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105、重逢

　　两人默默地赶着路，杨小桐埋头看着脚下，只觉得身上黏黏的很难受，这天气好闷热啊。到了一个岔口，晋绮停下来看了看她，“你走这条路，前面就是那个镇子了。”她点头，“好的。”“那……你保重。”“晋绮公子你也是，下次再见啦！”

　　果然再走一段路，前面就出现了几户人家。白色的花瓣轻轻坠落在地面，有小小的虫子从花瓣底下爬出来，不小心被风吹到了远处。杨小桐在街上胡乱逛着，心里有些沮丧，她就只带了一点钱，根本雇不起马车。

　　忽然后面有人拍了下她的肩，她转过头，然后满脸惊喜道，“穆公子！你怎么在这里？”看来她杨小桐还是很好运的，这都能碰到熟人。若有若无的药香飘过来，穆一清走到她旁边，淡淡道，“采药，顺便找你。”

　　他有没有生气啊？杨小桐偷偷瞅了瞅他的脸色，小声道，“给你添麻烦了，这次我肯定不乱跑了。”他似乎不怎么相信，只“嗯”了一声，没说话了。两人不疾不徐地走着，绕过前面那堵粉墙，转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几株枇杷树轻轻摇晃着枝叶，一眼望去，满目皆是盎然的绿意。小路顺坡而上，旁边是一堵用石头垒高的墙，墙缝里长着些小草小花。杨小桐低头看着脚下，一排蚂蚁从洞口里爬了出来，匆匆忙忙地不知要赶到哪儿去。

　　往左边一拐，两人到了一个院子前。穆一清推开院门走了进去，“你自己找个房间，过几天祈容也会过来。”她正东张西望，闻言忙道，“哦哦，好的。”院子不大，倒是种了不少树，还摆放许多大大小小的盆栽。

　　杨小桐进了屋子，把窗户都打开，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了枕头和凉席。去外面打了桶水，她摊开凉席擦了两遍，铺在地上晾着。唉，突然想到她的包袱落在那个客栈里了，现在想洗个澡都没衣服可以换。

　　不然去找穆公子借点钱？不洗澡实在太难受了……慢吞吞地走到厨房，她停在门口一脸犹豫。穆一清正低头洗着菜，忽听见一个声音，“那个，穆公子……”他抬起头，便见她挨着门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他把洗好的一颗菜放进篮子里，手背上透明的水珠轻轻滑落。杨小桐无意识地用手指划拉着门，呐呐道，“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想去买衣服……”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跟穆公子借钱真是好有压力啊。

　　穆一清站起身，拿帕子擦干了手，走过来将钱袋递给她，“顺便买些葡萄回来，还有，好好记着路，别又走丢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同意了，杨小桐连连点头，保证道，“我买完马上就回来了的。”

　　风从庭前穿过，绕至廊下，跌落三两片花瓣。杨小桐洗完了澡，心情很好地走进厨房，把刚才买来的葡萄洗了洗，放在两个盘子里。她跑到穆一清的房间门口，探进个脑袋，“穆公子，你现在吃葡萄吗？”

　　穆一清正坐在那里写着东西，闻言笔下稍顿，却是没有抬头，“放桌上吧。”她“哦”了一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声道，“那我给你放这里了。”说完她就端着自己那盘葡萄高高兴兴回屋去了。

　　把枕头往凉席上一扔，她躺下去舒服地叹了口气，忙了大半天总算能好好休息会了。杨小桐望着外边的景色，伸手拿了颗葡萄塞进嘴里。要是有话本看那就更好了，可惜它们都放在那个包袱里。

　　半夜下起了雨，到第二天也没见停。屋子里有些昏暗，杨小桐爬起来穿好衣服，坐在窗边发着呆。空气很潮湿，廊下的地面湿答答的一片。雨水落进院中的那个水缸里，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穆一清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抬眼就见到对面那个一脸无聊的女孩子。垂眸想了想，他转身回屋取了两册书。绕过走廊到了她的窗前，他把书递了过去，“这些书还不错，你没事的话可以看看。”

　　杨小桐接过书翻了翻，感觉挺有意思的，她嘿嘿一笑，“没想到穆公子也看别的书啊，我还以为你只看医书呢。”穆一清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里面有些关于药材的记载。”“哦，这样啊。”原来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样来的……

