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寝诡事》三喵

3、第二章 帖子

　　吉阳镇距离X市不算很远，但比起游人如织的X市来说，算得上十分冷清。吉阳镇靠海，主要以渔业和镇里的工厂支撑经济收入，镇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景点，旅游业很难展开，很多X市人都从未听过这个不远的小镇。镇里有通往X市某地的客运大巴站，用于镇民外出；但位于X市的站点却十分难找，如果找不到也没有便捷的方式进入镇里，只能从X市坐没有座位的长途公交车晃晃悠悠几个小时到达镇里唯一的公交站点，或自己开车走蜿蜒的道路进来。

　　收集到这些信息之后苏卿夜微微皱起了眉，镇里的客运大巴到底是通往X市的哪里？怎么没有准确的信息？

　　站点难找倒是可以理解，X市有不少公交站牌都已经破落不堪，小小一块被垂下的树叶挡住后常常令第一次前来的游客迷惑，当年苏卿夜第一次到X市的时候就曾经因此差点错过公交车。
　　如果不是有季然，那一次的活动可能就会迟到了。

　　季然……苏卿夜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任思绪流淌。
　　季然比他大两岁，可以说他从刚一出生就认识了季然。季妈妈和苏妈妈是手帕交，两家人感情很好，苏妈妈生苏卿夜那天季然就被抱着看到了那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小季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脸皱巴巴的看起来又小又软的弟弟，伸出了手去握他，结果后来就再也没能放下。

　　两个小孩子从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被家长带着一起玩儿，结果后来季然去读小学的时候，向来安静听话的苏卿夜第一次在大人面前哭闹不止，拉着季然的手不放，这件事直到现在还被季然拿出来调侃。
　　后来苏卿夜不甘心地追着季然读了他上的小学，又读了季然在的中学，只是始终比他低两个年级。季然决定到X市来上大学时，苏卿夜心情非常不好。他们出生成长在北方的某城市，距离X市需要坐8小时的动车，这距离对于从小形影不离的两人来说真的是太远了。
　　然而苏卿夜从小智商过人情商感人，平时对着季然总是有话直说的他闹了别扭，结果一向最能解读他情绪的季然也没能接收到他的低落。于是在苏卿夜升入高二的那个开学季，季然兴高采烈地去学校报到了。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季然入学后不知道为什么办理了休学，和家里也很少联系，两家人都很担心，季然偶尔传来消息也只是说忽然想做一个间隔年，家里人见他定期会报平安，也就任他去了。
　　但苏卿夜却觉得不对劲，季然休学半个月后家里人才发现这件事，而苏卿夜却是在季然失踪的第二天就察觉了有问题。从季然到大学开始，他们每天都会短信联系，可从某一天开始，每天固定会发来的早安和晚安都不见了。他向季家人提到这件事，季家父母却没放在心上。

　　苏卿夜在季然消失的一年间一直坚持给他发微信，却没有收到过任何回复，只能靠偶尔会收到的来自季然的明信片来判断对方仍然安全。

　　他始终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合常理。从小和季然一起长大，他自认对季然了如指掌。在苏卿夜的认知里，季然是个沉稳可靠的人，做事非常认真，几乎不会发生脱离他人生规划的事。
　　X大海洋系是季然一直以来的梦想，即使他一直对自己能考上这个系很有把握，在他拿到录取通知书时还是非常兴奋，甚至兴奋到忽视了苏卿夜的不满。因此他一入学就办理了休学才让苏卿夜这么惊讶。

　　一年之后，季然回学校恢复了学业，重新开始大一生活。而此时苏卿夜正在努力想要考进X大。季然在X大读的是海洋，苏卿夜也准备报这个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季然在大一的下半学期时申请了转专业，成功转到了人数极少的人类学系。还好这个系非常缺学生，文理科都收，于是隔年成功地得到了一个以极高分数入学的学生，也就是苏卿夜。

　　季然回大学后假期没有回家，苏卿夜进入高三也很少有时间询问他的情况，两个人从小到大第一次断了这么长时间的联系。苏卿夜考进X大的时候，季然正好因为转专业降了一级，要从大一开始读，两个人阴差阳错地进入了同一个年级。

　　苏卿夜知道的时候非常惊讶，他从小就一直追着季然的脚步，却从未想到会有真的追上的一天。

　　宿舍报到时，苏卿夜终于见到了季然。暌违两年的见面被季然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他就像这一年从没存在过似的一如既往地对待苏卿夜，苏卿夜反而不知要如何反应。

　　苏卿夜想要询问他休学时发生了什么，却每每被季然岔开话题。他耳聪目明，天资聪颖，学业上一直有过人的成绩，可惜口拙面瘫，在与人交流时往往词不达意，不像季然那么长袖善舞。季然可能是世界上最擅长读他的情绪的人，如果他想弄清苏卿夜的需要可以说无须费力，然而如果他想避开苏卿夜的问题，也是一样易如反掌。

