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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出海 每个人眼里 ...

  •   “呜呜……呜…………放我出去!求求你们了,我还不想死啊!我还不想死!呜呜……”
      月黑之夜,海风一阵一阵地袭来,空旷的后院里传出了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的哭喊声。那声音听起来十分稚嫩,像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可又无比的凄厉,像是有极大的冤屈。
      守夜的人被这声音惊醒,战栗着伸长手臂将灯笼往那声音的来处照去——
      那是一顶红得像是流着血泪的轿子,里面被灯笼照出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哭得身体不断起伏。

      守夜人稍微安下了心来,想着这是谁家的孩子偷跑了出来,务必要请她父母好好教训一下,这 可不是能玩闹的地方。
      他走到了轿子旁,满腹的牢骚也已升到了嘴边,却在掀开轿子的布门帘时大口吞了回去……那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红色的轿身随着火光映出影影绰绰的诡异阴影。
      这时,他背脊忽地一凉,小女孩那凄厉的哭声竟自他耳后极近处再次响起。
      守夜人僵硬地转过身去,身体猛地一抖,像是看到什么极可怕的东西,恐惧的嘶吼卡在嗓子眼里,尚未发出声来就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
      掉到地上的灯笼晃了几晃才勉强站稳,映出地面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的身影和一个成年男子的身体。
      那只存在于地上的影子里的小姑娘蹲下去端详着守夜人的脸庞,双手撑着自己的面颊,喃喃自语了起来。
      “为什么……不放我出去?”

      六月十七日到了。
      这是吉阳镇的老水手们推算好的祭海的日子。

      按理说祭海是一件不复杂的事,吉阳镇人已经做了几十年,以前从没出过问题。
      只需先去宫庙里请一面黑令旗,插在一个硬纸糊的小轿子顶部,再往小轿子里塞点要送给掌管这片海的神灵的礼物,然后请四个青年男子将这座轿子像模像样地送进海里,让大浪将它收了,祭海就算完成了。

      今年照着旧例糊了个精致的小轿子,跟平时抬各位老爷太太的轿子样式一样,工匠费了不少心力将这个纸艺品做出了装饰的雕花,还装了一道布艺的门帘;只是缩小了一些,没有窗户,周身又刷上了显眼的红漆。

      这轿子虽然小,但制作相当算用心,如果是身形娇小的小孩子调皮玩闹想要进去一探究竟,也勉强挤的进去。
      可惜它是用来祭海的,从出生就注定要入水;入水之后,这纸糊的轿子就该散了。所以没有人会进到轿子里,至少在吉阳镇老人们的记忆里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然而今年这轿子,出了件怪事。
      今天早上去取轿子的人发现守夜的刘家全躺在轿子旁边的地上,本以为他是不小心睡着了,却发现他面色惊恐,身体不时会颤抖几下,像是中了邪。
      那人赶紧把他搬到附近的房间里,又找了宫庙里的小道士来,问问刘家全是出了什么事。
      小道士正在准备今天要请去出海的黑令旗,听闻此事,有些不耐烦地放下了手里的活,跟着取轿人走到了放置轿子的院子里,看了一眼心中就断定这是半夜睡了着凉发烧,于是回庙里的小房间烧了道符,又切了几片生姜,给他弄了一杯热腾腾的生姜符水。

      被灌下去大半杯辣丝丝的生姜符水之后,刘家全居然真的慢慢转醒了,只是意识还不清晰,很快又睡了过去。取轿子那人赶紧赞叹道士法力高强,小道士只是微微颌首,挥了挥道袍的大袖子,一派仙风道骨地回了宫庙,心里却还心疼着那块准备炖肉的姜。取轿子的人也放下心来,安心的去做祭海的准备了。
      屋里很快只剩下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的刘家全,他双眼紧闭,面色晦暗,嘴巴微微蠕动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六月二十日很快到了。
      这是吉阳镇人一致敲定的出海的日子。
      镇子靠海,主要以渔业为生。如果不按时出海,接下来这半年全镇都该吃不上饭了。因此即便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也必须按时出海。

      民弘是镇里公认水性最好的人,几次出海使他皮肤黝黑,手臂肌肉格外健壮,双手满是拖网子留下的茧子。
      他每次出海都为镇子带回来极大的收获,是大家赞叹羡慕的对象。

