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101、寂灭峰

　　午时过后，马车在山腰处停了下来。杨小桐仰头望了望，感觉还要走好久的路哎。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迈着小短腿跟在他们后面往山上走。好在沿路的景色十分美丽，她东看看西瞧瞧，也不算太无聊。

　　走了不知多久，就见前面横着一处山壁，却是没有路了。杨小桐怀疑地问道，“商雅公子，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啊？”如果没有走错，那应该有个山洞才对，不然这么高的地方她可飞不上去。

　　商雅斜睨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就是这里呀。”她“哦”了声，越过他们蹭蹭往前跑去。那里肯定有什么隐秘的小路，她要先去找找看。走到拐角处，脚下已经没有路了，杨小桐刚想退回去，后面的两个人就走过来了。

　　见她一脸茫然，雪澈轻声道，“小桐姐，你往旁边看看。”难不成有什么机关？她探出头瞧了瞧，然后惊喜道，“原来这里还有路！”杨小桐一脚跨了过去，要是不留意，还真是发现不了这样隐蔽的地方。

　　这里依山建了一条长廊，阳光在屋檐的瓦片上跳跃，碎亮的光线透过帷幔，栏杆上精致的雕花投落淡淡的影子。她走上台阶，下意识地往里侧靠了靠。还是这样比较安全，这么高真是看一眼就觉得晕眩。

　　拐过一个大弯，已隐约能看见一些楼屋的轮廓。到了寂灭峰后，杨小桐又累又困，就直接跑去安排给她的房间里午睡了。一觉醒来，背后冒了一层汗，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她起身到窗口吹了吹风，便兴致勃勃地跑出去玩了。

　　这里的景色无疑是极美的，不知不觉，她来到了一个小湖边。天边的云彩映着霞光绚烂而瑰丽，清澈的水面晃动着粉花碧树的倒影。几株水莲下方掠过游鱼的影子，整个湖波光粼粼，像是入了画一般。

　　正发着呆，水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来。那人背对着她，水深刚及他的腰部，只能看到一头墨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那光洁的后背。他伸手抹了把脸，水珠从他尖秀的下巴滚落至光裸的胸膛，美丽而诱惑。

　　然后他侧身往这里看了过来，润湿的睫毛颤动着如同在闪光，“嗯？你不是上次那个女孩子？”杨小桐本来一脸呆滞，听到他的话赶紧回过神，“对啊对啊。”怪不得有些眼熟，之前她还在他的店里住过嘞。

　　不过他现在这个样子她也不敢多看，忙挡住眼睛道，“我不知道你在这里，你继续，我先走了。”说完她就转身跑掉了。千寐笑吟吟地望着她跑远，把发丝拨到耳后，缓步走到了岸边。他拿起隐蔽处散落的衣裳，随意地往身上一披，“感觉不会太无聊了……”

　　杨小桐回到屋里，也打水洗了个澡。她换好衣服走到桌边，挑了颗桃子咬了一口，溜达出了门。看这天色，差不多应该去吃饭了，她还是自己先过去比较好。绕了一段路，远远的，她就听见了一阵打斗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杨小桐躲在屋后，紧贴着墙壁探出头。只见那边的廊下站着几个观战的人，而前面的空地上有两个人不知道是在打架还是在切磋。她眯起眼仔细看了看，咦，那个背着两把刀的人也来了啊，好像是叫斩宿？

　　剑刃带着猛烈的强风堪堪擦过他的肩侧，斩宿错开身，嘴角扬起弧度，提刀挡住这重重的一击。释寻的剑法重力道却又不失灵活，确实不好对付，但是只要他的刀够快，也未必没有机会。

　　看他们打得火热，杨小桐边啃着桃子边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呐，真是精力旺盛！她慢悠悠地走到那几个观战的人旁边，等着他们两个打完然后好开饭。垂落肩头的发带轻轻拂动，宗溪偏过头看了看她，一袭薄衫透着微微的蓝色，“你觉得他们谁更厉害？”

　　杨小桐看得目不转睛，感叹道，“都很厉害。”要是她也有这样的本事就好了，去哪里都有底气，不会被人欺负。眼里闪过一瞬光，他弯了弯唇角，似是不经意地问道，“那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虽然他的声音很轻，但周围这几个还是都听到了。千寐倚着柱子，几缕微湿的发梢散落胸前，闻言饶有兴味地看了过来。杨小桐感觉很不好意思，她揪了下脸，神神秘秘地小声回道，“其实我已经有喜欢的人啦。”

