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119、冬日宴

　　看他们那边似乎平静下来了，杨小桐轻声唤道，“千寐公子！”听到声音，千寐转过头，见她躲在巷子里探头探脑，不禁有些诧异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她小心地靠近两步，没敢离他们太近，“我刚要回去呢，就看到你们了。”

　　“这样啊。”千寐看了看旁边的人，“话说你怎么跑出来了，怪不得去红枫居都没见着你人影。”尉秀似是这才想了起来，“啊……我只是想过来找阿容而已。”本来以为经过这几年他已经好了的，没料到还是这样。

　　杨小桐插嘴道，“你要找祈容？”原来是上次那个居主大人，果然很恐怖……尉秀扫了她一眼，“嗯？你是……”她干笑一声，“我和祈容一起的。”唉，她这是有多没存在感，虽然她已经习惯了，但还是稍微有点伤自尊。

　　“哦，是你，我有印象。”他把手拢进袖中，唇畔漾开一抹笑，眉眼分外冶丽，“那你带我过去。”杨小桐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找他有什么事？”有这么危险的人物在旁边，感觉随时会没命啊！

　　尉秀轻笑道，“也没什么，就找他喝喝茶，聊聊天，顺便谈谈人生。”杨小桐抽了下嘴角，真是好有情调哦……那边寂灭峰的两个人低声说了些什么，斩宿朝他们看了一眼，“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自己可以的吧？”

　　“嗯。”尉秀的心情似乎突然变得很好，“我会照看好她的。”这句话应该是她说才对吧……她默默在心里嘀咕。显然千寐也是这么想，他朝杨小桐弯唇笑道，“那就麻烦小桐姑娘多照应些了。”杨小桐咧开嘴，“好的。”

　　白天路比较好找，她目不斜视地走在前面，偶尔回过头看他有没有走丢。半路的时候她转头一看，就见他停在那里，抬眼看着探出墙头的那枝腊梅花。杨小桐哈了哈手走回去，“尉秀公子，你都不冷吗？”她想早点回去躺被窝里看话本呢。

　　尉秀仍是望着那枝花，“不冷。”“……”好的吧，她决定换个话题，“感觉你跟千寐公子他们很熟哎，你们是不是很好的朋友啊？”他终于不看了，偏过头道，“因为我也是寂灭峰的，不过这几年没回去。”

　　原来如此。杨小桐了然地点点头，怪不得他们几个看起来很要好。尉秀很快就对那枝腊梅花没兴趣了，他抬了抬下巴朝她示意，“走吧。”“哦哦。”她忙收回视线，继续揣着手走到前面去带路。

　　经过一家糕点铺子的时候，杨小桐停下来往里面瞅了瞅，然后跟后面的尉秀道，“我去买个点心，你等我下。”空手回去好像不太好，还是买些吃的给他们。于是尉秀就站在店外看她风风火火地跑进去，过了会又一脸乐呵呵地抱着盒点心跑了出来。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杨小桐就望见了不远处的那座宅院，“尉秀公子，就是那里了。”她走过去伸手叩了叩门，不一会儿门便开了。她兴冲冲地穿过院子跨进屋门，“我回来啦！”顿时屋里几个正在喝茶聊天的人朝这边看了过来。

　　燕祈容坐在那里笑吟吟地道，“回来了啊。”杨小桐嘿嘿一笑，“对啊，我有种离开很久的感觉……”说着她回头指了指后面刚进来的那个人，“我路上碰到尉秀公子了，他是过来找你玩的。”

　　尉秀往屋里扫了一眼，“哟，小蝶你也在啊。”梁岁蝶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眼轻轻“嗯”了一声。给他这么一说，杨小桐就转过头去看那个人。他身前戴着一串长长的挂珠，珠子精致玲珑，看着有些眼熟。

　　仔细想了想，她终于回忆起来了。上次她打碎了他们家的花瓶，还是行歌公子把她带出来的。搞了半天大家都认识，真是好神奇。把买来的点心放到桌上，杨小桐抱着小布包道，“那你们慢慢聊，我先回房去了。”

　　院子里的落叶铺了一地，被寒风吹乱。屋外的空气冰凉透骨，冷得仿佛随时会落下一场雪来。杨小桐站在廊下望了会天，然后搓着手溜进了前面那个屋里。这几天她都没怎么出门，真是感觉特别无聊。

　　屋里的几人正好在说什么冬日宴的事，杨小桐凑过去期待地问，“我们要出门吗？冬日宴是什么啊？”梅殊华给她挪了个位置，唇角微勾，“就是一个冬日举办的集市，很热闹的。”她一听就感兴趣，“那我也可以去吗？”