　　在那之后，苏卿夜始终没能问出季然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逐渐闭口不再问，但这件事始终扎在他心里。

　　季然到底遇到了什么才让他刚兴高采烈地入学就休学了呢？他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从没发生过这种脱离常态的事情……

　　苏卿夜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继续浏览着网页，不过一直都是些没什么用处的信息，直到这样一条内容抓住了他的视线：“大家知道吉阳镇吗？我去我朋友家玩，那地方太吓人了！”

　　这是个X市本地论坛里的帖子，讲的是楼主去吉阳镇遇到的事情。楼主说她在X市工作，认识了一个同事，两个人经常一起去吃饭唱歌，感情很好。同事是个阳光开朗的女生，性格很大方，楼主与她情投意合，两个人约着要趁假期出去玩儿一趟。

　　楼主是外地人，家离X市很远，几天的小假期光回家就要有一半时间花在坐火车上，想说不如干脆用这个时间旅游放松一下，同事就提议去自己家看看。

　　同事家在距离X市不远的吉阳镇，据她说是个风景秀丽生活平和的小镇，没怎么被开发，还保持着自然的美景。而且吉阳镇靠海，还可以吃到新鲜又便宜的海鲜。楼主说自己很爱吃海鲜，一听这个立刻就心动了，收拾东西就准备去了，却没想到这一时馋嘴为她带来了后面的恐怖经历。

　　楼主写道：“我们是坐长途公交车去的，约着当天上午在公交站点见。那个公交站点很难找，我根据她给的地址到了之后怎么也看不到标志，结果同事来了之后拉着我走了几步一下就看到了。

　　当时我就觉得很奇怪，明明之前绕着那里走了好几圈都没看到，怎么突然就出现了呢？而且站牌上只看到了开往吉阳镇的一辆车，都没有别的车。不过想到当天就可以吃到新鲜的海鲜，还有吉阳镇的特产鱼丸汤，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车上没几个人，司机也不听广播，整个行程寂静非常。离开X市市区后，两旁的风景逐渐从高楼林立变成了绿树如织，基本看不到什么路人了。同事早上起的很早，上车后睡着了，我只好无聊地看窗外的风景。

　　在距离吉阳镇只有十分钟路程的地方，我忽然看到了一个奇怪的路人，他浑身湿透了，衣服上的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掉。离他有一定距离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他，因为很久没看到窗外有路人了。车开近了之后，我发现他一直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

　　我有点好奇他是不是吉阳镇的人，就多观察了一下，结果发现除了他站的地方以外周围的土路上都很干燥，完全没有水痕，看不出他是从哪里走过来的。

　　我感觉有点奇怪，他身上这么多水，走路时应该会滴到两边的啊，怎么会没有痕迹呢？或许他站在这里很久了，土路已经干了？我一边想着一边打算推醒同事问问，结果头还没转过去，那个人就突然抬起了头，直直地看了过来。

　　毕竟在车上，和他还有一定距离，所以看得没有那么清楚。不过当时是白天，还是能看出他大致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他的脸看起来像是在水里泡过很久的样子，都浮肿了，白白的，有点吓人。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随着车的移动跟着转。

　　我觉得有些渗人，赶紧推醒了同事，可她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开出一些距离了，我往后看也没再看到那个人。同事没太在意这件事，只说快到了，一会儿让她妈妈做海鲜给我吃，我就没再追问，专心想着海鲜去了。”

　　苏卿夜看了一会儿帖子，把手从鼠标上移开，微微侧着头思考了一会儿，下定决定似的拿出手机给季然发了个微信：“晚上去吃校门口那家海鲜大排档吧。”季然估计正在上课，没有回复，苏卿夜就接着看起了帖子。

　　楼主继续写道:“到了镇里之后，同事的妈妈做了当地的海鲜，实在太好吃了，尤其是特色的鱼丸汤，鲜香诱人，我喝了好几碗，完全把路上遇到的事抛到了脑后。

　　下午的时候同事带我去参观了镇里的码头，最近不是出海的季节，码头没有什么人，只有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围绕着我们。因为没有游客，周围也没有什么海鲜摊子或者水上渔家之类的。我们随便逛了逛，不过实在没什么可玩儿的。

　　我东看西看，发现码头附近有个很小的供奉着神像的祠堂，好奇地问了同事，她含糊地讲了几句，说如果想看庙堂的话周围有一间比较大的妈祖庙，我就跟她一起去了。

　　我和同事都是无神论者，就是参观一下，不过在码头附近的庙里还是有不少当地居民在拜拜，求平安。围着建了三层的高大庙堂转了转，看着虔诚的当地人，我觉得拜一拜也未尝不可，就学着周围的阿姨一起为一个月后要出海的渔民们求了平安。

