了。

　　雨没有下很久，云慢慢散去之后，天色也明亮起来。雾衣看了看趴在桌子上已然睡着的女孩子，拿了一件衣服给她披上，然后轻轻地走了出去。一场雨后，吹起的风似乎都变冷了一些，她缩了缩，拿着伞慢慢走着。

　　转过一个弯，就见对面有人走过来。一看见那个身影，她心里猛地一跳，是就这样装作没看见，还是……勇敢地去跟他打声招呼呢？还来不及多想，他已经靠近了，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朝他看去，正对上他那双微醺迷离的眼。

　　他懒洋洋地松了松衣襟，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嗯？是小雾衣啊。”她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嗯、嗯，你不是去喝酒了？”雾衫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低笑道，“喝完了呀，笨。”

　　每次都是用这种像是宠溺的语气跟女孩子说话，明明知道不该去在意，可是心里还是觉得甜蜜了。她看着路边沾了雨珠的小草，“这样啊……”突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关心的话么？也许他只会觉得女孩子太啰嗦太烦了而已。

　　杨小桐醒来的时候整个手臂都麻了，不过这么睡了一觉，感觉精神了许多。她打开门走出去，便见季江怀靠坐在隔壁的屋前，正专注地擦拭着他的弯刀。微凉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忽明忽暗，像是一个季节的流影，在悄然变换。

　　她小声问道，“大侠，你知道夙州城在哪里吗？”淡蓝色的耳钉微闪，他没有抬头，声音带着一种酒后的低哑，“嗯，我要过去一趟，你跟着就行。”原来是顺路啊，那就好，这样她也不算很麻烦大侠了。

　　忽然她感觉手臂一痛，一只奇怪的虫子从她眼前飞过，没入了草丛。杨小桐抬起手一看，只见手臂上有个红色的小点，她摸了摸，有点刺痛。季江怀收起刀，往她手臂上扫了一眼，“怎么了？”

　　“被虫子咬了。”才一会儿，那一块已经肿起来了，轻轻碰一碰都很痛。他走过来看了看，“应该是毒虫，你别碰它，要敷点草药。”这里居然还有毒虫，她越想越担心，哭丧着脸道，“那我不会有事吧？”

　　季江怀被她一副我要死了的表情弄得无语，“顶多痛几天，没多大事。”听他这么说，杨小桐马上收起那副哭丧脸，不好意思道，“那就好。”也不能怪她大惊小怪，毕竟小命最重要。

　　“小桐，你醒啦？”雾衣从另一头走了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我去给你拿这个了。”她接过来一看，小袋子里鼓鼓的，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这药囊你要随身带着，这儿虫子有些多，万一伤到你就不好了。”

　　杨小桐心酸地抬起手臂，“我刚刚已经被咬了。”“……”雾衣忙安慰道，“那虫子不算厉害的，我给你擦点药就行了。”咬这么痛竟然还不算厉害的，这里的虫子好可怕，他们可不可以早点走啊？

　　晚上又下起了雨，这次下了一整夜。杨小桐裹紧被子，开始做起了梦。那是一片似乎无穷无尽的黑暗，她不知飘荡了多久，恍惚看见前面出现了一团亮光，忽明忽暗的如同镜裂般破碎的模样。

　　然后她看见了一片水岸，浓墨一样的水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岸边俯身着一个少女，她轻轻从水中捧起一团光，光茧慢慢碎裂，破出一只冰紫色的蝴蝶，翩跹飞起，落在她身后的那棵树上。

　　数不清的蝴蝶在树枝上闪烁不停，冰紫色的蝶翅上有光点轻洒而落，渐渐消逝在黑暗里。忽然一只刚破茧而出的小冰蝶摇摇晃晃地朝她飞过来，停在她的手臂上，有一种痒痒的感觉，她忍不住去挠了挠。

　　梦一下子就断了，杨小桐睁开眼，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臂，那片红肿已经消下去了，就是还有些痒。窗外的雨仍旧在下，被窝里又舒服又暖和，她缩在里面都不想爬起来。有时候突然想想，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她却什么本事都没学到，自己都替自己揪心。

　　雨继续下了半个上午才终于停了。小院里的篱笆湿漉漉的，被雨画浓了颜色。熟悉的笛声随风飘来，雾衣靠在窗边静静地听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出了门，朝笛声传来的那个方向走去。

　　崖边的风有些大，他蓝紫色的衣角轻扬，如他的心思一样，不知归处。吹罢一曲，他侧过脸轻佻地笑道，“小雾衣，你又在偷看我。”她红着脸，慌忙辩解道，“我就只是路过，顺便过来看看而已。”

　　他轻笑了一下，晃了晃手里的笛子，“过来。”她走到他旁边，风将她的发饰吹得叮当作响，她望向远处，那里的风景有种难以描绘的美。笛声悠悠响起，却是一曲凤求凰。她听着听着，眼眶慢慢就红了。

　　天空是一片苍白的颜色，杨小桐坐在马背上，挺直了腰板往前面看，“那里就是夙州城啊，我们终于到了！”赶了两天的路，简直太不容易了，不说别的，天天吃馒头她都快吃吐了，这段时间她都不想见到这种白白胖胖的东西了。

　　进了城里，她便到处东张西望，总觉得这里的事物十分新鲜。一路边走边看，两人来到了一家酒楼，季江怀将马拴好，往楼里走去。杨小桐也屁颠颠地跟在后面，暗自想着吃些什么菜才好。

　　找好位置坐下，季江怀转头朝掌柜道，“来一壶酒，一斤牛肉。”杨小桐满眼期待地看着他，等了半天，她问道，“……就这样？”可是她好想吃排骨，鸡腿，喝点鱼汤什么的，而且她都好久没吃米饭了。

　　他看了她一眼，又加了句，“再来两个馒头。”……她一点也不想吃馒头，他到底从哪看出来她要吃这个的？虽然心里很嫌弃，但是没有其他可吃的，她还是咬了几口牛肉，然后硬塞了一个馒头进去。

　　吃完饭出了楼，门口正好停下一辆马车。杨小桐随便一瞅，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燕祈容冲她眨了眨眼，“过来～”她咧开嘴，蹭蹭跑过去，“我来啦！”没想到刚进城就能碰到祈容，真是太走运了。

　　那边季江怀上了马，朝他们看了一眼，“我还有事，先走了。”燕祈容牵住她的手，含笑道，“多谢。”“不必。”他离去的背影很潇洒，真不愧是大侠，杨小桐暗暗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