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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痴语 季梨开始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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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梨开始拒绝见所有认识的人,除了纪凡。
霖遥不明白为何到了这一地步,她还要苦苦地折磨自己,要扔掉最后那一点点尊严。
或许这就是季梨和自己的区别,所以季梨等到了那个被纪凡牵起手的机会,而她永远连想都不敢想。
除了不见别人外,季梨还茶饭不思,医院里的护士和霖遥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憔悴的病人,好像是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已经辨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没了活头,没了盼头,大抵如此。
霖遥不敢妄加揣测季梨这样的原因是不是也有一部分是对她的愤怒、失望,也许单单纪凡对她的打击就有如此巨大,不然她也不会只见纪凡,不见她。
友情和爱情到底是不一样的,难以比较。所以那些骂自己的好友重色轻友的人,其实根本就不懂这两种感情。他们和那些问出“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的人,一样。
霖遥有好几次都是等季梨睡着后再进病房,坐在她床边看着她沉睡的模样,那么安静,那么乖巧,就像霖遥第一次看到她的样子。
那时的季梨,还梳着两个辫子,温柔的垂在胸前,脸上架着一副金属边框的大眼镜,她近视很严重,不戴眼镜的时候看上去比戴着眼镜时更呆滞。她和霖遥一样,都是那种看上去很老土的、死读书的女孩,那是一种能一眼琢磨透的感觉。
季梨曾说过,她们都和那个班级、那个学校、那种氛围格格不入,所以她们成为了好朋友。
那时霖遥其实很想笑,如果不是她发现季梨和自己一样,一样那么认真的喜欢着同一个男生,她又怎会和季梨成为朋友?
霖遥从小就缺乏友情,她孤傲地蔑视着所有同龄的小女孩,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是她们不和她一起,是她根本不屑。
她不是被抛弃的那个。
可是季梨这个人,比她单纯太多。
她喜欢一个人,喜欢藏着掖着,躲在暗处静静窥探,就像一只乖僻的黑猫。
而季梨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是一心一意,是至死方休。
护士偷偷告诉霖遥,说季梨一个人在病房的时候,总是捧着手机,要么打字,要么打电话,要么盯着屏幕发呆。
她在联系的一直是同一个人,她在等他,就像之前无数个日夜那般,一个人守着孤寂。
看着她瘦的凹下去的脸颊,霖遥觉得,自己好像在一个深秋,被突然推入一个属于夏日的泳池。
她终究亏欠了季梨。
纪凡也是。
虽然他们并未在一起,但正是由于这样,才更无耻。
霖遥约纪凡到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其实之前纪凡约过她很多次,她都没有任何回音,他是顶骄傲自负的人,能放下一次姿态已实属不易,霖遥以为他会拒绝,至少会周旋几句,哪知他竟秒回,给霖遥一种“他一直在等着她”的错觉。
一旦有了这种错觉,心底就会生出某种不该有的情愫。她之前摆脱不了这种情愫,害得季梨成了今天的样子。
不能一错再错。
所以她戴着一副冰冷的面具见他,全副武装,刀枪不入。
霖遥提前了二十分钟到咖啡厅,那个时间点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纪凡。
他很喜欢坐在角落,她也是。
性格孤僻冷淡的人,总是渴望暗处,这样就没有人能看到自己。
“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问出那句话后才惊觉自己的语气在不知不觉中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她依旧是仰望他的,却不再用从前那种紧张却故作冷漠的做作语调。
“没多久。”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菜单递给她,“看看喝什么。”
“不用了。”
“那我帮你点。”纪凡把菜单收回来,低头翻阅,手指的速度有点局促。
“我说不用了。”
霖遥伸手,“啪”的一声把菜单合上,纪凡抬头,看她凝视着自己。
四目相对,却一时无言。
过来点单的服务员被这架势吓到了,轻轻说了声:“你们慢慢看,晚点叫我。”然后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我们谈谈。”
“好。”
他的眉头皱起,连挺直的鼻梁间也有一丝微微的细纹,霖遥记起从前偷偷和季梨一起去看他打篮球。
那个时候,年级里最受女生欢迎的男生是林江和周宸一,林江的容貌是人人称道的帅,周宸一干净阳光,唯独纪凡,总是冷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但是他特别高、特别白,在人群里总是那么扎眼。
一旁的别的女生小声议论的永远是“林江”“周宸一”,唯独她和季梨两人,沉默不语,各自心怀鬼胎。
季梨喜欢看纪凡跑起来的样子,喜欢看他跳跃、投篮、得分,可霖遥却独独喜欢每次比赛结束时,当众人一起欢呼庆祝或抱团痛惜惨败时,他一个人安静地在一旁喝水,“咕咚咕咚”一瓶一瓶的灌下喉咙,汗水自额间、眉心顺着高挺的鼻梁下流,汇聚成鼻尖的一个小水滴,最终和漏下的几滴矿泉水一起消失在脖颈处。
“你又发呆。”纪凡居然笑了笑,眼睛弯弯的,他是皮肤白皙的单眼皮男生,有很明显的卧蚕,不笑的时候看着很冷,笑起来,却有一丝莫名的温暖。
看着那样的笑容,之前打好腹稿打算说出来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声带。
见她不说话,纪凡把笑容收敛住。
“季梨有没有为难你?”
