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17、近水楼台

　　在杨小桐急切的期盼下，房门慢慢地被打开了。韩乙君坐在轮椅上，刚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面前的女孩子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头发乱七八糟的，她两眼放光地看着他，“大叔，你在啊！大侠他快要死了！”

　　韩乙君一歪头，这才发现外面还有个满身是血的男子，看样子已经去了半条命。虽然他不爱管闲事，但他更见不得可爱的女孩子伤心，所以他果断地把对门的浮光和掠影叫了起来，“少年们，这个人就交给你们了，叔叔先去睡觉了，要是死了的话记得告诉我一声啊。”

　　浮光和掠影也才睡下不久，他们出去逛了一圈，见人太多就早早回来了。两人看到这情景完全没了睡意，把人弄进了屋里，浮光打了水开始替季江怀处理伤口。杨小桐站在旁边帮忙，忐忑地问，“大侠不会有事吧？”

　　检查了下他身上的伤口，浮光温声道，“还好没有伤到要害，就是失血多了点。”等他动作熟练地给季江怀上了药包扎好，那边掠影也回来了，“我用血迹把他们引到另一边去了，暂时不会找过来。”

　　浮光点了点头，转身跟她道，“小桐姑娘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看着。”杨小桐很不好意思，“真是麻烦你们了。”她刚走出门，就见几个人走上了楼。钟灵一见到她就被吓着了，“小桐！你怎么了！”她立马摇头，“我没事，不是我的血。”

　　燕祈容走过去拉起她的手，朝夜道微他们颔首道，“既然人找到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钟灵嘀咕道，“他好像生气了哎。”夜道微弹了弹她的额头，“要是你丢了，生气的可是我了。”

　　她捂着额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他们两个……嘿嘿嘿。”可惜了流琴小叔子，原来小桐喜欢的是燕公子这样美艳的类型啊。贼笑了一会，钟灵看向脚边的小女孩，“小砂困了没？姐姐先带你回去睡觉。”

　　“……”旁边的小砂两眼放空，还沉浸在明天就可以回家跟舅舅相亲相爱的美好想象当中。见她没反应，钟灵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蛋，“难道已经睡着了？”小砂回过神，包子脸鼓了起来，“才没有。”“好好，那咱们回房间。”

　　洗完澡换好干净的衣服，杨小桐走到窗边一边吹风一边擦头发。等收拾好，她才慢吞吞地去了对门的房间。燕祈容也正好沐浴完，长发散落在肩头，轻薄的白衫里半露出精致的锁骨，他就那样靠坐在床头冲她似笑非笑道，“过来。”

　　杨小桐走过去，小心地瞄着他的神色，很小声道，“燕老板，刚才让你们担心了……”燕祈容没搭理她的话，只是把手里的扇子扔给她，凤眼闭了起来，“给我扇扇风。”她默默地接过，一下一下地扇着。

　　过了一会，她就觉得手很酸了。杨小桐瞅了他一眼，他像是睡着了一般，只有几缕发丝在轻轻飞舞着。她试探地叫了声，“燕老板……”燕祈容慢慢睁开眼，瞬间有光在他眼底璀璨流动。他目光幽幽地看着她，低沉的声音里带了几分蛊惑，“叫我祈容。”

　　杨小桐的手一个不稳，那扇子就啪嗒一下掉了下去，磕到床沿，又掉到了地上。她望着那双含春带水的眼睛，磕磕巴巴地道，“祈、祈容……”燕祈容笑吟吟地应了一声，执起她的手玩来玩去。等他玩够了，他才慢悠悠地把手放开，“很晚了，早点去睡～”

　　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亮了整个房间。杨小桐打着哈欠走出门，感觉脑袋还有点昏昏沉沉的。小厅里燕祈容正与穆一清说着话，见她出来，便轻轻勾起唇，朝她眨了下眼。

　　穆一清也看到了她，他转过身往隔壁走，“那我先过去了。”杨小桐走到燕祈容旁边，悄悄道，“穆公子也来这里了啊，昨天都没见到他。”他拉过她的手，束起的长发垂落在身后，白皙的后颈上贴着几缕碎发，“嗯，早上刚到的。”

　　食物的香气飘散在周围，几个人坐在桌边吃着早点。“他一个人闯了无极楼，怪不得昨夜闹成那样。”夜道微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悠悠地道，“两年前九梦府被毁，此后孟惜寿了无踪迹，据传跟无极楼脱不了关系。”

　　“诶？是那个传说中有很多宝藏的九梦府？”钟灵喝了口豆浆，一脸好奇地问。“关于宝藏的猜测太多，没什么意义。倒是孟惜寿，祈容一直有在查吧？”他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漂亮精致的侧脸微微倒映在清透的茶水中。

　　燕祈容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块糕点，懒懒地道，“这个闲秋比较有兴趣，上次听他说似乎已经有线索了。”夜道微轻垂下眼，颤了颤长睫，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不如我们趁这次机会卖他们一个人情，反正现在都已经被拖下水了。”

　　……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会说这种话的人，杨小桐默默地低头啃包子。窗外歪歪扭扭地飞进来一只蜻蜓，抖了两下透明的翅膀落在了桌角。燕祈容懒洋洋地抬起手支着下颌，轻笑了一声，“这想法不错～”