　　午后，雨仍是淅淅沥沥地下着，周围的景色都笼罩在一片暗沉的灰幕下。敞开的雕花小窗被风吹动，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杨小桐正趴在桌上看着书，忽见门口多了个人影，手里提了把伞，衣袖处湿了一块。

　　穆一清背着药箱站在那里没有进去，只道，“我要去看个病人，你是跟我一起，还是待在家里？”她想了会，把书合了起来，“我也去。”虽然下雨天不怎么想出门，但是一个人在家好无聊的，连点心都没有得吃。

　　杨小桐撑开伞，跟在他后面走下了坡，便见一辆马车等在那儿。不用走路真是再好不过了，她爬上马车找了个位置坐好，拿出帕子擦了擦两边湿掉的衣袖。然后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人，“穆公子，那地方远不远啊？”

　　“不远，很快就到了。”穆一清靠着车壁，发丝上沾染了些许细小的水珠，清俊的面容半隐在暗处。杨小桐点点头，那就好，这样晚上还赶得回来吃饭。雨滴落在车顶，发出沉闷的声响，让人忍不住有些昏昏欲睡。

　　似乎才打了个盹，马车就已经停了下来。进了庭院，穆一清微微抬起伞，侧过眼看她，“我去病人那里，你自己在这里玩。”顿了顿他又道，“别乱跑，等会我来找你。”杨小桐正东看西看，听见他的话立马道，“嗯嗯！”

　　碧绿的水面倒映着墙边的树影，被细密的雨丝打乱。她趴在窗口，腿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目光却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她看见那边的小桥上走过一个人，那副妖气冲天……不对，是仙气冲天的模样，正是上次她在碧落黄泉碰到的那位大仙！

　　杨小桐赶紧把书往桌上一放，拿起伞跑了出去。追上他的时候他刚走上台阶到了廊下，她气喘吁吁道，“大仙！你可以出来了？还记得我不？”看来他的封印解除了，那现在肯定变得很厉害了。

　　狄丹抬眸瞧了她一眼，浅色的刺青沾了点水光，显得神秘而妖冶。他似是思索了片刻，唇瓣微微一动，“嗯？……是你。”杨小桐抖了抖伞上的水珠，“是啊，我还想哪天过去看你呢，没想到你自己出来了。对了，大仙，你来这里干嘛？”

　　贴在脸侧的发丝微蜷，乌亮的颜色衬得他那张脸纯白得耀眼。他不答，反问道，“你住这里？”“不是。”她摇摇头，“我跟穆公子一起来的，他来给人看病。”手指轻轻摩挲着伞柄，狄丹略带诧异道，“穆一清？”

　　杨小桐望他的眼神立马变成了崇拜，“不愧是大仙，这都能猜得到。”他没说话，低垂着长睫，兀自沉思。刚才那个病人他已去看过了，确实是中了毒，而且是种很麻烦的毒。只是……除了芳戚以外，竟还有别人能那么快找出原因来。

　　见他站在那里半天不搭理人，杨小桐讪讪道，“那大仙我继续看书去了，就不打扰你了。”等了会他还是没反应，她幽幽叹了口气，转过身撑开了伞，缩着身子走进了雨帘中，远去的背影带了那么点儿凄凉。

　　回到屋里闷闷地翻着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其实仔细想想，拍马屁又有什么用呢，人家不一定看得起你，以后也未必会帮你。何况有的人就是萍水相逢，就算你把他夸天上去，没准人家转头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杨小桐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好像不早了，穆公子应该快来找她了吧，她还是先去外面等着好了。蹲在墙边托着腮，没过多久，两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前面的走廊上，他们边走边聊，十分投入的样子。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自己面前经过，杨小桐忍不住提醒道，“穆公子，我在这儿呢。”她感觉自己就像路边一朵不起眼的蘑菇，没有人会注意她。穆一清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她，“……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她一脸忧郁，“等你呗。”唉，小人物的忧伤你们不懂。狄丹看了看他们两个，朝穆一清弯起唇道，“那我们明日再聊。”穆一清微微颔首，然后走到她面前，难得向她露出一个笑容，温和道，“走吧，回去了。”

　　杨小桐恍恍惚惚地站起来，以为自己眼花了。穆公子竟然对她和颜悦色起来了，而且是在她没有得重病的时候。神仙的本事果然强大，连穆公子这样严肃古板的人都能让他忽然变了性情，实在太厉害了，看来她以后还是要继续拍马屁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