　　“当然，只要不打架不杀人，谁都可以去。”尉秀怡然地坐在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早点。他刚说完，就见对面的女孩子一脸“那你应该去不了的”惋惜表情看着他。他露齿一笑，装出一副纯洁无害的样子，“放心，我不惹事。”

　　完全不相信。心里这么想着，杨小桐干笑道，“呵呵，你肯定不会的。”唉，这居主大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待上瘾了，红枫居的人都已经来催了好几次了，他却一点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因为心虚，她偷偷往燕祈容旁边靠了靠。燕祈容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我们下午过去，晚上就在那儿住了。”杨小桐忍不住兴奋地点头，“那我等会去收拾一下，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都可以，你看着带吧。”

　　午后，一行人坐马车慢悠悠地到了那个地方。冬日里天色暗得早，街道上悬挂的彩灯已经亮了起来。几人刚进客栈，就碰到了行歌和商雅，于是他们便被约着去喝酒了。杨小桐坐在那里插不进嘴，只好一个人出来街上玩。

　　外面很热闹，色彩缤纷的花灯下人影憧憧，那些欢声笑语驱散了一点冬夜的寒意，让人感觉也不是那么冷了。杨小桐买了串冰糖葫芦边走边看，忽然她眼睛一亮，蹭蹭跑到了不远处那个灯笼铺前面。

　　年轻的店主正低头做着灯笼骨架，见生意上门，便抬起眼招呼道，“小姑娘喜欢哪个？有看中的跟我说。”杨小桐点点头，看着那些漂亮又可爱的花灯，挑来挑去许久都想不好，她都好喜欢啊，不知道买两个的话会不会给她便宜点。

　　正犹豫不决，那店主停下手里的活站了起来，高高瘦瘦的身影被灯光拉长，“里面还有更好的，我去拿来给你看看。”还有比这些更好的？真厉害啊！杨小桐特期待地等在那里，过了会，他撩起门帘走了出来。

　　只见他手上提着两盏精致的白色灯笼，上面的白牡丹和白茉莉纯洁美丽，栩栩如生。杨小桐呐呐道，“怎么是白色的？”虽然好看是好看，但这样多不吉利啊……那店主没觉得哪里不对，“放在棺材前面很不错的，要不要买个回去？”

　　她嘴角一抽，“不、不用了。”难道这里的人都喜欢提前给自己买棺材买白灯笼什么的吗……刚这么想着，旁边突然挤过来一个女孩子，眼睛亮闪闪地盯着那盏白茉莉，“这个我要了！等我哪天死了肯定用得上。”

　　“嗯。”店主把灯笼递给她，顺便兜生意，“我这还有白蜡烛，兔子小猫的都有，需要的话我进去拿。”女孩子捧着灯笼爱不释手，“好啊好啊，你手艺真不错。”见杨小桐呆在一边，她转过头来道，“你也买一对回去呀，我感觉兔子的比较可爱。”

　　杨小桐猛地摇头，“那个，我就不用了。”说完她就赶紧转身跑掉了。他们可真想得开，好像死亡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不会有那么多的忌讳。不像她，虽然明知道人都是会死，但还是很怕。

　　心不在焉地逛着，忽然她瞄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个也看到她了，全身罩着一袭白袍走过来，“你怎么一个人？”杨小桐把嘴里的冰糖葫芦咽下去，“他们都在客栈旁边的那个酒楼里呢，宗溪公子，你们是不是说好了一起过来玩的啊？”

　　半掩在衣袍下的那张脸微微抬起，宗溪勾起黑色的唇，“那倒没有，只是我们刚好在附近。”杨小桐咧嘴笑道，“这样啊，那好巧哦。”“对呀。”他偏过头跟后面的人说道，“释寻，我们也去喝酒吧。”高大的身影动了动，释寻无所谓道，“随便。”

　　目送两人离开，杨小桐把剩下的最后一颗冰糖葫芦吃了，然后继续往前逛。大概是白天赶路的缘故，才逛了没多久她就感觉很困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努力撑开眼皮走回了客栈，算了，还是明天再逛吧，反正有好几天呢。

　　走进门，刚要拐上楼梯，她便听见有人在叫她，“小桐。”她回过头一看，原来是穆一清。他的旁边还有个人，她也认识的，就是那个碧落黄泉的芳戚公子。杨小桐走到他们那边，“穆公子，你也来啦。”

　　穆一清微微颔首，然后问她，“祈容不在这儿？”“在的。”她指了指隔壁，“跟别人喝酒呢，你找他有事吗？”他“嗯”了一声，“等会我过去看看。”说着他又跟芳戚聊上了，好像没她什么事了的样子。

　　杨小桐干站了一会，正打算要上楼去，就见芳戚瞅了她两眼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总觉得你有点眼熟。”碰到过这么多次了居然还只是有点眼熟，她叹了口气，“我想你应该是记错了，可能有人跟我长得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