      民弘家中只有寡母和一个新娶的媳妇,媳妇是镇子里公认的美人。据说民弘追了她三年,后来她终于被民弘每次出海归来时认真卖力的身影打动了,这才心甘情愿地嫁给了他。
      镇子里的人都说只有民弘这样的汉子才能娶到最漂亮的媳妇,他嘴上谦虚,实际上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过去出海每次都惊险万分,但他总能化险为夷,安全地带回大量海货。时间久了,他自己也不免飘飘然了起来,觉得人的力量就是会胜过老天。

      然而此刻站在码头,即使是他,也无法摆脱内心的阴霾,迟迟无法喊出准备出海的口号。

      实际上,三天前发生的事,阴魂不散地萦绕在在场每个人心间。
      无论是准备出海的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子们,还是站在码头旁祈祷担忧的女人们,每个人都强装着和平时一样,但颤抖着合十的双手以及恐惧地望着滚滚波浪的双眼,都透露了他们心中的不安。

      大海还算平静。波浪轻轻地拍打到岸边,渔船也随之轻微晃动。
      镇里的老水手们看过了天气,认定今天会是个好日子,风平浪静,万里无云,作为今年的第一次出海,再适合不过了。

      民弘抬头眯着眼望了望灼热的日头,又看了看起伏的海面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渔船,嘴角颤动了几下,仍然没说出话来。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身向码头旁的一间破败不堪的小庙走了过去,扑通一声跪倒在神像面前:“求水精公保佑出海顺利!这次如果能平安回来……我们一定会给您……给您送好东西!”

      周围看到这一幕的人都闭上了嘴,一时间码头安静非常。

      过了许久,民弘在一片热切的目光中抬起了头,站起身走回渔船边,挥了挥手大声吼道:“出海!”

      码头边像是忽然又活了过来,热闹非凡,年轻的小伙子轻巧地跳上渔船,与自家的亲人摆手示意;围在船边的女眷们似有说不完的祝福话,既是盼他们安然归来,又是盼他们大有收获,为下半年的生活赚个保证。
      今天是出海的第一天,接下来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镇里的壮劳力们都会在海陆两地往返,辛劳地为镇里唯一的经济支柱——打渔做出贡献。

      民弘强行按捺住内心深处的不安,带领着小伙子们一点点离开海岸,向一望无垠的深海航去。

      破败的水精公庙只是静静地待在原地,神像已经很久没上过新漆,慈祥的水精公端坐在庙堂中央,微笑着目送打渔的人们远去。

      女眷和老人们站在岸边,像是都被人掐住了嗓子,谁也不吱声,也没人动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逐渐远离的渔船上。

      忽然,还没走远的渔船中有一艘爆发了一阵骚动,接着一个年轻人动作僵硬地掉进了水里,激起了一片水花。同船的人爆发了一声嘶吼,立刻跳下船要去救他,却愣在了海面上,呆滞地踩着水,难以置信地望着平静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海浪。

      岸边的人看不明白跳下去的人发生了什么,紧张不已,有一个尖嗓子的老太太忍不住喊了起来:“是她回来报复了!是她!是她把刘家小子拉下去的!一定是她!”

      刘家的小儿子今年刚十八,还没娶妻,今天只有姐姐来送他。他姐姐本来不确定那个掉进海里的是自家弟弟,听到这一嗓子几乎昏了过去,激动地瞪大双眼努力查探不远处渔船上的发展,口中不住地喊着:“阿全!阿全!你怎么样了!阿全啊!”

      在场的除了刘家姐姐没人对老太太的话作出回应,但每个人眼里都流露出了再也掩饰不住的恐惧。

      不知道在渔船上看到的是什么样的景象,但他们在岸上看得清清楚楚:刘家小弟分明是毫无预兆地就被什么东西突然拖到了船边,挣扎了几下才掉进了海里。

      那个挣扎的姿势,明显是在跟什么力量争斗才会有的。

      六月下旬气温很高,今天日头又好,一片阳光明媚。可岸上的人却不由地都出了一身冷汗,他们都想到了老太太口中的那个“她”,但又不愿意去相信这一切的发生。

      难道真的是她回来了吗?
      人们的眼光不由地转向了码头旁的小庙堂。

      水精公仍然在里面慈祥地微笑着,仿佛对海上发生的一切都毫无察觉,又像是对一切了如指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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