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103、迷路

　　杨小桐一口气跑进了林子里，乱转了几个圈，然后停下来往后看了看。很好，他们已经没追过来了。靠着树干休息了一会，她抬起头望了望。周围是一片浓郁翠绿的树林，连洒落的阳光都似乎染上了淡淡的绿色。

　　这次她好像又冲动了，不知道他逃走了没有……算了，还是先担心下自己吧。杨小桐选了个方向走着，刚才她是不是从这边来的？结果绕得头都晕了她还是没走出去，也没碰到一个可以问路的人。

　　银月悄然爬上树梢，墨绿色的树影随风摇晃。她两眼无神地往前走着，好饿啊，都快没力气了。忽然，她看见前面有水光在闪烁，好像是一条小溪。杨小桐提起了点精神，拖着沉重的步子跑向那里。

　　走出树丛，眼前的一切变得开阔而明亮。轻轻的流水声飘入耳中，她睁大眼，只见中间的那块溪石上站着一个美丽的少女，发簪上的流苏轻垂，一身浅黄色的衣裙飘然若仙，与手里提着的灯笼一同倒映在明澈的水面中。

　　那少女显然也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和害怕。还没等杨小桐开口，她就转身蹭蹭跑掉了……呆呆地看着她远去，杨小桐心酸地想，她真的不是什么妖怪，她只不过是一个饥饿的迷路少女而已。

　　捡了几颗野果子在水里洗了洗，她坐在树下慢慢吃着。枝头的绿叶染了月色，像是被施了术法一般，洒落下点点莹蓝的微光。杨小桐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歪着脑袋睡了过去，这一天她实在太累了。

　　风轻轻吹过，头顶的树叶簌簌作响。一只小虫子落在她的脸上，爬动间带来细微的痒意。杨小桐伸手挥了挥，艰难地睁开了眼，原来已经是早上了……扶着树干站起来，她捏了捏胳膊，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一步。

　　全身又酸又痛，肚子还在咕咕叫着，杨小桐叹了口气，沿着小溪慢吞吞地往前走，看看能不能碰到别的人。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出现了一座桥，桥头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悠闲地往桥上走。

　　她赶紧追了过去，有气无力道，“等……等等我！”那个戴斗笠的男子停下脚步，低头睨了眼旁边的小孩，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小男孩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纯洁可爱，“没有啊。”

　　“哦，那走吧。”他没所谓地继续往前走，两只手搁在脑后望着远处的风景。突然，后面蹿上来一个人，喘着气道，“这位大叔……”蒙刹把斗笠往上抬了抬，然后看到了一个脚步虚浮，一脸菜色的女孩子。

　　杨小桐刚要问路，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该不是要死了吧？不行杨小桐，你一定要挺住！她勉强睁开眼，努力咧开一个笑，只是没多久，她就在那人愕然的目光中摇晃着身子倒了下去，彻底陷入了漆黑当中。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榻上。窗格子在墙面投下浅影，瓶子里红粉的花开得正艳。杨小桐爬起来把整件事回忆了一下，原来只是饿晕了，她当时以为自己快死了……不过这里是什么地方，房间倒是宽敞又明亮。

　　正埋头找着吃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少女端着碗粥走了进来。杨小桐做贼心虚地把手背到后面，看着旁边的灯笼，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样子。那少女走到她面前，垂着眼轻声道，“你醒了？吃点东西吧。”

　　她把碗递过来的时候，杨小桐发现她右边的手指竟然有六根……还是装作没看到好了，她赶紧接过碗，说了声谢谢，然后一边吃一边偷偷瞄她几眼。诶？她不是昨晚那个女孩子吗？这么近看着更美了。

　　见杨小桐一直在看她，少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把手缩进了衣袖里，有些局促道，“那我先出去了。”她一口气跑出很远，到没人的地方才停了下来。她抬头望向淡色的天幕，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事的，阿竹，那些不好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她还好吧？杨小桐默默地把粥喝完，擦了擦嘴走到了外面的廊下。望了一圈，只见这里的楼互相连通，长廊交错，看起来挺特别的。灯笼轻轻摇晃，走廊的尽头传来说话的声音，她看过去，就见一个年轻男子背着个小孩转过弯往这边走来。

　　是之前她在桥上碰到的那两个，杨小桐乐呵呵地朝他们挥了挥手。蒙刹握住箍在脖子上的那条小手臂，往外掰了掰，跟背后的人道，“喂，你抱得太紧了，松开点。”然后他又抬眼看了看她，随口问道，“已经醒了？好点了没？”

