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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我挑眉，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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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我感觉不到绝望，全身都已经麻痹，心脏抽成一团几乎停止。
那些丧尸在我的身上趴着，咬着。我的鲜血从体内喷涌出来，内脏也被连带着拽了出来。喉咙被它们咬断，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我的意识逐渐散去，一切都离我远去。
“温奕！”
混沌之中，一声呼喊刺入我的耳朵里。
“温奕！”
又一声，我耳边的声音愈发清晰，我睁开双眼，视线缓慢聚焦。
天空依旧是蓝色的，可是耳边的声音还是那些嘶吼声——我不是在做梦，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做梦。
缓慢撑起上身，甩了甩头，看清了现在的情况。几步远是几具丧尸的尸体，那鲜血流淌在地面上，彻底唤醒了我。
我快速站了起来，看见王辛此时拼命地用手中的棍子向四面扫去，他救了我。
我什么也没说，抓起刚刚掉落的铁锹棒狠狠击碎一只丧尸的头，刚刚虚脱的身体凭着一股莫名的感受又重新被支撑着。
“赶紧爬上去！”他冲我吼了一声，来回扫动着棍子把一拨又一拨涌来的丧尸挡开。眼前密密麻麻的丧尸就像要活吞了我们两个，血腥的烂臭味充斥着我的鼻腔。
“快上去！快给我上去——！”他见我完全不为所动，怒不可遏地喊着。
我咬牙又打开几只纠缠的丧尸，但它们愈战愈勇，再一次冲了上来。我措手不及地躲开，满头大汗，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丧尸的脑浆迸发出来，橙黄色的，溅了一地。发黑的肉黏在它们的脸上，随着吼声一颤一颤。
那时我确实想了许多，他活着出去的机会比我大，我现在只是凭着一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虚脱的身体和意志力在苦苦支撑。外面的学生需要的是一个真正可以领导他们的成年人。
“你出去！”我喊道：“我不是英雄主义在这里非要逞强，你出去，他们活下去的可能才最大！最能发挥价值！”
他没有理我，只是用尽全力把每一个丧尸都击开。
下一刻，我看到一只丧尸咬住了他的胳膊，那丧尸死死咬住不松口，鲜血迸溅出来，染红了他的黑色风衣。
他怒吼：“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那么磨叽呢！快给我滚！”
我看着他踢开那只丧尸，但是胳膊不停地涌出鲜血。
他拿着棍子向那群奔涌而来的丧尸冲去，拼却全力，犹如一个顽强不屈的战士。
最后我转身跳上花坛，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下面把他团团围住的丧尸如同黑云一般，配着殷红的大地，犹如人间地狱。
他吃力地一次又一次地躲开，黑色的长风衣早破烂不堪。那件黑色的长风衣还曾经被我们同学暗地里嘲笑过，说他一年四季都是穿着那件衣服，从来都不换。
他转头朝我又吼了一声：“快走！”
他的声音带着无比的决绝和勇气。那一瞬间，我才明白，他转身回来救我不是因为谁的价值更大，而是因为我是他的学生。
校园里又一次陷入沉寂。
门外站着的刚被他救出的那群学生：几个女生通红着眼睛，男生们愤怒地低声咒骂着。
我翻出门，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时我在他们眼中看到了我的样子——浑身上下都溅着黑血，面色阴冷，下颚紧绷，犹如一个嗜血修罗。
“你……你……”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颤抖地躲在最后面，看着我的眼神十分惊恐。
“嘘”我用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我们现在的状况并不比刚才好到哪去。水泥地面和四周的墙壁上溅着血液，还会看到残留的器官暴露着。
门外的左侧山路还游荡着许多丧尸，它们因为听见刚才的声响都被吸引到了门口，纷纷向门内挤去，却被大门拦住。
众人都凝息屏气，互相看了看准备马上撤走。
“哐！”地一声，什么东西从左侧的小店里冲了出来，当所有人看清它是一只狗时已经来不及躲闪。
那条狗已经丧尸化，变异的牙齿异常锋利，脸上的皮连肉一起撕裂下来，对我们大声地狂吠着。