　　杨小桐盯了会那只蜻蜓，忍不住用手拨了它两下。它颤巍巍地飞起来，然后跌跌撞撞地停到另一边。她一边看着，一边伸手要去拿最后一个包子。旁边的小砂比她更快一步，拿过包子就是吧唧一口，“姐姐，你摸了小虫子都没洗手。”“……”

　　燥热的午后，两辆马车驶出了凉州城。杨小桐坐在车厢里，时不时地掀开帘子探头探脑地往外看。无极楼的那些人应该会往这边追过来吧？不知道穆公子他们那边怎么样了，最好是已经安全离开了。

　　滚动的车轱辘带起一路的沙尘。正当她快要放下心来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风卷起尘土将车帘吹得胡乱舞动，不远处明晃晃的刀身在阳光下异常刺眼。杨小桐抖着声音惊慌道，“他们的刀好亮！一定很厉害！”

　　燕祈容拔剑的手顿了顿，眼尾轻轻扫过她，“……别怕，你们两个待在车里不要出来。”说完他红衣飞扬，从车上跃了出去。杨小桐的心跟着揪了起来，她拉紧了小砂的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混乱中，不知从哪飞过来一把刀，刚巧插进了车边的泥土里。她们这辆车的马儿吓得一个嘶鸣，撒开蹄子就狂奔起来。马车颠簸得厉害，两个人在里面被撞得东倒西歪。小砂一个没抓紧，一下子滚出了车外。

　　情急之下，杨小桐顾不得那么多，把心一横顺势扑了出去。然后她似乎瞥见有个人影一把接住了小砂，只是还没来得及细看，她已经“砰”地一下摔在了地上。额头磕到了一块小石头，她顿时眼冒金星地昏了过去。

　　杨小桐醒来的第一个感觉就是额头好痛。她脑袋昏沉地爬起来，发现屋里漆黑一片，只有皎洁的月光在窗外透着些许银亮。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空气都有些凉凉的，她一边想一边摸索着打开了门。

　　眼前是一片被月光照得通透的水面，不远处的水榭楼台在如镜的水面上留下一个个虚幻的倒影。长长的栈道上有两排精美的落地灯，在寂静的夜色里亮着幽蓝的光。栈道的尽头是一座凉亭，四角的纱灯倒映在水里影影绰绰。

　　杨小桐不自觉地朝那里走了过去，微微湿润的风将她的衣裙吹得飘来荡去。随着她慢慢靠近，眼前的路也渐渐变亮。只见那凉亭四周垂着轻盈的纱幔，像一片欲散的轻烟，不时地被风吹起一角。

　　灯光将水面渲染得更加明亮，杨小桐看到亭中的石桌上伏着一个人。笼在身上的半透明薄纱随着风柔软起伏，银灰的长发铺散在他身后，水蓝色珠子串成的发饰缀在银绸般的发间，闪动着晶莹温润的光泽。

　　他的右手边摆着一只浅口的白玉杯，清澈的酒液泛着点点波光。杨小桐还没来得及放轻脚步，就见他的身子微微动了动。不会是被她吵醒了吧？她心虚地往后退了几步，打算在他起来之前偷偷地溜掉。

　　忽然杨小桐脚下一滑，身子一歪，“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溅起的一大片水花将地面淋得湿漉漉的，映出碎片般的月色和灯影。岚镜月听到动静侧过身来，看到的就只有亭外那条寂寂无人的栈道。

　　在水里狗刨了一会，杨小桐才摸到了滑溜溜的岸边。她吐出两口水抬起头，发现亭子里的人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正垂着眼静静地看着她。她忙七手八脚地从水里爬出来，胡乱抹了一把脸，顺手拧了拧衣服上的水。

　　眼前出现了一块帕子，杨小桐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擦了擦脸，不好意思地道，“谢谢你啊，镜月公子。”然后她又小声地问了一句，“你能帮我把身上的这些水变没吗？”这样浑身湿哒哒的感觉很不舒服。

　　“不能。”银灰的长发拂过他的侧脸，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不是神仙。”一阵冷风吹过，杨小桐打了个喷嚏，呐呐道，“上次你不是变了朵小花么？”“哦。”他润了些酒的唇瓣透着一点儿沁凉，“那只是个小术法。”

　　见她一副狼狈的样子，岚镜月垂眼望向水面，眸色淡淡，“我带你去换件衣服。”杨小桐点点头，立马屁颠颠地跟上，“那真是麻烦你了。”穿过几条栈道，两人来到了一个同样临水的屋子。她站在门口有些犹豫道，“我这样进去不好吧，会把地板弄湿的。”

　　岚镜月从柜子里取出一叠衣服，看样子是女式的，“没事，如今这里没有人住。”关上门，杨小桐把衣服换好，然后抱着湿掉的那套走了出去。屋外已没了他的身影，只有飘过的一缕风吹晃了水中虚幻的美景。

　　打着哈欠走回房间，杨小桐把湿衣服扔进水盆里，然后爬上床用毯子把自己卷了起来。夜里一直有蚊子咬得她睡不好觉，挠了大半夜她才终于忍受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