霖遥摇头:“是我不好。”所以,无论季梨用什么态度对她,都是应该的。
她抬眸,凝视着他的脸,眼神里多了一丝恳求。
“纪凡,你去看看季梨,好不好?”
纪凡身子往后一仰,神情当即就变了。
“你找我出来,就是说这件事?”
“她很在乎你。你不应该这么对她。”
“我怎么对她是我的事情,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宽了吗?”
他的言语,已是极不善。
“你凭什么?”他嗤笑,“凭我喜欢你?”
“凭季梨喜欢你,整整八年。”
她已做好万全的准备,今日,哪怕他说他爱她,她也能狠下心来,恍若未闻。
霖遥看着纪凡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眼眸,扯了扯嘴角。
“你只知道她喜欢你很久,但从来没有想去了解过,她为你做了些什么。你不知道的,我可以全部告诉你。”
“初一的时候,季梨跟我说她喜欢一个男生,很高、话不多,他成绩很好很好,但是不爱说话,她说那个男生和自己有点像。那个男生,就是你。”
“你在1班,我们在5班,楼上楼下,很遥远,季梨为了每天多看你一眼,多一个和你擦肩而过的机会,自告奋勇做没有人愿意当的数学课代表,每天一个人搬着很重很重的习题册到你们教室旁边的数学办公室,来回很多次。个子这么小的女生,坚持了整整三年。”
“我初中没见过她。”
“是吗?那你千万别告诉她了。季梨为了让你留意到她的存在,拼了命的学习,你每次考年级第一,她就考年级第二,紧紧跟着你的步伐。她本身并不是那种顶聪明的女生,却可以凭借每天晚上刻苦学习到深夜,超越周宸一。其实那个时候她在很多班都很有名了,许多同学都听说过她的名字。一个普通班的女生,竟然能稳坐年级榜第二。”
“原来她成绩这么好。”
他一向骄傲,也习惯了凡事一往无前,不留后路,读书的时候永远只关注自身,他的眼里从不存在比自己弱的人,更不会回头。他一直觉得,自己只要一直往前跑,就可以了。
“她成绩很好。可是总是和你错过。初二下学期预招班考试,她过了笔试,面试当天却突然阑尾炎,否则,你们就是同班同学了。那个时候我去医院看她,她看到我的第一句话是带着哭腔说的,她说‘霖遥怎么办?我又要等三年了。’季梨虽然努力,但是运气一直不太好,大的考试总是会出差错,我曾经和她开玩笑,说你们两个怕是真的有缘无分。”
“当时季梨很认真地和我说:事在人为。”
“后来你们终于在一起了,她知道你答应她并不是因为喜欢她,只是为了某个理由,她也不想深究。你在国外,偶尔和她联系,说两句话、聊个天,她总要开心很久很久,有时候兴奋得一宿都睡不着。你忙的时候,能好久好久不找她,那段时间她最纠结,怕找你会打扰你,让你心生厌烦,更怕不找你,你就再也不会找她了。有时你和她聊几句突然没了回复,她可以抱着手机电脑一晚上,连去洗澡的时候都带着手机,生怕没能及时回复你,就此错过。”
“可是这些大大小小的事,她都没有和你说过。你不会知道她有多少次难过的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哭完擦干眼泪,不许我们说你的任何一句不是。你不知道,你不想知道,知道了也根本不会在乎。”
“纪凡,她喜欢你,但并不欠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依旧是无所畏惧的、坦诚直率的目光。
“那你呢?”