它向这边冲过来，身影迅速，我使劲轮下棍子打中它的腹部，将它甩到墙上。接着又一棍下去，疯狗的脑袋被击碎，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
“快跑！”那边的人喊道。
我看见聚在校门口的丧尸已经追了过来，它们咆哮着，像是饿了很久的野狼，凶恶地扑向人群。
就在此时，店里又冲出来一群人，是段眉李思危他们，原来他们还没走。
他们急忙冲来，手里还拎着几个大桶，敏捷地从桶里面拽出好多衣服布料，甩向扑过来的丧尸。
一个打火机飞了出去，轰地一声，烈焰在它们身上燃起，熊熊火势不可阻挡。段眉和范小青把旁边的一颗大树也洒上了油，火焰蔓延到树上，那颗百年老树，就这样被火焰摧倒在地。
吼声在身后响起，一个个浑身火焰的尸体朝我们顽强地扑来，跟在后面穷追不舍，直到被那颗倒下的大树挡住了去路。
身后发出了啪啦啪啦的声响，丧尸们倒地的声音响起，再回头看去时，只剩下一些残骸。那颗百年老树，也随着火焰一点点覆灭。
我们所有人躲进了一个校门外的商品房里，那个房子平时就是空着的，大门开着，里面也没有人。
那群学生站在那里，这一会儿还是心惊肉跳的，没有回过来神。
我找了块地方，倚着墙壁坐了下来。
“我就说那只狗被感染了！差点被它咬到！”鹿小诺重重吸了口气说道。
“狗丧尸比人丧尸还可怕……”孙帆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
段眉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一旁。
范小青走过来看着我关心地问道：“温奕你刚才没事吧？”
我刚要张嘴回答，便听见那边有人先替我说道：“怎么可能有事……人家可是被救了。我刚才看到王辛为了救他都死掉了。”一个矮鼻梁的男生说道，语气不善。
我神色依然，表情平静。
他身侧另一个男生戴着顶黑帽子，轻哼一声：“算了，别提这事儿，闹心。”他瞟了我一眼又说道：“我们不是你救下来的，不会听你指挥的。”
看来他们都是一个班的。
鹿小诺突然打断他们提声问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类似于……血腥味？”
一瞬间所有人警惕起来。
“就是他身上的！”那个眼镜男突然指着我大喊道，局促不安。
他身前的矮鼻梁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退后几步说道：“你……你是被咬了吧！？”
一个女生接着他尖叫：“对啊！你刚才从那里冲了出来，谁也没看见你到底怎么个情况，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不被咬到！？”
眼镜男急不可耐地喊道：“我看到了！！他刚才出来的时候在流血！”
异常安静，所有人都紧紧盯着我，气氛也是变得沉重压抑。
“我没有感染，没被它们咬到。”我抬起眼平静地对他们说道，由心底升出来了疲倦感。“这些血都不是我的。”
“你的校服都变成那样了！还说没被咬到！谁信呐！”黑帽男完全不信。
“就是——要是你一会儿突然变成丧尸咬我们一口，谁负责啊！”
这些人仿佛受到鼓舞一般，全都指向我开始质疑。
我转过头去靠在墙上闭着眼，懒得理这些精神错乱的人。
只是在合上眼之前，我的余光好像看到那边的陈月一脸复杂地看着我，她的目光似乎有几分探究。
她也在怀疑我，不过也没什么关系。
“你不说话什么意思？！”黑帽男又吼了一句。
旁边的鹿小诺生气了，说道：“你们怎么那么多事儿！”
“你们怎么知道他有没有被感染？！”黑帽男反问。
“那你还要怎么着？”
黑帽男义正言辞地说道：“我只是想要你看清现实，别那么全然相信这一个人！是为你们好！”
矮鼻梁也说话了：“他说得对，即使王辛救了这个人，也不能保证他没有被咬。”
段眉质问他们：“好啊，既然你说不能相信他，难道要相信你们几个？”
矮鼻梁顿了一下说道：“我们没有同伴，谁也不能相信，最不能相信的就是人心。”
那一瞬间，我真的想笑出声。
段眉冷笑道：“不好意思，那你是认为自己是被超人救出来的？还是丧尸们自动让位让你走出来的？好像是别人把你从丧尸堆里举出来的吧？现在能耐了？”
矮鼻梁深吸一口气：“那你认为互相成为累赘就能平安活下去？”
“哟，不知道此刻那位‘累赘’在说别人是累赘呢。”段眉笑道。
鹿小诺在旁边说：“老兄，既然你这么酷，什么人都不信干脆去相信丧尸吧！它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黑帽男似乎被惹急了，他大吼道：“你们就靠这么一个小白脸迟早都要完蛋！”
李思危跳起来忍不住了：“去你爷的，有能耐刚才你上啊！”
段眉拉住他，提高语调说道：“怎么的，晃瞎你的狗眼了啊。快歇歇吧，你一说话，我们所有人胃粘膜都跟着疼！”
