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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久别 烈金色的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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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金色的残阳几乎与地平线齐平,放射出的光芒柔和了广袤的呼 伦 贝 尔 大草原。
草原天空的主宰者,那代表满族勇敢坚毅的精神的草原鹰隼,盘旋着,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落在一个人身侧。
那是一个年轻的背影,微弓着背蹲在石头上,正在扒拉着嫩绿的青草。百无聊赖的样子。
她的眸子几乎与天地融为一色,有几分妖异的浅金色里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她叫齐子慕。一个拥有长生的人。
她在等一个远行的人,履行一个已经多年的约定。她提前了两年回到了这片故土,熟悉的感觉似乎循着血液回到了这副躯壳里,那种名叫归属感的东西从骨子里被唤醒。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时间不早了,她得回蒙古包去吃饭了。
还没来得及转过身,身后便传来熟悉的调笑语调:“哟,小阿慕,原来你也提前回来了。”
“是啊。欢迎回来。”她轻轻一笑,嘴角的弧度和那背着光的人唇边的弧度别无二致。
她转过身,不远处高挑的身影逆着光的轮廓格外分明,一身从头到尾的冰冷黑色也染上了星点暖意。
她清晰地看见了,看见从那黑漆漆的的墨镜里倒影出的自己的双眸,带着已多年未现的温和。
“走,带你哥我蹭顿饭去,饿死了。”齐子慕被揽了肩膀半扯着往回走。其实齐子慕一点都不想带着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去麻烦吉日格拉一家。
他就是齐子慕所等待的那个远行之人。
他是齐子慕的哥哥,他叫齐墨,但这个名字只有齐子慕和那个人知道。
更多的人叫他黑瞎子。因为他喜欢那个人喊他瞎子。
至于那个人,有一段时间,在他们兄妹两之间是被禁止提及的。但他们心知肚明,这个人谁都忘不掉。
齐子慕的思绪被出门寻她的吉日格拉打断。黑瞎子极其自来熟地和来人打了个招呼,挂着一脸貌似纯良的笑容。
热情质朴的游牧民族并不在意在饭点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但是吉日格拉的妹妹恩和明显不仅是不在意,已经是要把黑瞎子奉为座上宾了。
齐子慕无奈地摇摇头。黑瞎子那张绝对算得上是俊逸的脸庞即使被墨镜挡掉了大半还是很有吸引力。
恩和这种涉世未深的草原姑娘,自然会被吸引。看样子已经有点一见钟情的味道了。齐子慕看着恩和那快泛桃心的双眼,在饭桌下狠狠地戳了黑瞎子一下,隔壁便传来一声硬压下的吸气声。
黑瞎子一把搂过齐子慕的脖子,笑得有点危险地压低声音:“小阿慕啊,这么暴力可不好。”
“你给我收敛点。别招惹人家姑娘。”齐子慕斜了黑瞎子一眼,眸子里带了几分同样危险的笑意。
“我可没做什么。小阿慕你可别冤枉好人,瞎子我只是长得帅而已。”黑瞎子咧开嘴,笑容里带了十分狡黠。
齐子慕嘴角有些抽搐,懒得和黑瞎子再扯,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吉日格拉,后者迅速会意地拍了拍自家妹妹的肩膀,让她回神。
晚饭过后,吉日格拉叫住了齐子慕:“塔尔玛,你要走了吗?”齐子慕来的时候告诉他,她等的人来的时候,她便要离开了。
“嗯,走一段时间,放心,我不会离开草原,会回来看你和恩和的。”齐子慕笑笑。
齐子慕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少个名字,但这次重回草原,她认真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塔尔玛,在满语里意为云雾。来去无踪,虚无定形。
吉日格拉看着面前这个满族姑娘温和的笑颜,心中难免有几分不舍。这个神秘的满族姑娘帮了他们兄妹很多,连部落里最烈的那只雄鹰都温驯地向她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但吉日格拉没有表现出自己的不舍,只是憨厚地笑着说:“好。”
黑瞎子看着向自己走来的齐子慕,笑得揶揄:“和小情人道完别了?”转头看向已糅进夜幕里的茫茫草原,墨镜后的眸子似乎在注视着什么。
“你能好好说话么?”齐子慕白了黑瞎子一眼,也抬头和黑瞎子看向同一个方向。
齐子慕和黑瞎子的眼睛在黑夜里能视如白昼,甚至更盛。此时已被黑暗笼罩的草原在齐子慕的眼里异常清晰。
“小阿慕,我们该走了。”黑瞎子有些低沉的磁性嗓音在齐子慕身侧响起,散漫里又带着某种莫名的庄重,像一场旷古仪式的开始。
“嗯。走吧。”齐子慕默默地做了个深呼吸,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轻颤。她有点兴奋,因为这一天的到来。
其实这并不是一场多么庄严的仪式,也没有隐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是活得太久的人总会被历史和时间抛弃。人的记忆不可能永远不褪色,而拥有了太多记忆的人,需要一次旷日持久的回忆。
那些该记得的人、该记得的事,在这个时候也会从那深埋的土壤里被拉扯而起,吞吐着曾存活的气息。
这便是齐子慕和黑瞎子的约定。
一个隔世经年的约定,记那一场半饷贪欢的游园惊梦。
兄妹两人逐渐被夜色吞没,像两匹归巢的孤狼,向着人迹罕至的危险腹地一步步迈进。
黑瞎子的车上带来的装备足够兄妹二人在杳无人烟之地生存很久。一辆越野凯迪拉克在深夜寂静的草原上疾驰而过,汽车马达的轰鸣声甚至有些回音,不知过了多久,最终停下。
穹顶之下,星辰漫布。
黑瞎子和齐子慕迅速又麻利地燃起了火堆。几乎是沉默着完成了一切。一反两人平时的性格。
黑瞎子双手兜进皮衣口袋,长腿一伸,就地而坐,直接倚在了从车上拿下来的折叠椅边,一副享受的表情:“真舒服。小阿慕,这次谁先?”
“我。上次你的回忆让我觉得精神受到了严重损伤。”齐子慕想起了上一次她和黑瞎子如此面对面地坐在篝火对面。
火焰明灭让彼此的脸在光影里晦暗不明。
那是那个人去世后第五年,黑瞎子的回忆都是关于那个人,那个名字的故事。亦或者是他和他的故事。那清朗的声线说着说着便暗哑了下去,带着隐隐压抑的哽咽。
那是齐子慕第一次见黑瞎子哭,亦或者算不上是哭,只是难掩的难过。她静静地看着黑瞎子,浅金瞳孔里带着静默的悼念。
悼念那个颇有几分人的生气的黑瞎子,悼念那个逝去的人。
她就那样坐在黑瞎子对面,像一个不存在的存在,默默地坐在那段恍若隔世的回忆里。
齐子慕一直沉默着,看着那个天塌下来脸上都挂着笑的男人摘下那从不离身的墨镜,暗红色的桃花眼迷离了焦距,氤氲着水汽。
即使仅仅只有短短的十来分钟。
齐子慕晃晃脑袋,舒展开皱在一起的清秀眉毛,浅笑着开口:“我不希望有再一次。”
“我也不希望。”黑瞎子看着齐子慕,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像二十多年前那么狼狈的并不是他。
“好吧。”齐子慕柔顺了嘴角的弧度,像是真的看见了就别多年的爱人,即使她没有:“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