　　晚上又在同事家吃了饭，鱼真的超滑嫩，还吃了一堆我叫不上名字的贝类海螺什么的，一顿饭下来撑得肚子圆滚滚的。我有点想出去遛遛弯消消食，不过同事说晚上最好不要出门，给我在她家客房铺了床，陪我看了会儿电视，晚上九点全家就熄灯准备睡了。

　　我在一片黑暗中摸着肚子，咂么着嘴回味晚餐那条鱼的味道，感觉还是太撑了，决定还是出去走走。

　　同事之前警告我我晚上全镇都睡得早，外面很黑，最好不要出去转。不过天黑是拦不住我的，我胆子比较大，从小就是孩子王，很多男孩子都在我麾下听我指挥。

　　小时候有一次大家一起玩儿水的时候一个小伙伴突然溺水了，大家都不知所措站在不敢动，我没多想，立刻就冲出去救他。可惜我离他太远，没来得及赶到他就在水里没了踪迹。最后伙伴中只有我去看了大人们打捞出来的尸体，我觉得很抱歉，就对他鞠了个躬。他的父母没出现在现场，听说是在外地打工没能赶回来，只有照顾他的外婆在旁边哭得声嘶力竭。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这段往事，可能是下午去妈祖庙的时候勾起了我的回忆吧。我拜拜的时候也许了愿希望那个小伙伴在那边平安。说起来妈祖庙离同事家倒不是很远，遛弯就能到，其实这个镇整个都不大，去哪儿都可以两条腿走到，马路上几乎都没有车，更不要提什么出租车公交车之类的了。

　　我回忆了一下同事带我走的路，蹑手蹑脚的下了楼走出了她家，开始往妈祖庙的方向走去。

　　其实我就是吃得太饱实在需要走一走，又刚好想起来妈祖庙的事情，才选择了这条路，现在回忆起来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

　　吉阳镇晚上确实很黑。白天不算繁华但也算热闹的城镇，过了晚上九点静得像一座空城，没有任何一户人家亮着灯，所有的商铺也都关了门。还好晚上月光很亮，我就在月光的照耀下慢慢地往妈祖庙溜达了过去。”

　　看到这里，苏卿夜打开笔记本，记了几个关键词：妈祖庙，不知供奉的是什么的小庙堂。他们的实践活动就是要去吉阳镇调查民俗，这些庙宇是必须要记录。这个楼主算是提供了一点信息，苏卿夜准备到时候核实一下那些楼主说不知道是什么的庙宇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正在记录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苏卿夜拿起来点开了季然的回复：“难得你有要求，必须去。我大概七点回宿舍，那时候就不热了，咱们一起走。你要是饿了我柜子里有杂粮饼干和黑巧，你先垫垫。”

　　苏卿夜回复了个好，就把手机放回了桌上，视线转回了电脑。

　　看到楼里有人抱怨楼主半天写不到点子上，废话连篇，他倒是不介意：楼主提供了一些他觉得很有意思的民俗信息，况且他也不是来看恐怖故事的。苏卿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到阳台上摘下眼镜看了会儿外面的一颗大树，算是休息眼睛了。阳台是半开放式的，阳光直直地照射进来，显得他没戴眼镜的脸庞有种出尘的美感。放空了一会儿之后他又觉得实在太热，就匆匆回了房间，继续看起了帖子。

　　楼主没回复那些或鼓励或抱怨的评论，接着写了下去：“周围完全没人，我其实还挺享受这种安静的感觉的。我老家是个很繁华的城市，到处都是人，半夜也热闹的不行。我家刚好临街，晚上有时候会被街上喧闹的声音吵醒，根本不可能像吉阳镇一样这么静。

　　我掏出手机插上耳机，准备听歌。我最喜欢在遛弯的时候听歌了，可是在城里生活的时候很少会戴耳机走路，因为怕听不到旁边车开过来的声音。在吉阳镇就没有这个困扰了，尤其是晚上，到处都没人，也不怕车开过来。我高高兴兴地戴上耳机，往妈祖庙晃悠。

　　我比较喜欢那种民谣类的歌，听的时候感觉自己在浪迹天涯，虽然我其实除了家乡只待过X市，但不妨碍我的思绪漂泊万里。我打开自己的播放列表，点了随机播放，就惬意地听了起来。前几首情绪都比较激烈一点，歌手的声音也都很沧桑，我经常会想象他们经历过什么。

　　手机自动播放到第五首的时候，是一首非常轻缓的民谣，女歌手的声音很清灵，曲调也柔柔的。这首歌相比起前几首声音就小了一点，插着耳机我也能在歌曲间隙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听到一半的时候，我想起后面播放列表里有首我最喜欢的歌还没播放到，就停了下来，准备手动换歌。

　　在找那首歌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有点不对。

　　我已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了，可是耳朵里轻柔的曲调间，仍然夹杂着沉重的脚步声……

　　那声音仿佛是从身后传来的，哒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