黑帽指着我开始骂道：“你就知道躲在后面连屁都不敢放！这群人护犊子呢啊！”
我睁开眼，看着这几个人已经完全失控了，算是积压后的一种爆发吧。
“喂！你倒是说话啊！瘟——疫——！”
“好吧，在你们‘阴谋论’敲定之前，我需要先查明一件事情……”我站起身，越过他们，向后走去。
所谓栽赃陷害，就是自己心里有鬼。
我走到眼镜男面前，对他说道：“你从刚才开始就拼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我的身上来，到哪里都要躲到最后面。”我指着他的右臂，“如果没事就把袖子掀起来让我们看看。”
他惊慌地摇头：“你被咬了！你绝对被咬了！我看见了——”
“天呐！”孙帆惊叫出声，看到眼镜男此刻的手臂实际已经出血了。
一瞬间令人窒息的紧张感笼罩了过来。他突然沉默，所有人无比吃惊地向后退了几步，没有人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黑帽男不相信地上前一步掀开他的袖子，只见他半个手臂的肉都泛着黑色，肉块半坠下来，从骨头到皮肤层表面都开始腐烂，发出一股呛鼻的味道。
黑帽低声抽了一口气，后退几步，“你……你被咬了怎么不早说！！”
所有人开始害怕，厌恶嫌弃地看了他几眼，根本没有同情的意思。
他怔住了，傻傻地看着每一个人，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恐惧，身体在颤抖，就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不能让他继续待在这里了！被咬了会变异的！！”
“也不能让他跟着我们！太危险了！！”
“这人怎么这样啊！想害死大家啊……”
各种质疑和责怪充斥着他的大脑，他站在所有人的中间，茫然失措，用手死死捂住伤口。他只是想活啊，为什么大家的反应是这样的。
我看着他说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从这里走出去……”我还没有说完，眼镜男大叫道：“不行！！我不能出去！！出去我会死的！！”
黑帽对我吼道：“当然不能让他出去！万一他引来那些丧尸怎么办！？”
我看着黑帽，点头，把手里棍子扔给他：“既然你说不行，那你动手吧。”
这是第二个选择。之前高谈阔论现实的人，你们该做点“现实”的事了。
黑帽拿住棍子颤了颤，犹豫地说：“这……他现在还是人类……咱们还是……”
这句话刚落下，眼镜男突然像是被电击了，冲上前说道：“对！对！我还是人类！你们不能杀了我！”
其他人吓得又后退了几步，他现在就像是一个疯子，扭曲地笑着：“我现在还是人类——”
屋子里回响着他绝望的声音，大家都不忍去看他已经疯癫的样子。
黑帽手里的棍子仿佛有千斤重，根本提不起来，“他还是我们的同学……”
一个活生生的人，鲜活的生命在他们眼前大喊大叫，是每个人都无比压抑，僵持着不动。
“动手吧。”我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黑帽一个哆嗦，却还是没有下手，时间就像是被无限延长，痛苦也被无限地延长了。
眼镜男哭喊着跪了下来，声嘶力竭：“我不会变成丧尸的啊！！”求生的欲望在他脑中轰炸开来，他紧紧抓着我的裤子像是抓着救命稻草，拼命地求我：“求你了！！别杀我啊！我不会成为丧尸的啊啊！我现在一点异常的都没有啊！”然后崩溃一般地软倒在地，“我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啊……不会变成丧尸的……”
他反复呢喃着这几句话，甚至似乎已经不清楚。
突然他狠狠咳嗽了几下，所有人登时一慌。
“你们不能杀我！！”他的双眼近乎眦裂，瞪着每一个人，像要把每一个人都记住。陌生，只有陌生，他眼中的每一个人都是陌生的，都想要杀了他。
最后看向了我，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他朝着我咬牙说道：“魔鬼！你会害死所有人……就是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在拍童话故事么？”然后拿过黑帽手中的棍子，黑帽吓得一抖。
“魔鬼……”眼镜男低头重复着，着魔一般念叨。
我举起棍子，所有人转过头，闭上眼。
“你在垂死挣扎。”我看着他，撂下最后一句话，便用力砸了下去，全身都是抑制不住的愤怒，虽然不知这愤怒缘何而来。
“噗嗤”一声，脑浆和鲜血喷洒出来，一地都是。
他的身体无力地倒下去摔在地上发出闷响。
我抬眼看到所有人看着我的眼神都是十分惊诧，脸上的忧虑消散不去。我心中冷笑一声，扔下棍子，把这人的尸体抬到一边。
全是寂静，所有人僵在那里，看着地上的一滩血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