　　女孩子果然抢手，这几个家伙还不信。宗溪一副遗憾的表情，“是谁？”杨小桐嘿嘿一笑，心里有几分得意，“他马上会来接我的，到时你就知道啦。”“这样啊，那我等着。”算起来，明日行歌也该回来了吧。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屋子里有些闷热，她早早起了床，打算找个地方看会话本。走了会，杨小桐看见不远处有一角亭檐，似乎是建在了低矮处。那里应该会凉快点，先过去瞧瞧再说，反正也就这么点路。

　　走近那里，她才发现这地方其实是一个悬空的巨大石台，下面是一片望不见底的深渊。石阶的两边竖着高高的栏杆，杨小桐小心地往下走，然后跑进了亭台里面。底层的光线并不明亮，她找到楼梯，来到了开阔的二楼。

　　这里四面通风，很是阴凉。她盘腿坐在垫子上，摊开话本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除了江湖小小虾以外，她最喜欢一个叫无良书生写的话本了。小小虾的故事比较简单，主要还是看画，而无良书生写的就更加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不知道那会是个怎么样的人呢？要是有机会能见一见就好了。从兜里掏出点心吃着，她用帕子擦了擦手，又往后翻了一页。过了不久，阳光倾斜着落在了她的书页上，杨小桐觉得刺眼，只好把书收了起来。

　　她趴在桌子上无聊地望着飘过的云朵，很快就变得昏昏欲睡。突然她直起身，用力拍了拍脸，这样不行，吃吃睡睡很容易变胖的！杨小桐提起精神，哼着小曲走到了外面，还是去别的地方逛逛好了。

　　绕过花丛，她听见前面传来说话的声音。抬起头往那里看了看，杨小桐立马欢快地跑了过去，是祈容！行歌看了她一眼，“就是这个女孩子？”燕祈容转过身，目光顿时变柔了，含笑着“嗯”了一声。

　　“祈容，你怎么上来的？那条路很难找哎。”杨小桐到了他旁边，拿起扇子给他扇了扇风，“热不热？”伸手帮她拨开粘在脸上的发丝，他轻笑道，“还行，路上正巧碰到了行歌，就跟他一起过来了。”

　　那是谁哦？她瞅了瞅旁边，原来这里还有个美人在啊，刚才没注意……见她看过来，行歌眸光微动，淡淡地解释道，“我们在狱中有一面之缘。”在断魂狱？杨小桐点了点头表示了解，这人也是寂灭峰的，看来上次释寻公子就是去找他的吧。

　　午后下起了大雨。暗沉沉的乌云遮蔽了天空，周围的景致在大雨中一片朦胧。雨滴敲打着屋檐上的瓦片，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将那些微弱的虫鸣声全部掩盖。透过敞开的门扉往外望去，走廊的地板浸泡在水中，倒映出灰白的色彩。

　　屋里的光线受了影响，也不甚明亮。杨小桐很没形象地仰躺在地上，两只手拿着话本看得一脸投入。过了会她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挪到燕祈容旁边，晃着脑袋目光涣散道，“我觉得我有点困。”

　　“嗯，那就睡吧。”他从思绪中回过神，让她靠在自己的腿上，玩了玩她的头发，“吃饭了我叫你。”杨小桐闭着眼点点头，唉，今天好像又虚度光阴了，想想还挺有罪恶感的。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算了，还是专心睡觉吧，不想就行了。

　　时光伴随着雨声静静流淌。睡了一觉之后她的脑袋更昏沉了，杨小桐睡眼惺忪地往外看，那天色仍是灰蒙蒙的，叫人一时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梳了梳乱蓬蓬的头发，她坐到桌子边，提起茶壶倒了杯凉水。

　　咕咚咕咚地喝完，她靠在那里，歪着头默默地看着他的睡颜。这几天祈容赶来赶去的一定很累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地上药。这样的美人要是留了疤那她不得心疼死，看来还是得问穆公子要些祛疤的药膏才行。

　　屋外的雨渐渐停了，雨水积在瓦沿，一滴滴地落在台阶上。燕祈容慢慢睁开了眼，目光所及之处恰好是她的侧脸。他似乎做了一个梦，只是一醒来，那个梦便已了无痕迹，只留下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感觉。

　　杨小桐见他醒了，凑过去给他捏了捏手臂，“是不是很麻？”他神色慵懒地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他此刻的表情太过魅惑，让她忍不住又是一阵心神荡漾，祈容真是超级美啊，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也比不过他。

　　好半天她回过神，拿了块糕点递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吃饭，你先随便吃点垫垫肚子。”这里的绿豆糕口感细腻又绵软，特别好吃。燕祈容垂眸将那块糕含进嘴里，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