　　那小孩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笑嘻嘻道，“是蒙蒙把你扛回来的哟。”杨小桐点点头，“好多啦，真是麻烦你了蒙蒙公子。”他们不是父子啊，不过总觉得这名字怪怪的……蒙刹黑着脸扯了扯小朋友的脸，“小孩子又调皮了，别听他的。”

　　从二楼望下去，下边的池中立着几块观赏石，碧绿的荷叶围绕在旁边，高低层叠，随风轻摆。杨小桐走到一处回廊，挨着柱子坐在木栏上，无聊地看着水里游动的小鱼，心里有些纠结。她一个人回去的话肯定又要迷路，但是麻烦别人也不太好，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发着愁，不远处曲折的长廊尽头来了一队人。他们抬着沉甸甸的箱子，一个个面无表情，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跟被操控的傀儡似的。杨小桐伸长了脖子想看个仔细，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说不定是金银财宝。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眼见着他们就要走远了，她连忙从栏杆上跳下来，小步往那边跑了过去。杨小桐等在那个必经之处，才刚刚探出个头，就被为首的人喝道，“别挡路！”……不给看就算了，她退开一点，幽幽地想，反正她也不稀罕。

　　沿着路绕来绕去，她走下台阶，看见刚才那个女孩子正抬着张书案走了出来。杨小桐忙跑过去道，“我帮你。”阿竹愣了愣，然后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嗯。”两个人把书案抬到空地上，又进到屋里去搬书。

　　阳光落在翻开的书页上，有淡淡的墨香萦绕在周围。杨小桐搬了个竹凳坐下来，从书画缸里拿出一卷字，“这个是你写的吗？我能不能看看？”“我的字很丑的。”阿竹有些不好意思，“只要你不介意就好了。”

　　她边把卷轴打开来边道，“不会……”一看到上面的字，杨小桐顿时呆住了，呃，原来她真的不是谦虚啊……见她这个表情，阿竹捂着嘴笑道，“我说了很丑的，不过我每天都在练习，以后会慢慢写好的。”就像生活一样，一直在变好。

　　杨小桐收好卷轴，一脸赞同道，“肯定行。”两人又说了会话，阿竹去厨房拿了点心过来，“你刚才就喝了碗粥，等会容易饿，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边喝茶边吃着玫瑰馅饼，杨小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阿竹，这里怎么出去啊？我昨天迷路了……”

　　她这么一说，阿竹似乎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道，“原来昨晚的人是你啊，没事，等会我带你出去。”杨小桐忙把馅饼吃完，“那我去跟蒙刹公子说一下。”她现在真是归心似箭，不知道祈容回去了没有。

　　阳光从一扇窗微开的那条缝隙里照进来，微微打亮了房间。樊冰换好衣裳，绕过那座绣着黑牡丹的屏风，施施然走到了镜台前，伸手将头上的发钗取了下来。一头乌密的青丝霎时披散在了背后，像是美丽的锦缎，隐隐带着光泽。

　　手里的那根黑蛇钗子被轻轻放在了桌面上，他拿起梳子慢慢地梳着头发，露出的侧脸俊秀美好，整个场景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幅画。他的唇角微翘，噙着淡淡的笑意，似乎此刻的心情很不错。

　　过了半晌他出了门，穿过长长的廊道，走进了另一个屋子。屋里的那个小孩正在吃点心，嘴边沾满了碎末。樊冰走过去，单膝跪在了地上，从怀里取出帕子，动作温柔地给他擦了擦，轻声道，“主子，我回来了。”

　　蒙刹坐在旁边翘着个二郎腿，“听说你又端了两个贼窝，东西收刮了不少吧？”他轻垂着眼，眸底幽暗一片，“我都是为了主子。”小男孩喝了口水，一本正经道，“但是你这样太危险了，我们已经有好多钱了。”

　　“我这是为主子的将来做打算。”樊冰掰起了手指，“比如以后……”见他又是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样子，小男孩忙放下杯子道，“好啦好啦，樊冰大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将来那么遥远的事情，跟他说了他也不明白。

　　“主子……”樊冰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带了一丝忧伤，“你都叫他蒙蒙的……”蒙刹剧烈地咳了几声，谁稀罕那个奇怪的名字！小男孩来回看了看他们两个，犹豫道，“那、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呀？”

　　他抬起脸，眼里满是期冀，轻轻道，“你可以叫我冰冰啊……”虽然搞不懂他的想法，小朋友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叫冰冰好了。”听他这么说，樊冰勾起唇，偏过头略带挑衅地看了蒙刹一眼。蒙刹抽了抽嘴角，呵呵，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